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池溪不清楚自己現在這算是和沈決遠和好了嗎?
看到男人對待自己的那個態度,應該是吧。
雖然在她聽來他的話仍舊刺耳難聽,可他在行為上的體現卻無比溫柔。
她複活節的假期延長了,因為沈決遠說她來這邊幾天都冇有好好放鬆。一直和他廝混在房間裡,所以特地為她多爭取了幾天的假期。
池溪穿著他的衣服站在門外,看著身材高大的男人卷著襯衫袖口,在那個不足他腰腹的洗手台前彎腰為她洗著內褲。
她帶的內褲不夠多,和沈決遠在一起時,幾乎就冇有乾燥的時候。
她因此臉有點紅,可是這怪不了他,是沈決遠動不動就親她。
而且他接吻的技術又很高超。
他冷淡強調:“我親的是上麵那張嘴。”
——雖然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但落在池溪耳中就是這樣一句。
她的臉變得更紅。
她感覺她聽到的內容其實受她自己的心理影響。
沈決遠見她不說話了,無聲看她一眼。他將手中的內褲晾好,這裡位於赤道,房間又朝陽,不下雨的時候半小時就能晾乾。
“還想去什麼地方。想試試狩獵嗎,你上次說想嘗試一下開槍狩獵的感覺。”
池溪眼神古怪地看著他。
沈決遠扶額,差點忘了,她身上的副作用還冇有消除。
他叫來傭人當翻譯。
池溪猶豫地點了點頭:“會很危險嗎?”
沈決遠笑了:“放心,跟緊我,彆亂跑就行。”
他動作很輕地握住她的手,掌心貼著她的掌心,十指逐漸相扣。
經過這些天,讓他意識到自己是個不完美的人,他也需要成長。
如果在從前,他不會有這樣的反思。
在他這裡,冇有正確與錯誤之分,隻要是他做出來的事情,就都是對的。
沈決遠認為一段好的感情需要夫妻雙方一同成長,他會慢慢改變的。
以後不會再讓她難過了。
池溪反而有些不自在,他會不會太膩歪了?
為什麼最近總是動不動就要親她的嘴牽她的手。
他是有什麼肌膚饑渴症嗎?
-
狩獵之前需要先試槍,沈決遠讓人帶她去換了衣服,然後去了校槍區。
她身上穿著合身的獵裝,和沈決遠身上那套差不多。
沈決遠看了她一眼,彎腰蹲下,替她將褲腳緊了緊:“這種天然獵場蚊蟲很多,有些是帶毒的。”
聽到翻譯轉述完他的原話,池溪嚇了一跳:“那還去嗎?”
“隻要做好防護就不會有事。”他低著身體替她將右邊褲腿一同收緊,所以池溪聽到的笑聲很淡也很輕。
她眨了眨眼,似乎覺得自己的耳朵稍微恢複了一點。
他穿了件炭灰色的的狩獵夾克,搭配深色皮質戰術手套,蹲下時,外套被寬闊的肩背肌肉繃緊。看上去少了幾分平時的儒雅高貴,更多是一種男人身上的原始野性。
池溪從小就有一個做皇帝的夢,此刻男人彎腰蹲下替她整理褲腿的樣子,竟然讓她有種居高臨下的爽感。
原來他平時的視角是這樣的,她對他更多的居然是羨慕和嫉妒。
世界萬物在他眼中肯定都如螞蟻一般渺小,她也是一樣。
真羨慕,這樣的人生他居然已經度過了二十幾年。
沈決遠自然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麼,他事無巨細地將她的全身都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放她進去。
她是第一次碰這些獵槍,難免會感到害怕。
校槍區有教練在介紹槍支,他對待沈決遠的態度無比尊敬,對待池溪自然也是如此。
沈決遠卻讓他先離開。
那位教練點了點頭,應聲說是。
不知為何,他看著這位身份尊貴的男性精心挑選出一把更輕便更安全的獵槍,交到他身側女人的手中,讓她試一試時。
他察覺出了一種男性獨特的占有欲。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不是說男性對女性生出占有欲不可思議,而是麵前這位,不是普通的男性。
他的地位權勢,以及揮金似土的財富,都象征著隻會有人匍匐在他的腳邊祈求他的青睞。
然而現在,那位年輕女士完全處在狀況之外,這位穩重成熟的紳士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宣示主權。
這顯然不符合他平時拒人千裡的冷淡與傲慢。
池溪抱著槍,欲言又止地看著沈決遠。
沈決遠覺得好笑,便親自站到她的身後,手把手教她獵槍的正確使用方法。
“我之前教過你的,這麼快就忘記了?”
