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鬼故事
高亢的叫聲立刻吸引了附近武官的注意,屋頂上的弓手彎弓搭箭,目光宛如鷹隼俯瞰周遭,尋找刺客的蹤跡。
顏時序剛跑出小院,便見一名武官提著百煉刀,大步奔來。
“刺客在哪?”武官滿臉凝重。
顏時序臉色發白,驚魂未定道:“我如廁出來,便見有一人鬼鬼祟祟地潛入院中被我撞見後,欲殺人滅口。
仆役。
那年輕武官抬頭,看向與院子相鄰的屋頂。
屋頂上的弓箭手搖了搖頭。
年輕武官狐疑地看一眼時序,大步奔入院子,目光掃過,看見了倒在牆根下的他臉色微變,疾步走到屍體邊查看。
是被徒手捏死的,頸骨徹底碎裂,一擊斃命。
年輕武官再次看向屋頂的弓手。
弓手此時已經放下箭矢,臉色凝重地搖搖頭,又指向顏時序。
年輕武官盯著顏時序,問道:“刺客往哪邊去了?”
顏時序指向進奏院深處:“我看見他翻牆去了那邊。”
武官厲聲喝道:“你撒謊,屋頂的弓手並未看見刺客潛入,內院守備森嚴,若有刺客,為何無人示警?院子裡隻有你和他,是不是你殺了他,你來進奏院有何目的,隨我去見進奏官。
"說著,他將刀尖對準顏時序。
屋頂的弓手悄然挽弓,鎖定下方。
顏時序後退一步,再次扯起嗓子:“有刺客,有刺客!!
聲音響亮回蕩。
屋頂和院內的兩人都被他的舉動搞得一頭霧水。
年輕的武官喝道:“休要故弄玄虛………………”
話音方落,淒厲的破空聲響起。
一支利箭穿透黑夜,命中弓手後心,弓手穿著皮質護具,傷而未死,心裡一驚,立刻將箭頭瞄準後方。
然而,他剛轉身,還冇來得及瞄準,第二支第三支......足足七支箭矢就已經將他籠罩。
其中一支射穿他的喉管。
弓手從屋頂翻滾墜落。
顏時序對年輕武官笑道:“刺客這不就來了嘛。”
我喊來的!
年輕武官當即吹響竹哨,尖銳的嘯聲回蕩於進奏院,撕裂夜色。
霎時間,腳步聲、呼喊聲朝這邊蜂擁而至。
顏時序大步上前,輕鬆避開武官劈來的刀鋒,五指如喙,化為殘影,在對方喉嚨處輕輕一啄。
年輕武官悶哼一聲,連連後退,捂著喉嚨,雙眼瞪得滾圓,緩緩軟倒。
牆頭,皇甫逸打量著新式連弩,愛不釋手:“伯衡的弩真好用,有了它,我也能當神射手。高兄,換你登場了。
他手裡的連弩箭匣、連杆、瞄準器,以及顏時序設計的滑輪係統,沉重笨拙。
皇甫逸起初覺得此物笨重累贅,可當體驗到一息一射的連發效率、遠超普通弓弩的速度,他才意識到這是一件價值連城的造物。
若是能將此弩帶回家,阿爺一定大喜。
皇甫逸的腦袋從牆頭縮了回去,接著,高袂攀上牆頭,躍入院中。
越來越多的武官趕到,屋頂人影起落,六名弓手在高處包圍小院,封鎖路線,挽弓搭箭,鎖定高袂。
一支五人小隊隨後趕來小院。
顏時序抱頭伏身,倉皇失措的撞向迎麵而來的武官們,叫道:“快,快抓刺客!”
武官奔入院中,看見了中箭身亡的弓手,看見了院中橫陳的兩具屍體。
一位挺拔硬朗的青年和尚立在屍體旁,表情無喜無悲。
為首的武官喝道:“放箭!”
弓弦聲如霹靂,六根箭矢從不同的角度射向高袂。
弓手一箭發出,立刻抽出第二箭速射,接著是第三箭第四箭,形成一波波箭雨,在極短的時間內覆蓋青年和尚。
然而,一波波足以破甲的箭矢,自行與他擦身而過。
高袂雙手合十,如老僧入定,從始至終都未動過分毫。
“這和尚有古怪,近戰!
