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懂的!
“悠太郎!”
月見裡奏氣喘籲籲地跑到路燈之下,剛站穩腳步,身上就披上了一件帶著體溫的暖和大衣,然後腦袋頂被人輕輕戳了一下。
嗯?她抬起頭,看見秋島悠太郎的指尖正捏著一片粉白色的櫻花花瓣,應該是剛才從她頭上摘下來的。
不過現在她們正身處繁花季的櫻花林中,就算摘下一片,也會有許許多多片落到腦袋上的。
眼前的少年脫去了大衣,穿著米白色毛衣馬甲搭直筒黑褲,一頭微卷的短發被路燈的暖光照得毛絨絨的,垂眸吹去指尖的櫻花後,抬眼朝她輕快地笑起來。
“小奏,終於又見到你了。”
啊,好耀眼的薩摩耶笑。月見裡奏慢吞吞地抬手擋了一下過於耀眼的光芒,然後就被秋島悠太郎笑著揉了揉腦袋。
“……其實我塗了發膠。”她本來想看在秋島悠太郎遠道而來的麵子上忍一下,但看著對方疑惑地摩挲了一下指尖後,似乎對觸感略感好奇地又要伸手摸,她還是選擇捍衛一下自己今天的造型。
也是為了捍衛她家那位英國造型師辛勤揮灑的頭發啊!
“嗯,我知道。”秋島悠太郎一本正經地說著,然後把手按在了月見裡奏觸感半硬半軟的腦袋上,壓了壓之後品鑒道:“好神奇,像是軟軟的泡芙外麵裹了一層乾脆麵。”
頂著泡芙裹乾脆麵腦袋的月見裡奏:“……那很好吃了。”
她癱著臉仰起頭,啪嘰一下把秋島悠太郎還按在自己腦袋上的手打掉了。
故意逗人的秋島悠太郎藏不住地笑了,低頭看向因為抓了碎發大背頭而露出額頭的少年,眼前不由浮現出對方在舞會上梳起劉海的模樣。
很美,像精靈一樣。
叫他於舞池中央牽起她的手時,第一步就踩錯了練習數月之久的節拍。
從此便再冇踩對過拍子。
“很美?”
略微走神著說出了半句心裡話的秋島悠太郎一驚,便見月見裡奏有些憂鬱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更加憂鬱地問道:“難道不是帥氣嗎?今天造型師給我換了幾個發型,最後才定下大背頭。”
原本是打算保留她習慣的半遮劉海,跟女子身份進行一個發型上的區分。
但給月見裡奏上完淡妝修了容後,造型師捏著梳子過來看了一眼她的臉,驚呼OMG beautiful的同時花容失色,當場決定要換一個更具刻板印象中男子氣概的發型。
現在,她失去了自己的半邊劉海,但給人的第一印象似乎還是冇和‘帥氣’搭上邊。
難道要剃寸頭嗎?月見裡奏憂鬱地想到,可是寸頭在未來世界也不意味著男子氣概。
因為發型的選擇大多出於美型追求,對於那些剃了寸頭後像剛被放出來的人,即使自己是男子,也不會選擇這個不易駕馭的發型。
唉,這個世界怎麼能有這麼多奇怪的標簽。努力融入新世界但屢屢疑惑的月見裡奏歎了口氣。
“但其實美是一個中性詞,而帥氣、漂亮其實也同樣都是。”秋島悠太郎安慰完,看著越發憂鬱起來的白發少女投降般舉著手道:“而且我認為,小奏的大背頭和西裝真的都很有男子氣概!”
月見裡奏感覺自己有被安慰到。
“當、當、當……”
餘韻悠長的鐘聲自教學樓的方向傳來,讓站在路燈下的兩人齊齊轉頭看去。
這是整點的鐘聲。男公關部的舞會正定在鐘聲敲響後的10分鐘後開場,並會在第三道鐘聲響起時,由部長須王環宣布獲得舞會皇後稱號的人選。
所以說,現在隻有十分鐘給她趕回現場了。月見裡奏從褲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又估算了一下自己跑回去+找人拿外套+提前站位的時間,覺得是時候回舞廳了。
“悠太郎,我……”
她低頭放回手機,嘴裡的道彆剛剛開了個頭,便見一隻手攥成拳頭直晃晃伸進了自己的的視野中央。那隻手似是因為緊張而用了些力道,拳背上微微繃緊的肌腱如四條小山脈般連綿起伏,骨節分明。
月見裡奏:?
“小奏,你、你伸手。”
麵對白發少女茫然看來的目光,方才還一直遊刃有餘的秋島悠太郎此刻卻有些結巴起來,說了兩個字便不肯再劇透了。
月見裡奏看著眼前拳心朝下的拳頭,又想了想兩人方才關於‘男子氣概’的討論,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是那個!那題她背過!
於是,當秋島悠太郎正憋著精心準備好的腹稿,準備等著月見裡奏收下禮物後再表白心意時,白發少女在他努力掩飾緊張的注視下……
後退了一步。
秋島悠太郎:“……小奏?”
“我懂的。”月見裡奏對他揚起一個如精靈般的笑容,話語的內容卻叫他心裡猛然一跳。
什麼叫她懂的?難道小奏知道自己要送她禮物,並且一直暗戀著青梅竹馬的她嗎!攥著手表的秋島悠太郎心裡敲起了電閃雷鳴般的擂鼓。
那現在後退一步的意思,難道是……
難道是小奏在委婉地拒絕自己?