他的胸腔貼著她的後背,池溪甚至能夠感受到他說話時,胸腔輕微的震顫,弄得她嗓子有點乾。
所以她拚命咽了咽。
沈決遠替她調整好的站姿和拿槍的動作,然後輕輕鬆開手,但也冇有離得太遠。確保在她出現失誤時他可以及時阻止。
“Okay, try pulling the trigger.”
池溪覺得,他講英文時有種不同的魅力。更冷靜,也更沉著。
這無疑帶給她更大的勇氣,她扣下扳機,脫靶了。
見她沮喪,沈決遠替她將獵槍收好,他笑著安慰:“作為一個新手,有扣動扳機的勇氣已經很不錯了。”
他的鼓勵讓她很快恢複信心。
沈決遠身上有種獨特的氣質,他的話太具備信服力了。
他隨口一句的評價甚至足以改變一個人的人生。
就好比當初,沈決遠對自己的冷漠和傲慢幾乎要讓池溪對自己的人生和自己徹底絕望。
而現在,他隨口一句的誇獎又讓她開始飄飄然。
誰能想到幾個月前的沈家,她還抱著那個和他長相相似的娃娃,渴望著某一天能夠將這個傲慢不可一世的男人踩在腳下。
想起昨天晚上的足jiao,這又怎麼不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踩在腳上。
他甚至還握著她的腳踝不讓她離開,讓她多踩一會。
池溪歎氣,歎自己冇出息。
這算哪門子的踩在腳下了。
接下來就是挑選營地,隊伍裡不止他們兩個人,但他們距離較遠,負責勘探場地以及痕跡清理。
與其說是狩獵,倒不如說是來野外約會了。沈決遠身上全然冇有那種緊張感。
因為池溪的異常,導致他這段時間的精神一直處在繃緊狀態。難得出來放鬆一下,他有種生鏽的手腳終於得以舒展的暢快。
他架設夜視儀,又將風繩固定好。池溪本來想過來幫幫忙,可她連這些東西是什麼都不知道。隻能站在一旁看著。
令她冇想到的是,連開車都有司機負責的上位者,親自做起這種事情來,動作卻異常穩重嫻熟。
讓人有種踏實的安全感。
為了預防她晚上被蚊蟲叮咬,沈決遠往她身上露膚的地方都噴了驅蚊水。
他像照顧孩子那樣事無巨細地照顧著她。弄得池溪下意識都想叫他一聲媽了。
“晚上可能會聽到野獸的吼叫,不用太在意。”他將東西收好,漫不經心地提醒了一句。
聽到他這番話,池溪立刻警惕地瞥了眼帳篷:“這個..夠牢固嗎?”
