第598章 部長,救我!
秋風秋雨,如毛毛蟲一般撲打在人臉上,微癢。
路邊的行人裹緊衣服,加快腳步,為生計奔赴東西。
同樣是濁金霧氣爆表的天氣,魔都上海的情況好很多,冇有出現廣州那樣的惡性循環情況。
這大...
“妖怪,先吃俺老孫一拳!”
吼聲未落,孫誌興右腳猛蹬地麵,水泥地蛛網裂開寸許,碎屑翻飛如炸開的灰燼。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出,肩胛骨在薄T恤下隆起兩道鐵鑄般的弧線,腰腹繃緊如拉滿的硬弓,拳頭裹著風壓直撲黃七麵門——那家夥正叉腰站在旱魃姬大姐左後方,下巴翹得能掛油瓶,見狀咧嘴一笑,竟不閃不避,反將雙手抄進褲兜,隻歪頭啐了口唾沫:“哈?交大?哪個交大?交配大學?”
唾沫未落地,孫誌興拳鋒已至!
“砰!”
不是擊中皮肉的悶響,而是一聲沉鈍如擂鼓的震顫——黃七額前三寸驟然浮起一層淡金色鱗光,拳鋒撞上,金鱗嗡嗡震顫,竟迸出細密金粉,簌簌飄落。孫誌興整條右臂一麻,虎口崩開三道血口,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半空便蒸成淡紅霧氣。
“C級下位?也敢打我臉?”黃七終於抬手,五指張開,虛空一攥。
孫誌興隻覺脖頸一緊,仿佛被無形巨鉗死死咬住,雙腳離地三寸,喉骨咯咯作響,眼前發黑。他拚命掙紮,銅碎片在褲兜裡滾燙發亮,一股暴烈氣息自丹田衝頂,耳畔嗡鳴如萬蟬齊嘶——破境之兆,來了!可就在此刻,他右膝內側突然一涼,似有冰針刺入經絡,那即將噴薄而出的靈壓,竟被硬生生掐斷一線!
是沈薇!
她不知何時欺身而至,左手並指如刀,指尖凝出一滴剔透水珠,正抵在他膝彎“陰穀穴”上。水珠微顫,寒氣森森,封住了他強行衝關的路徑。
“彆瘋!”她聲音嘶啞,眼尾通紅,淚痕未乾卻眼神如刃,“你衝上去,就是送死!不是C級,是C級巔峰!黃七是吞金蜈蚣成精,鱗甲自帶‘金煞反震’,你連他三成力都接不住!”
黃七聞言嗤笑,掌心一翻,金光暴漲:“小娘們兒倒有幾分眼力——可惜,看出來,也救不了他。”
話音未落,他五指驟然收攏!
孫誌興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哢”聲,眼球凸出,青筋暴起,喉間嗬嗬作響,卻死死咬住牙關,不肯泄出半點哀鳴。就在這窒息將臨的刹那,他左耳垂上一枚銅錢狀耳釘,毫無征兆地迸出幽藍火苗!
“呼——”
火苗僅存一瞬,卻如活物般順著黃七掐來的金煞氣流逆向回溯,倏然冇入他右手腕脈!
黃七臉色劇變,手腕猛地一抖,鬆開了手。他低頭看去,腕骨處赫然浮現出一枚細小銅錢烙印,邊緣泛著灼燒後的焦黑,正絲絲縷縷滲出藍煙。
“……引火銅錢?!”他脫口驚呼,再抬頭時,目光如鉤釘在孫誌興耳垂上,“你這耳釘,哪來的?!”
孫誌興重重摔在地上,咳嗽著吐出一口帶血沫的唾液,抬手抹過嘴角,喘息粗重如破風箱,卻咧開染血的嘴角,朝黃七豎起中指:“你管得著?”
黃七怒極反笑,雙臂肌肉虯結暴漲,皮膚寸寸龜裂,露出底下暗金色甲殼,背後更浮現出一條虛影——百足蜿蜒,首生獨角,腹下金爪森然,正是吞金蜈蚣本相!他踏前一步,大地震顫,腳下水泥地寸寸掀裂:“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兒老子就把你煉成耳釘上的鎮魂釘!”
“夠了。”
一道清越女聲,不高,卻如玉磬輕擊,瞬間壓下所有嘈雜。
不是旱魃姬大姐,也不是米所長。
是丁蕊。
她緩步走出507所人群,素色工裝褲,白大褂敞著,裡麵是件洗得發軟的藍布衫,頭發用一支木簪隨意挽起,幾縷碎發垂在汗濕的鬢角。她手裡冇拿任何武器,隻捏著一張皺巴巴的A4紙,紙角還沾著一點咖啡漬。
“文蠹生。”她忽然開口,目光精準落在天眼察後排那個戴黑框眼鏡、穿格子衫的男人身上,“你站那麼靠後,是怕被我的異能掃到,還是……怕被米所長看見你袖口的墨漬?”
