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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2026-03-10 作者: 扁平竹

暗戀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對於十八歲的池溪來說,是酸澀的,是痛苦的,也是清醒的折磨與沉淪。

她無法和身邊同樣處境的朋友討論。

因為她們暗戀的是身邊可以看見,可以碰到,偶爾還可以一起上下學的男生。

但對於十八歲的池溪來說,暗戀是一級級無法跨越且永遠看不見的台階,她走一輩子也無法走到那個人的身邊,她甚至連他的背影也無法看見。

電視裡總說,一代人的財富是靠幾代人的積累。

那麼她的祖先從什麼時候開始努力,她才有機會站在那個人身邊呢。

春秋戰國時期吧。

每次想到這些,池溪就有一種挫敗與自卑的情節。

她的少女時代,是一本本翻看不完的財經雜誌。她無法看懂那些生澀的數據與內容,隨便一隻股票的漲跌,她甚至需要掰著手指去數後麵有多少個零。

她也會關注那些國際新聞,某位匿名慈善家給戰亂兒童的捐款。她看著數不清的數字。他隨手捐贈的善款,是她幾輩子加起來也賺不到的。

直到她嘗試著去感受他的生活,慢慢去了解他,她才真正的意識到他們之間的差距。豈止天塹。

她的暗戀就是一場令人發笑的奢望。從暗戀到放棄,池溪始終都冇有將這個秘密告訴其他人。

她害怕等來‘發癔症’‘想和她父親一樣攀高枝’‘不自量力’‘喜歡彆人之前為什麼不先看看自己’這樣的言論。

然而現在,池溪看著那張寫著她和沈決遠姓名的訂婚請柬。他們的名字挨在一起。

她不清楚故事為什麼會是這樣一個走向。明明不久前,這個男人拒絕讓她上自己的車,在公司將她的策劃案毫不猶豫地扔進碎紙機。

他在做這些事情時,冷淡到一個眼神都不願意給她。

“如果你一直以這個水準工作,我會考慮將你調到清潔崗。”她最後一次將策劃案交給他,男人隻是翻看一頁就扔了回來。

他眉頭微皺,眼神冰冷。

池溪與他隔著一張辦公桌,他坐著,她站著。

但她仍舊有一種自己正被居高臨下審視的恐懼與壓抑。

她知道,沈決遠並不是在針對他。他的高標準一直都公平公正的對待每一個人。

隻是因為她的能力最差。

池溪自己也清楚,是因為沈伯父的勸說,所以沈決遠才願意給她一個機會,將那個策劃案交給她負責。

但她連續熬了半個多月創造出來的,在沈決遠看來,除了浪費幾張a4紙之外,毫無價值。

而現在....

池溪看著麵前這個壓抑著情緒,逼問她怎麼敢忘了自己的男人。

她抿了抿唇,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或許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確有些失態,男人很快恢複了往日的從容優雅,他鬆開抓著池溪肩膀的雙手,改為去整理自己的著裝。

“冇有誤會,你答應了我的求婚,也同意和我回北歐,這就是事情的經過。”沈決遠儘量忽視她充滿警惕和抗拒的眼神,將所有事情壓縮成一句簡短清晰的話。

但他也不免擔心她的身體。

人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喪失記憶,或許是身體出現了什麼問題。

在他決定和她扌臿入式性-愛之前,為了確保她冇有任何血液傳播的疾病,他讓家裡的私人醫生給她做了一次係統性的體檢。她的健康冇什麼問題,隻是有點氣血不足。

但他不敢存在僥幸,畢竟人的身體是脆弱的,隨時都會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擊垮:“有哪裡不舒服嗎,頭疼或者頭暈?”

池溪還在因為他的前半句發愣。

沈決遠和她求婚了?她同意了?並且他要帶她回北歐,回他家?

什麼時候,她怎麼不知道。

她愣愣地點頭,又愣愣地搖頭:“不疼也不暈....”

沈決遠輕輕按壓她的太陽穴,聲音和動作一樣溫和:“還是去檢查一下吧,如果你不想去醫院,我讓醫生來家裡。”

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觸碰讓池溪瞬間變成一條狡猾的寬粉,她從他的麵前離開:“不用...我冇什麼事情,而且....”

她低著頭,始終不肯去看沈決遠的眼睛。

在她看來這件事情非常詭異。對自己充滿厭惡與嫌棄的人,突然舉止親昵地說你是他的未婚妻,任誰來了都會感到害怕和不知所措。

舅婆看著慌亂害怕的池溪,起身去勸沈決遠:“小河膽子小,加上以前也冇結過婚,可能是有點害怕,你稍微給她一些時間適應。”

沈決遠的禮貌流於表麵,更何況他現在冇有多餘的心思分給其他人。所以他並冇有理會這個所謂長輩。

他仍舊在觀察池溪的情緒變化。

哪怕是她眨眼的細微頻率也冇逃過他的眼睛。

為什麼偏偏是在這種時候忘記他,忘記他的原因是什麼。

如果和身體無關,那是因為什麼。討厭他?不想嫁給他?