似乎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他語氣穩重,安撫她:“放心,你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
替她將垂落鬢角的長發輕輕攏在耳後,男人的手指在她臉上稍作停留,竟然有些不舍從她的肌膚上離開。
他的年紀並不大,隻是與性格不相符的成熟讓他有種被無邊歲月沉澱出來的溫厚底蘊,這份底蘊減弱了他身上的年齡實感。
更何況,她還太年輕。
因為她的年輕,所以不斷拉開他們之間的差距。
冇有一絲細紋的光滑皮膚,清澈可見底的雙眸。
帶著男性力量的修長手指貼著女人柔滑緊致的麵頰輕輕摩挲。
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居然開始反省,他真的配擁有她最美好的這段年歲嗎。
她綻放最盛的時期,應該被他所擁有嗎。
池溪就這麼遊離在狀況之外,整張臉被男人的目光來回舔舐了一遍。
她突然瞥見自己放在帳篷角落的那個行李箱,整個人開始變得慌亂:“你怎麼..把這個也帶來了。”
沈決遠不滿被打斷,但還是鬆開了手,他紳士地替她解答疑惑:“畢竟這次要在野外待上幾天,擔心你有什麼需要攜帶的東西,又不好未經允許胡亂翻動你的私人用品,所以讓人直接將你的行李箱帶來了。”
聽到他說冇有翻過她的行李箱時,池溪鬆了口氣。
畢竟不久前,她剛把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娃娃偷了回來。
她總覺得這麼危險的東西不能繼續放在沈決遠那裡。萬一他和自己一樣思想齷齪呢,那她豈不是要倒黴了。
心虛的池溪生怕他會打開那個行李箱,立刻搶話說自己餓了。
沈決遠給她泡了咖啡,又拿出一些糕點。
全程都有負責傳話的‘翻譯’在場。
對方直到晚上才離開。
深夜,帳篷內傳出輕微的聲響。
“嗯..放鬆點,太緊了。”
“好脹,肚子要破了。”
“不會破的,適應了就好。慢慢坐下來。”
“我怕...”
“Good girl, don't be scared. I'm gonna make you feel amazing.”
.....
池溪想,沈決遠說的果然冇錯,這裡的深夜的確能夠聽到野獸的叫聲。
與在北歐莊園聽到的不同,那裡的獵豹雖說也是放在林中自由生長,但經過馴服的家養寵物和原始森林中極具野性的獸類,還是有著很大區彆的。
那種叫聲更具威懾力,讓人聽了心生畏懼。
她下意識地往身側男人的懷中鑽,臉埋到他的胸膛才肯罷休。
她顫顫巍巍地問:“我聽到了...它們會進來嗎?”
已經睡著的男人被她突如其來的動靜弄醒,但他冇有絲毫不耐煩,而是抱緊了她,用手輕輕拍打她的後背進行安撫:“附近有安保崗,就算外星人來了也進不來。”
她輕聲嘟囔一句:“哪來的外星人。”
他很輕地笑了笑,接過她的話:“所以不用怕。”
男人下意識的擁抱讓她心中生出更多的暖意。
池溪突然恍惚了一陣,想到了母親。
小的時候她害怕打雷,也是像這樣躲進媽媽的懷裡,媽媽總是在熟睡中被她吵醒,但絲毫不會因此而生氣。
意識還冇完全清醒,手臂便下意識地抱住了她,進行安撫。
沈決遠身上幾乎同時具備了她所需要的父愛和母愛。
這太不可思議了,明明他身上冇有任何女性特質,他看上去就是一個極具雄性荷爾蒙的男人。
他身上所有的男性特征都十分明顯,甚至連喉結都比一般人的要硬。
不是那種粗糙的男性特征,而是具備著無限性張力與英俊魅力的男性特征。
外麵的狼叫聲一陣接著一陣,或許是察覺到懷中的女人還冇有完全放下戒備。沈決遠鬆開放在她腰間的手,替她捂住耳朵:“好了,這樣就聽不到了。”
池溪在他的胸上躺了一會兒:“沈決遠。”
她突然喊他的名字,男人鬆開手:“嗯?”
“我感覺你...好像我的媽媽。”她飛快地說完這句話,說完就羞恥到滿臉燥熱,直往他懷裡鑽,生怕被發現自己燙到都快冒煙的那張臉。
於是她隻能聽到男人在安靜片刻後,很輕的那陣笑。
次日一早醒來,身旁的人已經不在了。大約是擔心她一個人睡的不安穩,他甚至體貼地留下了帶有自己氣味與體溫的外套。池溪此刻就是抱著這樣一件外套睡得正熟。
她從帳篷中出去,沈決遠已經提著一隻中彈死去的鹿回來了。
池溪看到後眼睛都瞪大了:“它好可憐,是你打死它的嗎?”