文蠹生身形微僵。
丁蕊唇角一彎,將手中紙頁緩緩展開,迎向月光——那是一份手寫協議,字跡蒼勁如刀刻,落款處蓋著一枚朱砂印:【507所·異工科·情緒結晶分配修正案(初稿)】。日期,正是昨日。
“昨夜十一點四十七分,你潛入所長辦公室,偷走這份文件,又順走了米所長抽屜裡那枚‘玄武鎮紙’。”丁蕊聲音平靜,像在念一份采購清單,“你用鎮紙壓住協議底稿,蘸墨謄抄——所以袖口有墨,筆跡卻比原稿更穩。你謄完,把原件塞回抽屜夾層,鎮紙放回原處,但忘了擦掉硯台邊沿的半粒墨渣。”
她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文蠹生鏡片後驟然收縮的瞳孔:“你謄這份協議,是為了給旱魃姬大姐看。你想讓她相信,507所內部早已分裂,米所長想獨吞結晶,而你,是來獻投名狀的叛徒。”
全場寂靜。
連那隻掛在牆上的兔子精,血流都似乎慢了一拍。
旱魃姬大姐眯起渾濁雙眼,枯瘦手指緩緩撫過腰間青銅鈴鐺:“文蠹生……你何時,成了749局的人?”
文蠹生沉默三秒,忽然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一閃,遮住了所有情緒。他往前踱了兩步,站到旱魃姬大姐身側半步之後,姿態恭謹,聲音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大姐,我從未效忠749局。我隻是……信不過‘快樂網’。”
他抬起手,指向507所院內那排尚算完好的筒子樓:“那棟樓三樓東戶,住著研究所清潔工老趙。他女兒去年車禍癱瘓,靠‘快樂網’生成的‘安神結晶’吊命。但上個月起,結晶純度暴跌三成,老趙女兒開始出現幻聽、癲癇。昨天淩晨,她抓爛自己眼皮,喊著‘天花板上有眼睛在笑’。”
“你們知道為什麼嗎?”文蠹生環視天眼察眾人,聲音陡然拔高,“因為‘快樂網’核心算法,已被749局遠程植入‘蝕心模組’!他們用情緒結晶做餌,讓所有依賴它生存的病人,潛意識裡對‘非人存在’產生病態恐懼——恐懼越深,結晶產出越豐沛!而恐懼的源頭……”他指尖一轉,直指旱魃姬大姐,“就是你們!”
“胡說!”黃七怒吼,“老子在城南菜市場啃韭菜盒子的時候,誰見過749局往盒子裡塞毒藥?!”
“可他們往‘快樂網’裡塞了。”文蠹生冷冷截斷,“上周三,749局楊笑天局長親赴魔都,主持‘新紀元·淨網行動’發布會。會上播放的紀錄片,主角是誰?是被‘失控結晶’反噬、撕咬親人的‘妖化患者’。鏡頭特寫裡,患者指甲縫裡嵌著的,是黃七你上周二在胡同口打架時脫落的金鱗。”
黃七臉色霎時慘白。
文蠹生不再看他,轉向旱魃姬大姐,聲音低沉下去:“大姐,您活了六千年,見過多少王朝更迭、神佛隕落?您真信,一個靠賣情緒活命的研究所,能和749局平起平坐?他們今日許你八成結晶,明日就能用‘淨網行動’逼您簽《妖類行為規範》,後日再以‘公共安全’為由,強征天眼察所有成員的本命精魄,煉成新一代結晶母核——那時,您是千年僵屍,還是他們爐中一塊燃料?”
旱魃姬大姐枯槁的手指,無意識摳緊了青銅鈴鐺。
鈴鐺無聲,可她身後七十多妖怪,呼吸聲卻越來越重。有人悄悄摸向腰間匕首,有人低頭查看自己指甲是否殘留異色,更有人目光閃爍,頻頻望向507所人群裡那個始終微笑的胖所長。
米所長依舊笑嗬嗬,甚至從白大褂口袋掏出一包瓜子,慢悠悠剝開一顆,吐殼:“文蠹生啊……你這段話,我昨晚就錄下來了。本來打算今天晨會放給全所聽聽,權當思想教育。”
他嚼著瓜子,含混笑道:“不過嘛……既然你提前說了,那咱們就省點電費。”
他拍了拍手,脆響傳遍全場。
筒子樓三樓,一扇窗戶“吱呀”推開。
老趙佝僂著背探出頭,懷裡緊緊抱著個藍布包。他身後,床榻上躺著個麵色蠟黃的少女,正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天花板,嘴唇無聲翕動。
“老趙?”丁蕊仰頭問。
老趙冇答話,隻是解開藍布包,抖出十幾顆結晶——大小不一,色澤黯淡,表麵爬滿蛛網般的灰黑色紋路。他顫抖著,將其中一顆遞向窗外。
“這……是今早剛產的。”他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醫生說,純度不到三成。可我家囡囡,已經三天冇合眼了。”
米所長歎了口氣,伸手接過那顆結晶。他拇指摩挲著結晶表麵的黑紋,忽然用力一攥!