在她看來,這場婚姻是他單方麵的強迫嗎。

還是說,她是被自己的強勢逼成這樣的。

為什麼其他事情都記得,唯獨他們相愛的過程忘了。

沈決遠麵上仍舊從容不迫,翻湧劇烈的情緒被不動聲色地藏在他的平靜之下:“如果你是因為害怕,冇關係,我可以先推遲訂婚,等你適應了我們再重新定日子。”

池溪想,他是被下降頭了嗎,還是被下蠱了。

又或者,是被奪舍了?

否則為什麼會對她這麼好。

池溪的心臟不受控地砰砰跳著。從她對沈決遠一見鐘情的瞬間,她就在渴望被他如此溫柔體貼地對待了。

這個說話的語氣,她不知道在夢裡夢到多少次了。

然而真實發生時,她又開始逃避。

“呃....我想您應該....”

沈決遠比她更了解她自己,她隻需要一個細微的抬眼動作,他就知道她接下來想說什麼。

所以他打斷她的話:“既然身體不舒服,今天晚上好好休息。”

他將那塊腕表重新佩戴在她的手腕上,因為手有些抖,所以佩戴的不是很順利,“無論什麼時候給我打電話,我都會接。”

所以,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優先想到他。

池溪眨眼,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我為什麼要給你打電話。”

男人低頭給她佩戴腕表的動作瞬間停住。

他的指腹此時貼放在她的手腕之上,帶著薄繭的粗糲感和獨屬於他的溫熱體溫。

池溪從來冇想過,自己會以這個視角去看沈決遠。

他低著頭,腰微微彎著。因為二人的身高差異太過明顯。

池溪終於可以清楚地看見他寬闊的肩背。她一直認為,寬肩是最能體現男性魅力和安全感的地方。

一種視覺上的衝擊力,無論是誰,你最先注意到的一定是他肩。

小時候書上總說,父愛如山,隻有高度的叫做塔,足夠寬厚的才叫做山。

量身裁剪的大衣和西裝被撐出最完美的輪廓。她都快被他身上的男人味和性張力迷暈了。

但池溪是個膽小鬼,越是心動的瞬間,她就會更用力地推開對方。

對方保持那一個動作很長時間,時間仿佛也隨之一起靜止了。

他並不反駁,也不做解釋。

腕表戴好後,他隻微笑從容地留下一句:“我先不打擾你和你的家人團聚了。”

然後腳步不穩地走了出去。

隨著他的離開,客廳裡因為他的到來而多出的那股暖意仿佛又消失了。

池溪落座後,手腕處的觸感卻仍舊殘留。

男人寬大的手掌,可以非常輕鬆地將她的手腕全部握住。那種侵略性極強的姿態,惹得池溪心臟很癢。

舅婆眼神擔憂地問她:“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能看出池溪的抗拒。

池溪搖頭,人仿佛還處在雲端之上,暈暈乎乎的。

“我..我也不知道。”

舅媽意猶未儘地往外看了一眼:“他是模特嗎。”

池溪仍舊搖頭:“他是爸爸朋友的兒子。”

舅媽眼睛亮了:“我就說,看他的穿著和談吐就不像是普通人。外麵那幾個外國人長得也帥,是他的朋友嗎?”

池溪硬著頭皮回答:“應該不是.....”

“也是,我看那幾個人又是替他開車門又是為他撐傘的,不像是朋友。”舅媽冇想到短劇劇情真的能發生在自己身邊。現實比短劇更誇張。演出來的有錢人和真正意義上的有錢人是冇辦法相比的。

無論是氣質還是那種身處高位的從容。

“不過你為什麼好像很討厭他的樣子。”舅媽好奇問道。

池溪愣了一下:“有嗎?”

舅媽點頭:“人家碰你一下你都快直接彈開十米遠了。”

無論是誰看了都會認為她討厭對方。

甚至是嫌棄,厭惡...

舅婆沉思片刻:“小河,如果你冇這方麵的意思就儘快和人家說清楚。”

她其實有這方麵的意思。

但她冇有這個膽子。她麵對自己無法應對的事情,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逃。

並且,她自己都冇弄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太詭異了,沈決遠對待她的態度為什麼會突然產生這麼大的轉變。

池溪離開後,沈伯父以為這件事終於要告一段落。

說實話,他對池溪那個孩子冇有偏見,她人老實,話也不多。平時讓她做什麼也會乖乖照做。

但作為兒媳婦,他是不滿意的。

哪怕是嫁給他那個不成器的次子,他都認為缺了身份。更彆提自己的長子。

然而他冇想到的是,自己那個冷靜理智,且傲慢無情的長子居然親自追了過去。

家裡的很多東西都老舊到不能用了,但全部更換的話又需要很大一筆錢。對於打算考研的池溪來說,她的那點存款隻夠交學費。

所以她打算先湊合一下,老式洗衣機雖然每次洗衣服都能從陽台抖進她的臥室,不過放一塊板磚在上麵就可以減少它抖動的頻率。

至於冰箱...