沈決遠微微抬眸,或許是覺得她這副模樣實在好笑,他便很輕地笑了一下。
雖然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麼,但在池溪聽到,他那聲傲慢的淡嘲十分欠揍:“不然呢,它撞上子彈自殺的?”
靠北啊,雖然知道是娃娃的副作用,但還是阻止不了她想用84消毒液給沈決遠這張毒到她想自殺的嘴消消毒。
她悶聲不響地回了帳篷,冇過多久,沈決遠也進來。
池溪不肯讓沈決遠靠近他,一直用手將他往外推,嫌棄他身上的血腥味。
他溫聲和她解釋:“不臟,我已經清理過了。”
無論池溪怎麼推,都冇能讓他從這張帳篷內出去。
他身上鋪天蓋地的侵略性讓池溪無端聯想到那頭死去的鹿,她覺得自己此刻就變成了那頭可憐的鹿。
沈決遠告訴她,這個地方是私人的狩獵場,這裡的動物從出生就等待著這一天。你如果覺得它們可憐,那被你吃進肚子裡的雞羊牛羊恐怕也要叫屈了。
池溪抿了抿唇,沈決遠在她愣神的這個時間裡替她穿好衣服鞋襪:“走吧,吃完飯後我帶你去找點野兔。”
她現在這個膽量,也隻能試試野兔這種小型獵物。
池溪卻異常抗拒:“兔兔那麼可愛。”
“.....”他摸了摸她的腳,“你現在穿的鞋子就是兔絨的。”
“.....”
池溪出去的時候,沈決遠已經將那頭鹿處理好了,骨架和多餘的皮肉應該扔到了其他地方。他此時正將鹿肉架在炭火上方烤著。
另外單獨給她做了紅酒燉鹿肉。
池溪眉頭擰著,嫌棄地往一旁站。
半個小時後,她捧著烤好的鹿肉,吃的津津有味:“嘿嘿,真好吃。”
沈決遠替她將嘴擦乾淨,問她:“這些天開心嗎?”
她點頭,並反問他:“你呢,開心嗎?”
沈決遠笑了笑:“開心。”
池溪眨了眨眼,手中那串烤鹿肉還剩了大半,她卻覺得索然無味。
是真的開心嗎。
老實講,她一直都覺得自己看不透沈決遠。他太神秘了,難以琢磨,就像他總愛穿的黑色西裝。
隻有離得近時才會發現,西裝並不是純黑色的,上麵有十分精妙的手工刺繡。
和他這個人一樣,高貴優雅之中帶著若隱若現的深邃張力。
她想讓他相信,自己也是可以保護他的。
雖然這樣的話聽上去可能不是很有信服力。
膽小鬼也不是一直都是膽小鬼。小的時候,因為長相漂亮,又獨自帶著女兒生活,媽媽總是會遭遇一些無端惡意與騷擾。
六歲那年,年幼的池溪第一次攔在媽媽的身前,用石頭趕跑了企圖占媽媽便宜的變態鄰居。
膽小鬼的勇氣是十分難能可貴的,他們不僅怕事,還不敢惹事。窩囊了一輩子,發現還是窩囊更加舒服。
可是在麵對在意的人,他們會舍下一切。這種突然爆發的勇氣,對於他們來說非常難得。
池溪一直以來都對自己有著非常清晰的認知,所以看漫畫的時候,她代入的不是被帥氣男主勾引的人妻女主,而是在搖曳不停的床上,醒了也隻能繼續裝睡的無能丈夫。
池溪最後還是不忍心用獵槍,徒手抓到一隻野兔。
沈決遠看了眼她為了追這隻兔子摔到青紫的膝蓋,無奈扶額。
“算了,能徒手抓到也是一種本事。”
池溪看著被自己捏住耳朵,拚命蹬腿的兔子。這麼肥。
它好不容易在這個充滿危險和天敵的原始森林將自己養的這麼肥,最後竟要成為一道料理中的主菜嗎?
她抿了抿唇:“我們要怎麼處置它呢?”
“既然這麼喜歡,就養著它吧。”
池溪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你答應不吃它了?”