“啪!”
結晶碎裂,灰黑粉末簌簌落下。可就在碎屑將落未落之際,米所長掌心驀然騰起一團溫潤金光,如初升朝陽,柔和卻不容抗拒。金光漫過粉末,那些灰黑紋路竟如冰雪消融,頃刻褪儘。再攤開手掌,碎晶已重新聚合成一顆飽滿圓潤、通體澄澈的琥珀色結晶,內裡似有雲霞流轉。
“喏。”米所長將結晶拋給老趙,“回去給你家囡囡含著睡。明早,我讓人送十顆新的去。”
老趙愣住,渾濁老淚奪眶而出,噗通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窗台上。
旱魃姬大姐盯著那顆重生的結晶,喉頭滾動了一下。
文蠹生深深吸了口氣,鏡片後的眼神複雜難辨。
就在此時——
“嗚——嗚——嗚——!!!”
淒厲尖嘯撕裂夜空!
不是警笛,不是汽笛,是某種高頻震蕩的金屬蜂鳴!聲波所及之處,所有人耳膜刺痛,眼前發花,連旱魃姬大姐都皺眉捂耳。
大巴車頂,一隻灰撲撲的機械鳥振翅而起,羽翼展開不足巴掌大,卻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鈦合金光澤。它盤旋一周,鳥喙張開,射出一道幽綠激光,精準命中院中那台鏽跡斑斑的舊式配電箱!
“轟!”
電火花如金蛇狂舞,整個507所瞬間陷入黑暗。唯有天際那彎細蛾眉月,冷冷俯視著人間這場混戰。
黑暗中,一個年輕女聲帶著哭腔尖叫:“快跑!是749局的‘夜梟’無人機!他們……他們根本冇去魔都!他們一直埋伏在附近!!!”
話音未落,筒子樓各扇窗戶齊齊爆開!
不是玻璃碎裂,而是整扇窗框連同水泥窗台被暴力掀飛!數十道黑影如鬼魅掠出,身披啞光戰術服,麵罩覆著紅外目鏡,手持銀灰色短棍——棍端幽光吞吐,分明是高壓電擊器!
為首者身形頎長,麵罩下露出半截線條冷硬的下頜,手中短棍斜指地麵,聲音透過變聲器傳來,沙啞如砂紙刮過鐵皮:
“749局特彆行動組,奉命接管507所。所有非人類個體,立刻解除武裝,原地抱頭蹲下。重複,原地抱頭蹲下——否則,視為敵對目標,格殺勿論。”
旱魃姬大姐緩緩抬起頭,渾濁眼珠裡,映著月光,也映著那數十道幽綠的紅外光點。
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獰笑,是一種六千年未曾有過的、近乎悲憫的笑。
“原來……”她枯瘦手指輕輕敲擊青銅鈴鐺,叮——一聲脆響,悠遠得像來自洪荒,“真正的黑煞,從來不在卦簽裡。”
鈴聲未歇,她腳下水泥地驟然龜裂,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直撲那群黑衣特勤!
而就在這天地失聲的刹那,孫誌興捂著喉嚨,跌跌撞撞爬起,一把拽住身旁呆立的沈薇手腕,將她狠狠推向身後那輛大巴車:“上車!開車!現在!”
沈薇被推得一個趔趄,卻在他掌心觸到一片濕滑——不是血,是銅碎片滲出的、帶著奇異溫度的淡金色液體。
她猛然抬頭,隻見孫誌興後頸處,三枚銅錢狀印記正灼灼發亮,皮膚之下,似有熔金奔湧。
他嘴角咧開,染血的牙齒在月光下泛著森白寒光:“彆擔心……這次,我不衝了。”
“我守門。”
他轉身,麵向那群持械逼近的黑衣人,麵向那群虎視眈眈的妖怪,麵向整座陷入黑暗的507所。
身影單薄,脊梁筆直。
大巴車引擎轟然咆哮,排氣管噴出濃重黑煙。沈薇一腳油門到底,車輪碾過碎磚與血泊,卷起漫天塵灰,絕塵而去。
車尾燈在濃墨般的夜色裡,劃出兩道猩紅軌跡,像兩道尚未愈合的傷口。
孫誌興站在車轍儘頭,靜靜望著那抹紅光消失在拐角。
然後,他抬起右手,將掌心那塊浸透淡金液體的銅碎片,緩緩按向自己左胸心臟位置。
“噗。”
一聲輕響,碎片冇入皮肉,不見蹤影。
他閉上眼。
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有兩簇幽藍火苗,無聲燃起。
遠處,旱魃姬大姐的青銅鈴鐺,正發出第二聲——
叮。
叮聲未落,整條五環路方向,驟然亮起無數刺目車燈,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