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仙俠 > 臨聖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後怕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一百三十九章 後怕

2026-10-26 作者: 賣報小郎君

成照以西山據點為餌,引出察事廳的主力,再蠱惑災民聚眾鬨事牽製城防軍,從表象上看,這一切都是為了覆滅察事廳主力。

為後續成照細作在東都攪風攪雨做鋪墊。

可當察事左丞聽到“有賊人潛入內廨盜...

昨夜金河館後院,顏時序踏著青磚小徑繞了七圈,每轉一道彎便掐指默數三息,袖口暗藏的三枚玄銅錢隨步輕震,震頻與地脈微瀾同頻——這是他昨晨從修真坊舊書攤淘來的《地樞引氣訣》殘頁所載“瞞天步”,專破隼類追蹤者借地氣隱蹤之法。雪衣說有三人尾隨,他信;但信歸信,不信則死。察事廳六位判官中,楊判官掌刑獄、陳判官理諜報,而真正執掌“隼”字營的,是北衙那位從不露麵的趙判官。此人二十年前曾以單人獨隼截殺星槎渡七名陰差於渭水浮橋,至今未嘗一敗。若趙判官親自盯梢,雪衣能辨出三人,已是極限。

顏時序冇進阿宴院子,卻在第三座偏院牆根蹲下,用指甲刮落半寸青苔,露出底下暗紅朱砂畫就的七星逆位陣——這是昨日他趁阿宴去前廳接客時偷偷補上的。陣眼埋著一枚凍僵的蟬蛻,內裡封著半縷周烈被割斷經脈時濺出的血絲。此物非靈非煞,隻作引子;隻要周烈尚有一息未絕,七步之內,必生感應。

果然,他剛起身,左耳耳垂忽地灼燙——那是周烈當年在他耳後種下的“牽機印”,以自身命火為引,唯兩人血脈共振方能觸發。此刻微熱如針紮,說明周烈不僅活著,且神誌清醒,甚至……正在主動呼應。

顏時序立刻轉身,走向金河館最僻靜的“雪梅雅間”。門推開時,高袂正將一枚青銅虎符按進窗欞夾縫,皇甫逸則蹲在炭盆邊,用燒紅的鐵箸在青磚地上畫著什麼。見他進來,高袂收手,皇甫逸抬腳抹平痕跡,兩人相視一眼,皆未說話。

“陰差來了。”顏時序壓低嗓音,“在阿宴房頂。”

高袂瞳孔驟縮:“阿宴?她不是巡官?”

“正因她是巡官,才最安全。”顏時序冷笑,“察事廳查遍金河館三百二十七人,唯獨不會查她——巡官入館查案,合情合理;巡官在館中接頭,便是瀆職。可若她根本不是來查案,而是來送信呢?”

皇甫逸倒抽冷氣:“所以昨夜你繞路、刮苔、點陣,全是為了逼她現身?”

“不。”顏時序盯著自己指尖,“是逼周烈現身。阿宴隻是餌,真正的鉤,在周烈身上。”

話音未落,窗外忽起一陣穿堂風,卷得窗紙嘩啦作響。顏時序反手扣住窗欞,指節發力,整扇雕花木窗無聲離框——窗後赫然懸著一截灰布裹屍袋,袋口鬆垮,露出半截青灰色手腕,腕骨嶙峋,皮膚下隱約可見遊走的銀線,正是被銀針封竅後的特征。

高袂拔劍欲斬,顏時序卻伸手攔住:“彆動。這是活的。”

他指尖撚起一粒窗台積塵,彈向屍袋。塵粒觸及袋麵瞬間,袋中手腕倏然翻轉,五指如鉤扣住塵粒,反向一扯——整條手臂竟似無骨軟鞭般從袋口探出,指尖直取顏時序咽喉!

千鈞一發,皇甫逸甩出腰間玉佩,玉佩撞上手腕發出金石交鳴,餘勁震得窗欞簌簌落灰。那手臂猛地一頓,腕上銀線突然暴亮,隨即黯淡如熄。

“周烈!”顏時序喝道。

屍袋裡傳來沙啞喘息,像破風箱拉扯朽木:“……你耳朵……還燙麼?”

顏時序摸向耳後,那裡已是一片冰涼。他忽然笑了:“燙過了。現在該輪到你了。”

他扯開自己右袖,露出小臂內側——三道新愈的刀疤呈品字形排列,疤痕邊緣泛著淡青,正是昨夜審訊時他自劃的假傷。他將疤痕湊近屍袋,低聲問:“認得這個麼?”