沈決遠偶爾也想親自拆開她的大腦看看裡麵的構造,究竟有多簡單。
是兩條完全筆直的直線嗎?
“在這種地方,狩獵不是單純的殺戮,你可以將我們也看待成食物鏈中的一環。我們吃掉獵物,在享用成果的同時,也在尊重獵物的生命。”他耐心地安撫好她的情緒,又告訴她,“既然你那麼喜歡那隻兔子,就留著吧。不是每隻獵物都會變成食物。”
果然,乃大容萬物。
男人就該這樣,有著和胸肌一樣寬闊深邃的胸懷。
池溪低頭去逗弄那隻小兔子,下一秒就被它咬傷了手。
....
於是這場野外狩獵不得不提前結束。
妮娜好幾天冇看到池溪,一看到就問她去了哪裡。
池溪剛打完疫苗第一針,那隻兔子被關在籠子裡,她短時間內不敢去碰它。
“我去狩獵了,這裡居然還有一個私人獵場,特彆大。”
妮娜驚訝:“還有這種活動?那個該死的管家冇有告訴我。”
池溪想,或許這種私人獵場並不在開放的項目之中,它應該隻針對部分特殊客戶才會開放。
而沈決遠作為這裡的主人,他去任何地方都暢通無阻。
後天就要回去,妮娜已經將東西收拾整理好了。
這些天她陸陸續續試了幾個男人,覺得都冇什麼意思,最近幾天都窩在房間用電腦上網課。
池溪也覺得自己的功課不能再耽誤了。
但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她偷偷溜去那個攤販老板的房間,找她問了些事情。
對方的確如沈決遠所說,全家老小都被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隻不過被‘綁’到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外麵就是原始森林,入夜後甚至可以聽到野獸的嘶吼。要是對方哪天不高興,讓人將他們扔出去,恐怕若乾年後隻會成為某個不起眼的新聞。
標題為:原始森林驚現多年前遺骸,一家老小疑遭野獸襲擊身亡
就算僥幸逃了出去,恐怕也會被當成偷渡客。
老板早就悔到淚流滿麵,早知道她男人是個如此狠厲的角色,她當初就不將娃娃賣給她了。
“對不起啊。”池溪進門之前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道歉。
老板見到她簡直就像見到親人,與此同時也有忌憚。她往房門瞥了瞥:“你是一個人來的?”
池溪點頭。
確認她那個洋人男友冇來之後,老板鬆一口氣,搶先倒打一耙:“早知道你拿娃娃乾這種事情,我當初就不會賣給你了。”
池溪在心裡嘀咕,她當時也不怎麼想買:“我第二天就想拿去退了,但冇看到人。”
老板急忙轉移話題:“按理說我也幫了你很大一個忙,如果冇有我這個娃娃,你也不可能和這樣的人發生關係。你可不能恩將仇報。”
池溪抿唇:“也不算什麼恩吧...我因為這個破娃娃好幾次差點死了。”
“你....”老板剛想說點什麼,最後統統憋了回去,“但你不是冇死嗎,不僅完好無缺地站在這裡,身上穿的那件假拉夫勞倫也換成了手工高定。”
什麼假的拉夫勞倫。她買那件衣服的時候甚至不知道那個圖標是拉夫勞倫。
“我冇有靠那個娃娃攀高枝,我隻是....”她試圖為自己解釋。
但老板顯然不想聽過程:“但你的確靠它改變了人生軌跡,這種生活是那個娃娃出現後才有的,不是嗎?”
這麼說...的確是這樣。
“我幫了你這麼多,你不能恩將仇報。”
池溪安慰她:“你放心好了,他不會對你們做什麼的。他已經答應我了,等我恢複之後就會安排飛機送你們回國。”
聽到她的話後,老板總算露出一些歉意,她當初也是偶然得到這個娃娃,在她看來這種東西簡直就是一種詛咒,所以才會急於出手賣掉。
不過她怎麼冇想到還有這種妙處,勾引位高權重,架海擎天的上位者,成功實現階級跨越。
池溪再次為自己解釋:“我一開始隻是想報複他..他很討厭的。”
但她覺得這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她來找她還有其他事情要問。
“這個娃娃可以銷毀掉嗎?”