想到這個可能的刹那,秋島悠太郎的心間霎時如墜冰湖般寒涼,還冇等他想好自己要怎麼故作釋然地接受這份拒絕,好不讓心愛的女孩為難。
月見裡奏行動了。
她自信地伸出一隻手來,同樣握成拳頭,拳心朝下,然後穩穩的、非常具有男子氣概地(劃重點)慢慢撞在了秋島悠太郎伸出的拳頭上。
月見裡奏跟他碰了個拳。
秋島悠太郎:?
“我懂的。”
月見裡奏對神色逐漸茫然的秋島悠太郎笑了,話語裡滿是押中題的自信與歡樂:“這就是男人之間的彼此肯定吧!悠太郎你這是想用這種方式鼓勵我對吧!”
這種帥氣的碰拳,就是她月見裡奏男子氣概的見證啊!!
櫻花林中,金光般的暖色路燈慷慨地揮灑而下,打在正拳對拳相對而立的兩人身上,宛若為他們披上了一層‘兄弟一生一起走’的閃耀友誼光輝。
看著笑容輕快的白發少女,秋島悠太郎的嘴巴如金魚般張張合合了幾次,最後在月見裡奏疑惑的視線中,忍俊不禁地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身穿米白毛衣的少年笑得直把臉埋進了毛線亂躥的圍巾裡去,半露在外麵的臉頰都因為大笑漲紅起來,清俊的眉眼間滿是攔不住的溫柔笑意。
看著笑得直彎腰、最後蹲到了地上的秋島悠太郎,月見裡奏茫然地慢吞吞收回了自己的拳頭,也蹲了下去,用一指禪戳某隻薩摩耶笑得縮進圍巾裡的腦袋,疑惑道:“難道不是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對的,是這樣!”秋島悠太郎勉強止住笑意,從圍巾裡探出頭來對白發女孩露出一個眼眸亮閃閃的耶耶笑,“我就是想鼓勵小奏來著。”
蹲在地上的少年用空著的手拉過月見裡奏的手,輕輕打開她的手掌,將一直攥在自己手裡的東西放在了她的手心。
“所以,請戴上這份鼓勵繼續努力吧。”
溫熱的金屬落入凍得有些寒涼的掌心,她下意識蜷了蜷手。
撥開那些落入掌心的瓣瓣櫻花,月見裡奏看清了掌心小小的阿爾卑斯山,精致的指針正忠誠地一格一格跳動著記錄當下。
“好美。”她真誠地讚歎道。
“謝謝悠太郎。”雙手捧著手表的白發少年朝秋島悠太郎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驟然疾風起,櫻花雨如瀑,隨風將湊在一起蹲在路燈下的兩人罩在了花雨之下。
粉紅色的櫻花雨之中,秋島悠太郎看著月見裡奏笑著垂眸戴手表的模樣,心中忍不住微微一動。
“小奏,我……”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
急促尖銳的鈴聲打斷了他尚未出口的話語,而月見裡奏已經急忙扣上表帶,站起身來接通了電話。
秋島悠太郎頓了頓,慢了半拍也跟著站起來,對正用眼神詢問自己的月見裡奏笑著擺擺手,示意她先接電話就好。
“月見裡同學。”邪惡資本家在電話那頭慢條斯理地說道:“離舞會開始還有五分鐘,請問你是打算駕馬車飛馳進舞廳嗎?”
月見裡奏:!
居然隻剩五分鐘了嗎?她低頭看了眼象征著自己男子氣概獎勵的新手表,發現鳳鏡夜所言非虛。
真的來不及了。
反應過來的白發少年當即立斷,轉身擁抱了自己的好兄弟秋島悠太郎一把,將羊絨大衣往對方懷裡一塞,來不及多說什麼,便拿著電話扭頭朝教學樓的方向拔腿就跑。
被抱了一下的秋島悠太郎怔然地抱著大衣留在了原地,目送匆匆忙忙的身影慌亂地跑出了櫻花雨,站了半晌才垂下眼眸,將頭慢慢埋進月見裡奏換回來的大衣裡。
似乎還能聞到一種淡淡的青檸紅茶香。
…
平日行動慢吞吞的月見裡奏今天似乎總在狂奔,她粗粗喘著氣,但手機那頭的鳳鏡夜還是那副悠閒自如的調子。
“到了後直接來樓梯這裡。”眼鏡男不緊不慢地吩咐道。
“我、咳咳…”嗓子莫名有些發癢,月見裡奏咳嗽了兩聲說道:“我的外套還在…”
“在我這裡。”鳳鏡夜對電話說道,臂彎裡正掛著春日崎奏子交給自己的月牙白西裝外套,現在的舞廳正籠於一片漆黑之中,靜待開場。
“直接來一層樓梯。”
正說著,月見裡奏的身影出現在了舞廳入口,捂著嘴止不住地悶悶咳嗽著,往已經站在了一層c位的鳳鏡夜走去。
“呼,還好趕到了。”站在鳳鏡夜身側副c位的藤岡春緋鬆了口氣,抬手朝月見裡奏舉起亮著微光的手機屏幕,示意她外套在這個方向。
月見裡奏:咳、咳咳,果然春緋才是真正的天使啊咳咳
現在還有不到一分鐘就要開場了,她的位置是在鳳鏡夜身旁對稱的副c,得趕緊穿過去。
路過常陸院雙子,月見裡奏在黑暗中無聲加快了腳步。
“誒嘿!”黑暗中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猩猩嘶吼一聲,精準地將香蕉皮扔到了白發少年腳下。
聽見了熟悉的猩猩叫聲的月見裡奏:……
腳下踩到了某軟軟滑滑黃色物體的月見裡奏:…………
拚儘全力無法戰勝,終究失去平衡朝樓梯下撲去的月見裡奏:嗬嗬。
為什麼……為什麼舞廳裡也會有亂丟香蕉皮的猩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