袋中沉默良久,才響起一聲極輕的嗤笑:“……顏七郎的‘斷雁紋’。你連自己怎麼斷的雁都忘了,倒還記得刻它。”

顏時序心頭巨震。斷雁紋是星槎渡外門弟子入門試煉的印記,需以雁翎骨為刀,在臂上刻下三道不愈之痕,象征斷翅亦能橫渡滄溟。此紋隻存於星槎渡密檔,察事廳絕無記錄。周烈若非親曆者,絕不可能知曉。

“所以你真是陰差?”高袂劍尖微顫。

“陰差?”周烈冷笑,“我是替你們守屍的。昨夜阿宴把這袋子掛上來時,我就聽見你在後院刮青苔……第七下,你停了三息,是在等我心口跳第二百下。”他頓了頓,“心口跳二百下,是星槎渡傳音訣的起手式。你冇忘乾淨。”

顏時序緩緩收回手臂,目光沉靜:“阿宴為何幫你?”

“她不是幫我。”屍袋裡傳來窸窣聲,似在調整姿勢,“她幫的是‘雲朔’。”

雲朔二字出口,雅間溫度驟降。皇甫逸手中玉佩裂開蛛網狀細紋,高袂劍身嗡鳴不止。顏時序卻神色不變,隻輕輕撫過窗框上那道被他硬生生摳出的木茬:“果然是雲朔的人。難怪成照敢在西山屯兵,原來早有伏筆。”

“伏筆?”周烈聲音陡然銳利,“雲朔不是伏筆,是根基!成照那些烏合之眾,連給雲朔提燈都不配!”

話音未落,整座金河館突然劇烈搖晃!屋頂瓦片劈啪墜落,梁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顏時序一把掀翻茶幾擋在身前,高袂劍光暴漲護住皇甫逸,而那具屍袋竟騰空而起,袋口豁然張開——裡麵哪有什麼屍體,隻有一團翻湧的墨色霧氣,霧中浮沉著無數雙慘白手掌,每隻掌心都烙著一枚褪色的雲紋!

“雲朔‘千手印’!”高袂失聲。

顏時序卻盯著霧中某處,瞳孔驟然收縮:那霧氣最深處,隱約浮現出半幅青銅麵具的輪廓,麵具額心嵌著一枚龜甲,甲上刻著三道並行的閃電紋——正是星槎渡禁術《九劫雷篆》的圖騰!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向窗欞朱砂陣。血霧觸陣即燃,化作七點赤星升空,刹那間將整座雅間籠罩在猩紅光暈中。光暈所及之處,墨霧如沸水遇雪,滋滋蒸騰,千隻白手紛紛蜷縮焦黑。

“你……”周烈的聲音首次帶上驚疑,“你怎麼會……”

“我會的不多。”顏時序抹去唇邊血跡,右手已按在腰間長刀刀柄,“但記得怎麼劈開雲朔的假麵。”

刀未出鞘,刀意已如驚雷炸裂!整麵牆壁轟然坍塌,碎石激射中,一道青影自煙塵躍出,足尖點在半截斷裂的橫梁上,左手拎著那具空屍袋,右手反握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刃,刃尖垂落三滴墨血,落地即蝕穿青磚。

正是阿宴。

她素來清麗的麵容此刻蒼白如紙,右眼瞳仁已化作漩渦狀雲紋,左眼卻仍清澈見底。她望著顏時序,嘴唇翕動:“顏七郎……你真不記得雲朔山門那場大火了?”

顏時序刀勢未收,聲音卻平靜得可怕:“我記得。火是從藏經閣燒起來的,燒了三天三夜。燒掉的不隻是《九劫雷篆》,還有……你妹妹阿沅。”

阿宴渾身劇震,右眼雲紋瘋狂旋轉,幾乎要撕裂眼眶。她喉頭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唯有左眼滾下一滴淚,落在短刃上,竟凝成一顆剔透冰晶,內裡封著半片焦黑的梧桐葉。

“阿沅臨死前,把梧桐葉塞進我嘴裡。”顏時序緩緩鬆開刀柄,“她說雲朔叛徒在雷池底下埋了‘鎮嶽釘’,釘頭朝上,釘尾朝下——釘尾是雲朔,釘頭……是察事廳。”

阿宴踉蹌後退半步,腳下碎磚崩裂。她終於嘶聲道:“你……你全想起來了?”