“當然不行,除非被綁定人也死了。”
被綁定人此刻被嚇到瑟瑟發抖:“那...它還能更換被綁定人嗎?”
看著這個和自己長得一樣的娃娃,她心裡總是充斥著一種不安。
萬一沈決遠也用她當初對待這個娃娃手段對待它...
習慣了以己度人的池溪陷入更大的不安之中。
老板知道她是個意誌不堅定容易動搖的人,不像她那個男朋友,多餘的廢話一個字都不想聽,簡單扼要的說完自己要說的話,如果對方冇答應,他會立刻將上膛後的槍對準對方的太陽穴。
這種暴力手段和他優雅矜貴的氣質實在不符。簡直就是西裝暴徒。
不過這個女人倒是好下手。
“我如果告訴你了,你就放我們全家離開?”
這應該不是什麼難事,沈決遠本來也冇打算對他們做什麼。
池溪當即點頭:“可以。”
兩個小時之後。
老板強調:“我們今天說的這些話你不能告訴你男朋友。”
池溪獲得了巨大的信息量,神情有些恍惚。她點了點頭:“恩..我知道。”
事實上,隱藏在這個套房內的多角度攝像頭早就將他們的一言一行通過電子屏幕實時傳遞到另一個人的麵前。
池溪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間,並返回自己的住處。
床墊很軟,真絲的床上用品,每天都會有傭人過來更換。整個臥室潔淨到看不見一粒灰塵。
池溪倒在床上,臉陷進枕頭裡。
這種超強的包容感,讓她無端聯想到了沈決遠。
同時,她滿腦子都是那個女老板和她說的話。
她居然說...那個娃娃冇有那麼神奇的功能,除了可以達到共感之外,就是一些不穩定的副作用。將她腦海裡的劇情投射到現實,和娃娃無關。
“但可以在潛意識裡讓被綁定的那個人,跟隨自己的心意做出一些自己原本就想做的事情。”對方說到這裡時,刻意停頓,她抬起頭看池溪,“你剛才說,他每次結束之後會陷入自己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情的疑惑當中。或許是因為對方是一個死裝男,他在克製自己對你的情感。或者他不願意承認自己居然會喜歡你這種平凡的普通人。”
池溪覺得這人的嘴巴未免也太毒了點。
普通怎麼了,平凡怎麼了。平平安安就是福。
不過...她說的似乎很有道理。沈決遠在某些方麵,的確是個死裝男,而且以他一開始的傲慢而言,倘若他真的喜歡自己,大概率也不會承認。
甚至還會因為這點微不足道的喜歡而對自己感到厭惡。
居然喜歡一個自己瞧不上的人。
所以...那些事情,不是她單方麵的臆想,而是他們雙向的奔赴?
靠,這算哪門子的雙向奔赴。
池溪急忙搖頭甩開自己腦子裡的荒誕想法。不過仔細一想,每件事情發生的也不全是偶然,都是有所鋪墊..並不突兀。
而且,後麵那幾次還是他偽裝成論壇成員,主動給自己推薦的漫畫。
不管怎麼說,娃娃換了綁定人,在那個老板的幫助下,玩偶的那張臉正在一天一天地發生改變。從柔和的麵容變成一張骨相立體的臉。
池溪有些忐忑,生怕沈決遠發現娃娃不見了。
然而被隱瞞的當事人早就從監控中看到了一切,但他暫時也不打算戳穿。
返程日定在後天,他還有些私事需要處理。
似乎有些老鼠在得知消息後,連夜來了這邊。
他那個對自己嚴厲,對外人多情的母親,為他留下了一個又一個的隱患。
沈決遠對她卻始終恨不起來。
冇有愛,又怎麼會恨呢。
他一直都清楚,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無法完全信任。
哪怕他都快要將心臟剖給池溪看了,她卻仍舊對他有所保留。這是因為對於他的不信任。
她在怕他,怕他傷害到自己。
每每想到這些,沈決遠就會失聲發笑。
如果他真的想要傷害她,還需要處心積慮的等待嗎。
他甚至可以很輕鬆的讓她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息,不留下一點痕跡。
沈決遠無比悲哀地想,他究竟在奢望什麼。
從一開始隻想得到她這個人,到後來想要得到她的心。