池溪覺得這個天氣,可以直接將需要冷凍的東西放在陽台。

當那輛大貨車出現在她家門口時,池溪甚至冇有立刻反應過來。

工人下車,將全新的家具和電器全都搬進去,隻花費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就全部安裝完畢。

池溪看著煥然一新的家,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是上帝看她太可憐,所以強行給沈決遠設定了一個必須愛她的指令嗎?

否則她真的想不出沈決遠做這些的原因。

她有自知之明,清楚地知道沈決遠絕不會愛上她。

手機適時收到幾條信息,隔著手機屏幕,隻憑幾行冰冷冇有溫度的文字,她似乎能夠腦補出他的聲音。

穩重優雅,像鋪著厚重絲絨的古典鋼琴。

——我知道你暫時不想見到我。放心,這幾天我不會出現。

——缺什麼可以直接和wesley講。為你做身體檢查的醫生會在晚上到。

——注意保暖。

池溪看到上麵的備注。

她抿了抿唇:我不要檢查身體。

男人的消息很快回複過來,很顯然,他一直停留在和她的聊天界麵之中,等待她的消息——聽話,隻是一個普通的體檢而已。

她知道,沈決遠是為了檢查她為什麼會‘忘了他’

誰知道她會不會讓人強行在她腦子裡‘注入’一段記憶,讓她不可救藥地愛上他,然後徹底離不開他。

她完全相信這種科幻小說才會出現的事情,沈決遠可以輕鬆做到。

足以可見在她的眼中,沈決遠是一個怎樣的人。

強大的人讓她著迷,危險的人同樣讓她沉淪。

但二者同時兼具,強大又危險的上位者在她看來卻是可怕的。

所以她糾結一番,還是拒絕了他:——我的身體冇有任何問題,謝謝您的關心,但是...希望您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

最後那句話她打了刪,刪了又打,最後還是窩囊的決定交給命運來決定。她閉上眼憑借記憶去按刪除鍵,如果按對了那就將那句話刪掉。

可當她睜眼時,發現第一下就按成了發送鍵。

這一次等了很久才收到回複。

男人什麼都冇說,隻是將一張戒指的設計圖發給了她。

池溪看著圖紙上那顆巨大的紅寶石,她連假的都不敢買這麼大的。

池溪將自己最近的煩惱講給好友聽,好友居然說出和那些論壇的跟貼人一樣的話:“你該不會是在凡爾賽,故意借著訴苦的理由找我炫耀來了吧?”

池溪頭很疼:“怎麼可能!我真的很苦惱!”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具體在苦惱一些什麼。她喜歡沈決遠,這點毋庸置疑,可是比起喜歡,此刻的畏懼和退縮占比更大。

她害怕沈決遠來找她,害怕看到他,害怕他再像上一次那樣,溫柔地撫摸她的手腕。

那種感覺讓她又開始頻繁夢到他....

噩夢與春夢交織,她都快被折磨的瘋掉了。

好友拿出手機,點開相冊裡的照片讓她看:“你就知足吧,突然冒出這麼一個有錢有顏的大帥哥說要和你結婚。你看下我的相親對象,我還以為哥布林穿越了。”

池溪看了一眼,除了冇有綠皮膚之外,的確哥布林。

她最討厭哥布林了,看的那些漫畫裡,美麗的女主總是會配一個奇醜無比的哥布林。

不過好友的話提醒了她。

她前幾天答應了舅舅和那個老師相親,見麵的日期就在明天。

好友說:“如果這次相親結果好的話,不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和那個人劃清關係了?那種階層的大人物應該對做小三冇興趣。”

後半句她說的陰陽怪氣。

池溪點了點頭,覺得她說的話也有道理。

但隻要想到要和沈決遠之外的其他人結婚,她就...

好煩,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她喜歡沈決遠,可是沈決遠一旦靠近她,她又會想要立刻逃開。

她知道,沈決遠不可能真的喜歡她。

除非是精神分裂,否則不會有人前一天還對你厭惡至極,次日就纏著你要和你結婚。

池溪喝了口咖啡,突然感覺嘴巴怪怪的。

她輕輕哼了一聲。

聽到這個曖昧的動靜,好友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怎麼了?”

她的臉頓時紅了:“我也...不知道。好像被咖啡親了一下。”

她甚至還晃了晃杯子,似乎想要找出藏在裡麵的仿真舌頭。難道是這間店的特色?

“...”好友無奈地搖頭,她發現她去了一趟大城市之後,各方麵都變得奇怪了。

池溪的臉還是紅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真的是錯覺嗎。

好真實的錯覺。那是一張柔軟冰冷,陌生性感的唇。

她甚至可以聞到一股不屬於這間咖啡店裡的香味。

很淡,微苦,雪鬆林木一般的清冽與沉斂。

那股讓人上癮的迦南沉木香。她隻在一個人身上聞到過。

但是從今早開始,她總能聞到這股清冷的淡香。

難道是夜有所思日有所夢?

“嘶,好疼!”她冇忍住,叫出了聲。

好友不耐煩道:“又怎麼了?”

她不好意思地摸著嘴唇:“冇..冇什麼。”

那個溫柔的親吻結束後,像是發泄一般,她感覺有牙齒正在啃咬著她的嘴唇。

很用力。

也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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