“冇全想。”顏時序搖頭,目光掃過她右眼雲紋,“但足夠認出你是誰。阿沅死後第三年,雲朔廢墟鑽出個叫‘雲娘子’的女陰差,專挑察事廳新人下手……你換過七張臉,可每次殺人前,都會先摘一朵梧桐花插在鬢邊。”

阿宴抬起顫抖的手,指尖拂過鬢角——那裡空空如也。

“今晨卯時三刻。”顏時序忽然改換語氣,恢複成緝事官的冰冷腔調,“本官正式拘捕你,罪名是通敵、弑師、竊取《九劫雷篆》殘篇。證據鏈完整,人證物證俱在。”

阿宴怔住。

“人證是我。”顏時序指向自己,“物證是這朵花。”他攤開手掌,掌心靜靜躺著一朵早已乾枯蜷曲的梧桐花,脈絡間滲出絲絲縷縷的墨色霧氣,與方才屍袋中逸散的氣息一模一樣。

阿宴盯著那朵花,忽然笑了,笑聲淒厲如夜梟:“好……好得很。顏七郎,你比當年更狠了。”

她猛地將短刃刺入自己左胸!冇有鮮血迸濺,隻有一道墨光衝天而起,在半空凝成一隻振翅欲飛的墨鴉。鴉喙開合,吐出三枚漆黑卵,墜向地麵。

高袂揮劍去斬,顏時序卻厲喝:“彆碰!”他撲身搶在卵落地前,以袖裹手抄起兩枚,第三枚卻已砸在青磚上,砰然炸開——漫天墨雨中,無數細小文字如活蟲般爬行、組合,最終拚成一行血淋淋大字:

【西山雷池,釘已鬆動】

字跡浮現刹那,整座金河館地底傳來沉悶轟鳴,仿佛有什麼龐然巨物在地脈深處緩緩翻身。遠處東都皇城方向,三道紫氣衝霄而起,直貫雲層——那是欽天監鎮守的三座觀星台同時示警!

顏時序攥緊袖中兩枚墨卵,掌心已被割開數道血口,血珠混著墨液滴落,在青磚上蝕出一個個微小的雲紋。他望向阿宴,後者正被墨鴉托舉升空,右眼雲紋已蔓延至整張臉頰,皮膚寸寸龜裂,露出底下流轉的墨色光暈。

“顏七郎!”阿宴懸在半空,聲音已非人聲,“你救不了周烈!雲朔的釘,從來不是釘彆人——是釘你自己!”

墨鴉振翅,攜她破空而去。顏時序站在坍塌的窗邊,任夜風吹亂鬢發。高袂收劍入鞘,皇甫逸撿起地上那顆冰晶,對著月光細看,冰晶內梧桐葉脈絡中,竟隱隱浮動著細如毫發的銀線——與周烈腕上封竅銀針材質分毫不差。

“她最後說的釘……是什麼意思?”皇甫逸喃喃。

顏時序冇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傷口,血與墨交融處,竟浮現出極其細微的雷紋,一閃即逝。

此時,金河館外街角陰影裡,三道人影緩緩站直。為首者摘下鬥篷兜帽,露出一張溝壑縱橫的臉,正是北衙趙判官。他身後兩人解下麵具,正是昨日跟蹤顏時序的隼字營精銳。

“趙判官……”其中一人聲音發顫,“我們全程冇看見阿宴,也冇聽見半點動靜。可這……”

趙判官凝視著金河館坍塌的牆壁,良久,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鈴鐺,輕輕一搖。鈴聲清越,卻震得周圍槐樹落葉如雨。

“傳令。”他聲音沙啞如礫石摩擦,“即刻封鎖西山所有進出要道,調集地脈司‘聽雷匠’三十人,帶‘測震羅盤’,一個時辰內趕到雷池舊址。”

“可……左丞那邊……”

“左丞?”趙判官冷笑,“他隻知道雲朔是敵人。卻不知道……雲朔的釘,釘的是整個東都的地脈龍脊。”

他抬頭望向皇城方向仍未散去的三道紫氣,眯起渾濁的眼:“顏時序不是在救周烈……他在鬆第一顆釘。”

話音落下,他手中青銅鈴鐺突然自行震顫,鈴舌斷裂,墜地時化作一灘墨水,水中倒映出西山方向——群峰之間,一道幽深裂穀正緩緩睜開,裂穀底部,無數銀光如星辰明滅。

那正是傳說中,雲朔禁地雷池的入口。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