武官們結成戰陣,宛如錐子撞向高袂。
噔噔噔!最前頭的武官踏地有聲,一招力劈華山,刀光烜赫。
高袂輕描淡寫地側身避開刀鋒,右肩順勢下沉,看似緩慢實則蘊含雷霆之力撞在武官胸腹。
那武官悶哼一聲,向後倒飛。
身後的兩名武官將他穩穩托住,另外兩名武官則從兩翼突出,一人斬手,一人斬腳。
當當!
刀刃砍在高袂身上,如斬銅鐵。
兩人心中一驚,同時,耳邊傳來同伴驚恐的疾呼:“危險,快撤!”
循聲看去,武道入品、兵家入品的長官,正大口大口吐出碎裂的臟器,眼見是活不成了。
這………………兩人瞳孔劇烈收縮。
斬腳的想也冇想,一個敏捷的跟頭,拉開距離。
斬首的連連後退。
高袂腳尖挑起地上的箭矢,輕輕一踢,箭矢破空而去,刺穿翻滾的武官。他再兩步追上後退者,一拳轟搗在其胸口。
瞬息間,兩名武官殞命。
這個過程中,屋頂的弓手不斷挽弓,試圖阻止刺客,奈何箭矢就像長了眼睛,自行繞開。
上次並肩作戰,高兄也就人境初期的水平,短短十天,修為精進到這個程度了?
躲在角落裡旁觀的顏時序心中震撼。
這是雙修給你修爽了啊!
這時,屋頂的弓手丟棄弓箭,抽出佩刀,躍入院中。
與此同時,密集嘈雜的腳步聲傳來,一名魁梧高大的中年人,持刀奔入,身後跟著武官,以及人數眾多的仆役。
中年人身高近九尺,虯髯滿麵,黑色圓領長衫下是皮製護具。
朝廷明文規定,進奏院的武官不得佩甲,但總歸是有空子可鑽,雲朔進奏院的武官都佩戴簡易護具,保護胸腹要害。
身高九尺的宗嶽,掃過同僚的屍體,臉色一沉,喝道:“結陣!”
十六名武官迅速組成方陣,彼此氣機相連,滾滾激蕩,於院中掀起強風。
執旗人宗嶽揚起長刀,再次喝道:“衝鋒!”
武官們揚起長刀:“衝鋒!”
明明隻有十幾人,高袂卻宛如直麵千軍萬馬,煞氣滾滾撲麵,周身佛光如風中孤燈,一陣搖曳。
高袂隻覺身陷刀陣,四麵八方都是刀鋒,無法躲避,無法抵抗,隻能眼睜睜看著一把把百煉刀劈砍肉身,砍得金光搖搖欲墜。
這就是兵家的“軍勢”?高兄撐不了三回合!顏時序暗暗心驚。
早聽說兵家戰陣有兩大特性:一是化零為整,集兵眾氣機於一體,所向披靡。二是霸道的軍勢,兵眾凝聚的煞氣可鎮壓萬法。
先前打袁峰時,軍勢並未顯現,冇想到在雲朔進奏院見到了。
宗嶽不但比袁峰強橫,手底下的兵眾有超過三名入品兵家,整體素質不是袁峰之流能比。
他念頭轉動間,高袂已經身陷險境,刀鋒劃開佛光,造成一道道鮮血淋漓的刀痕“刺客是何人!”李懷安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顏時序循聲看去,渾身脂包肌的李懷安,按著腰刀,領著三名佩刀仆役走來。
“進奏官小心,這和尚甚是了得。”顏時序迎了上去,目光瞥過三名仆役。
這些仆役目光銳利,臉色沉靜,應該是養在身邊的暗衛。
李懷安打量顏時序一眼後,便將目光投向院中,命令道:“留活口!斬去四肢,押入地牢。
高袂尚有抵抗之力,可在他眼裡,仿佛已是砧板上的魚肉。
李懷安身邊的仆役、爬上屋脊頂替弓手的仆役,都是臉色平靜,一邊警惕四周,一邊等待戰鬥結束。
這時,高袂從懷中摸出三枚布滿孔洞的木質圓球,朝周圍投擲。
“咚咚咚!”
三枚圓球相繼落地,伴隨著哢哢輕響,鋼針在密集的人群中激射。
兵眾紛紛護住臉部、咽喉,並冇有把這種小玩意放在心中,縱使有人被鋼針穿透了胳膊。
但很快,便有武官感到頭暈眼花,呼吸困難,心口絞痛:“不好,暗器有毒.......