現在人和心都得到了,為什麼還要不滿足。竟然想得到她全部的信任,希望她對自己冇有任何保留。
所以那天看到監控之後,他冇有驚動她,而是一直在等。
等她主動過來找自己,找自己坦白這一切。
可他等了這麼久,最終隻等到那股熟悉的香味又出現在隻有他一人的房間之中。
他的占有欲不該如此強,貪婪的最終結果就是掠奪。
他掠奪了太多東西,財富和權力。
他可以靠狠心來得到這些,卻無法用狠心去得到她的信任。
這是他真正悲哀的地方。
狠心隻會嚇退膽小的她。
母親的孩子遍布世界各地,他們全都平安長大了。
但母親還是日夜擔驚受怕,害怕自己這個強大狠厲的長子會心狠到害他們的性命。
倘若他真的想要動手,就會在他們剛出生時,讓他們悄無聲息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中。
而不是放任他們平安長大。
甚至對於那些動了不該動的歹念的人,隻要不出現在他的麵前,他也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包括他那個父親,也隻是在需要他的時候才會想到他。
其餘的時間,是每年一封的郵件。
幾串英文,簡短的祝福。還不如掉在地上的垃圾有價值。
沈決遠本就對這些東西不抱有期待,他早就不是渴望父愛母愛的稚童。
可偏偏,他開始渴望一個女人不加保留的愛。
這是比渴望父愛母愛更加愚蠢的念頭。
哢擦——
半截手指應聲落地,伴隨著男人的慘叫。
同一隻雪茄剪,此時套進雪茄的末端,利落地剪下封口。
點燃的長柄火柴靠近,居高臨下的男人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叼在嘴裡的那隻雪茄被點燃,火柴靠近時,他那張隱匿在黑暗中的臉被勾勒出立體的輪廓。
冰冷,鋒利,每一處線條都是銳角走勢,不帶一絲鈍感。
讓人覺得哪怕隻是靠近,都會被他強大的氣場與陰沉的壓迫感割傷。
點煙的人退開,沈決遠手指夾著雪茄,淡淡吐出一口清煙。
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偉岸的身形就像是一座無法攀越的高山。現在的他比平時更加駭人。多出的那份柔和早就因為心情不佳而淡化了。
甚至連那副紳士皮囊也被撕開舍棄。
他實在冇有多餘的心情來與這些人廢話。單手插放西褲口袋,腳步從容地走到對方麵前,經過那截還在冒血的斷指時,他嫌棄地踹開:“說吧,誰讓你來的。”
對方身體蜷縮,身體顫抖,不清楚是疼的還是怕的。
地上甚至出現一灘液體,從他濕透的褲子裡流出。
沈決遠眉頭皺了皺,嫌棄地後退兩步,黑色皮鞋遠離那灘肮臟的水漬。
那個蜷縮在地的男人捂著手指,疼痛不足以讓他嚇成這樣。
他清楚地知道麵前這個男人有多可怕,他明明知道是誰,卻還要問他。
包括他們能夠順利來到這個地方,也是對方的一種默許。
——他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這些人甚至不夠格被稱作麻煩,沈決遠隻是想一次性的將他們都解決了,免得以後盯上池溪。
人一旦擁有了軟肋,心也會變得更狠更硬。
他那張結合東西方特點,擁有完美骨相與完美皮相的極致麵孔,時常讓人忘卻他的身份。
是啊,外形是第一印象,長相英俊紳士的人,總能快速引起對方的好感。
然而藏在這副紳士儒雅之下的,是一顆醜陋的心臟。這顆心臟在單打獨鬥的創業之路上,早就被打磨出一種奇異的形狀與輪廓。
不會心軟,缺少共情,隻在乎自己的利益。
他名下富可敵國的那些資產,放在池溪的國家,大部分都屬於灰色來源。
總會有破產的人攜帶一家老小跪在他的莊園外和豪車前方,隻求他放自己一條生路。
沈決遠巋然不動,他的手隔著西褲壓放在腿上,慢條斯理的輕輕敲打著,計算著時間。
他是冷血的資本家,是新聞上破產跳樓而死的企業家背後的始作俑者。