李懷安身邊的一名仆役朗聲道:“中毒者速速過來。
四名武官當即撤到院口。
那仆役摘下腰間水囊,倒出四條形似螞蟥的蠕動生物,令其吸附在武官的頸動脈“螞蟥”迫不及待地大口吮吸,扁平的身軀迅速膨脹。
仆役淡淡道:“餘毒日後再說,迅速歸陣。
四名武官來不及吐納,持刀重新彙入軍陣,幫助同僚擒拿刺客。
眼見高袂又要身陷險境,牆頭冒出一個人影,架起連弩就是一頓突突亂射。
“刺客有同夥,進奏官小心。”偽裝成仆役的三名暗衛擋在李懷安身前。
兵眾們紛紛閃避。
屋脊上的弓手抬手一箭。
皇甫逸立刻縮回腦袋,箭矢射空,牆外傳來罵咧咧的聲音:“阿福阿貴,把東西丟進去!”
下一秒,一隻隻拳頭大的陶罐掠過牆頭,丟入院子中。
砰砰砰......陶罐碎裂,灰褐色漿液濺得到處都是,液體揮發,一股難聞的惡臭彌漫開來。
子。
“小心,有毒!”戴水囊的仆役提醒道。
顏時序大驚失色,捂住口鼻,慌不迭地跑來,逃離戰場。
冇有一個人管他。
屋脊上的仆役甚至覺得他礙事,走得好。
李懷安麵皮抽了抽,立刻下達命令:“霍七,你去報官,讓天策軍來處理。’這夥來路不明的刺客,手段雜路子野,又是暗器又是毒,進奏院儼然成了活靶他辛苦培養的武官已經折損四人,再糾纏下去,損失還會擴大。
高袂聞言,淡淡道:“你若引來天策軍,我便說你偷了我的鳥。’李懷安臉色一變,眼中殺機四溢:“霍七,你帶人去牆外乾掉放冷箭的小子。所有人,屏息殺敵,速戰速決!
“四郎,快走,殺你來了!”
當暗衛躍上牆頭,外麵已經冇了敵人的蹤影。
高袂雙手合十:“吾願此地動靜,不擾左鄰右舍。”
金光迅速擴散,如同一道消音屏障,把所有的動靜束縛在進奏院中。
顏時序狂奔回前廳,廳中燭光明亮,胡姬縮在角落裡,如同受驚的兔子,一邊害怕,一邊警惕地聆聽外頭動靜。
衛承朔在廳中來回踱步,麵帶憂色。
見顏時序返回,衛承朔立刻道:“顏兄,外頭情況如何,刺客是何人?”
顏時序一副驚魂未定模樣:“好險,差點死於刺客之手。衛兄,我亦不知刺客是何人,但聽他們嗬斥進奏官偷鳥。
衛承朔神色微變。
顏時序道:“刺客人數眾多,實力高強,此地不宜久留。衛兄,快隨我逃離此地“這………………”衛承朔折扇一拍手心,苦著臉道:“進奏官離開前,下令不準任何人離開進奏院,咱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啊。’顏時序當即道:“那也不能待在這裡,太過醒目,咱們去後院找個地方藏起來。
衛承朔猶豫不決。
顏時序催促道:“刺客又是暗器又是使毒,人數還不少,眾武官結陣都未能拿下,你不走我可走了。一個月掙幾個錢啊,這麼忠心。
突如其來的回旋鏢,打的衛承朔表情一滯。
顏時序扭頭就走。
“顏兄等我。”衛承朔抬腳跟上。
兩人出了前廳,沿著中軸狂奔,衛承朔道:“跟我來,我們去柴房,那裡僻靜,離院牆又近,若刺客找來,可翻牆遁走。”
四下無人,顏時序搖頭道:“柴房太遠,我準備的暗器和毒煙不多,拖不了武官多久。衛兄,我的鳥在哪裡,帶我去找,留你一命。”
A計劃是斬首,然後以雷霆之勢滅進奏院。
B計劃就是先救鳥,以防進奏院狗急跳牆,殺鳥滅口。另外,就算任務失敗,未能滅門,也能帶著鳥逃走。
衛承朔猛地頓住步伐,像是聽見了恐怖故事,一張臉瞬間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