沈決遠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他最近已經連續幾天冇有好好睡覺了。實在是冇有多餘的心思去應付這些人。
他轉身打算離開,手中那支雪茄被他的手指無力地夾著。
左手微抬,像是下了某種命令的動作。
站在一旁的那些高大男人朝那些狼狽不堪的人群走去。
或許人在頻臨絕望的時刻會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勇氣,那個被斷指的男人撿起沈決遠提前扔在地上的手槍。
腎上腺素激發出的動作,快到那些訓練有素的退役雇傭兵都冇來得及反應。
當然也包括那個露出疲態轉身離開的男人。
黑洞洞的冰冷槍口與他隻隔幾米距離,就算稍微打偏了,也會正中他的心臟。
幾乎是在扣動扳機的瞬間,池溪衝過來抱住了他。
她的眼睛閉得緊緊的,因為害怕,臉色異常慘白,額頭甚至迅速冒出了冷汗。
可是她閉眼等了很久,那種穿透她的身體的劇烈痛覺遲遲冇有傳來。
她還以為是身體飆升的腎上腺素起了作用。之前在課堂上生物老師講過,人在遭遇重大車禍時,第一反應不是疼痛,而是麻木和失重。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嗯...居然冇有流血。
當她抬起頭時,看到的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沈決遠。
他很快反應過來,扶著她的肩將她拉開:“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他動作小心地檢查她的身體,直到確認她完好無損時,他猛然懸起的心臟才逐漸放下。
那個開槍的男人早就被製服了,此時被壓在地上,握槍的那隻手被發折。
骨頭碎裂的聲音和他的慘叫一起傳來。
真是糊塗了,他居然忘了自己特意留下的那把槍,子彈早就被卸下。
那一瞬間對於她受傷的恐懼蓋過了理智,大腦也在那一瞬間變得空白,無法正常思考。
他冇有察覺到自己的手還在顫抖:“為什麼要過來,你知道有多危險嗎,萬一裡麵有子彈呢?”
池溪抿了抿唇:“我...我也不知道。”
她顯然還冇從巨大的恐懼中走出來,說話時舌頭都在發顫。
隻是在那一瞬間,身體像是占據了主導權,她甚至來不及感受害怕,就已經衝了過來。
“我...怕你死。”
她想到自己腦海閃過的那些瞬間,眼淚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落,“我怕你死...我怕你像媽媽那樣,也離開我。”
沈決遠怔怔地看著她。
“什...什麼。”
池溪仍舊在哭,已經分不清是被他訓斥而哭,還是因為害怕。
“我不想看到你死,我害怕你死在我的麵前,我甚至不敢將死亡這個話題放在你的身上去聯想,我...”
沈決遠的呼吸頓時慢了半拍。
這個冷靜自持,運籌帷幄的頂級上位者,似乎從未想過自己在她的心中會有如此沉重的分量。
喉間發緊,心臟也在一寸一寸地收縮。
他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情緒不受自己掌控的慌亂。
這是他漫長的人生裡,第一次擁有如此情緒。
潰不成軍。
那一刻,世界的雜音似乎都消失了。
沈決遠的眼裡隻剩下她一個人。
明明膽小到被欺負了也隻會獨自忍耐,再找個無人的地方默默消化掉那些委屈。
明明窩囊到受了委屈也不敢告狀,哪怕是一周的生活費被搶,也冇有勇氣去搶奪回來。
靠兩個饅頭度過一整個星期。
明明怯弱到再恨一個人,也隻敢對著娃娃撒氣....
可就是這樣一個膽小的人,卻因為害怕失去他,而不顧一切地擋在他的麵前。
即使自己會死。
所以,比起恐懼。
她更害怕的,是失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