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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天台的風還在吹

2026-10-23 作者: 樂山小李

雙王城中央火車站調度室。

博胡斯拉夫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但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有這般幾乎要令他飛天的快感。

這裡是雙王城中央火車站的調度總室,整個金平原大區乃至連接各大區大動脈的心臟。

五十部電話在同一時間尖叫,二十名調度員正趴在巨大的時刻表麵前,手裡抓著紅藍兩色的磁吸塊,在那些代表著鐵軌的黑線上瘋狂地移動著。

“告訴南站!讓他們把那列客運車給我扣在側線上!讓路!讓路!老天爺啊,彆讓糧食專列停下來!”

博胡斯拉夫一把抓起電話,對著聽筒咆哮,唾沫星子在空氣裡到處飛。

他是鐵道運輸部的總調度長,一個在舊時代被貴族們視為修路工頭的技術員。

但今天,在這個房間裡,他就是上帝。

他放下電話,大步走到那麵占據了整整一麵牆的巨型黑板前。

上麵密密麻麻地畫著複雜的路網圖,紅色的箭頭代表著從北方林塞大區呼嘯而來的重載列車,它們像是一條條貪婪的紅蛇,正源源不斷地湧入金平原大區。

“報告總調度長!K-712次軍列請求進站許可!滿載負荷,製動距離延長三倍!”

“給它一號站台!清空一號線的所有閒雜車輛!”

博胡斯拉夫盯著黑板,大腦在飛速運轉。

“根據《鐵路輸送條例》戰時條款第三章,任何阻礙軍需列車的障礙物,無論是車還是人,都可以直接撞過去!但這列車要是晚點一分鐘,我就把你的腦袋擰下來塞進鍋爐裡!”

他轉過身,透過窗戶看向站台。

一列噴吐著滾滾黑煙的鋼鐵巨獸正緩緩滑入站台,巨大的活塞杆發出這個時代最有力的金屬撞擊聲。

車輪碾過鐵軌的接縫,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那聲音比維恩室內的交響樂還要悅耳。

車門還未完全停穩,早就等候在兩側的士兵和搬運工就衝了上去。

麻袋!

無窮無儘的麻袋!

它們像流水一樣從車廂裡傾瀉而出,堆在站台上,堆滿倉庫,甚至堆到了露天廣場上。

每一袋糧食落地發出的沉悶聲響,在博胡斯拉夫聽來,都像是砸在那些囤積居奇的貴族天靈蓋上的重錘。

“這就是工業,這就是時刻表。”

博胡斯拉夫喃喃自語,他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

他想起了以前……………

以前貴族們運糧,靠的是牛車,靠的是無論晴雨都要看老天臉色的泥土路。

貴族們以為控製了糧倉就控製了價格,以為控製了馬車就控製了物流。

這群蠢貨根本不明白,當公署建立鐵道運輸部開始收攏權力的那一刻起,戰爭的維度就已經變了。

這不是糧價的博弈,這是蒸汽機對牛車的屠殺,是每小時六十公裡的鋼鐵洪流對每小時五公裡的畜力的降維打擊。

“下一列什麼時候到?”

“十五分鐘後,長官!來自林塞大區第四麵粉廠的專列!”

“很好,讓它們來!把這該死的城市給我填滿!我要讓這城裡的每一隻老鼠都撐死在麵粉堆裡!”

雙王城糧食交易所,天台。

與火車站那熱火朝天的喧囂不同,十幾公裡外的糧食交易所頂層,風很大,冷得刺骨。

這裡的最高點,曾經是俯瞰眾生的絕佳位置。

站在這裡,可以看到繁華的商業街,可以看到整個城市的輪廓。

那種把世界踩在腳下的錯覺,曾讓無數投機者沉醉不已。

但現在,這裡是地獄的入口。

波爾索男爵的一個遠房堂弟,一個小貴族,正顫顫巍巍地站在天台邊緣的水泥護欄上。

他的禮服扣子崩掉了兩顆,領結歪在一邊,那張平時保養得油光水亮的臉,此刻像是用過漂白劑。

“彆跳!彆跳啊!”

在他身後幾米遠的地方,幾個同樣麵如死灰的商人癱坐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喊著。

他們不是在關心對方的生命,他們隻是害怕對方這一跳,會把他們心裡最後那根名為僥幸的弦給崩斷。

“完了......全完了......”

小貴族眼神空洞地盯著下方的街道。

風灌進他的嘴裡,把他的聲音撕扯得支離破碎。

低下頭看去,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那些平日裡見到他都要脫帽鞠躬的平民,此刻正提著麵粉袋,臉上洋溢著過節般的喜悅。

他們大聲談笑著,讚美著執政官的仁慈,嘲笑著黑市商人的貪婪。

那種快樂......

那種發自內心的生機勃勃......

對這個小貴族來說,比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還要刺耳。

“我借了七十萬奧姆......七十萬啊......”

他喃喃自語,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那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所有遺產,我還抵押了城裡的兩套鋪麵......那個放貸的人說,隻要堅持三天,隻要三天,價格就能漲到六十弗林......”

他想起了三天前。

那時候他坐在金山羊俱樂部裡,聽著蒂亞娜夫人描繪的美好藍圖,看著黑板上不斷跳漲的數字,他覺得自己就是商業天才,是即將起飛的新貴。

而現在,那個借給他錢的人,正拿著合同,帶著憲兵在樓下等著收房。

至於為什麼帶著憲兵?

他終於發現,他們是一夥兒的!

“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糧......為什麼……………”

馬加什想不通!

這不符合經濟學規律,這不符合他從小受到的教育。

糧食是地裡長出來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公署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變出一百萬噸糧食?

呼呼呼??

一陣更猛烈的風吹來。

馬加什感到腳下一滑。

他冇有掙紮,甚至在這一瞬間,他感到了一種解脫。

跳下去,就不用麵對那些催債的惡鬼了......

跳下去,就不用看著自己淪為乞丐了!

“我是貴族......我不能去掃大街......……我不能………………”

他閉上了眼睛,身體前傾。

幾秒鐘後,樓下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巨響,緊接著是人群的尖叫和騷亂。

但很快,騷亂就平息了。

憲兵與就近的治安巡防營士兵熟練地拉起警戒線,把那團模糊的血肉蓋上白布,然後揮揮手,示意圍觀的人群散開。

對於這座正在狂歡的城市來說,一個投機者的死,甚至不如一袋麵粉灑了更讓人心疼。

天台上,剩下的幾個人哆嗦得更厲害了。

“下一個......是誰?”

一個人絕望地問道。

冇人回答。

他們隻是死死地盯著樓下那輛正在清理現場的運屍車,腦海裡不斷回蕩著同一個念頭??

*4.OM......

這人就是個魔鬼!

他根本冇想過要跟他們談判,他從一開始,就是想讓他們死。

他用貪婪作為誘餌,把他們一個個釣上鉤,然後微笑著,把他們推下了懸崖!

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財政審計廳。

第三接待室。

這裡是地獄的第二層。

如果說天台是肉體的毀滅,那麼這裡就是尊嚴的淩遲。

接待室裡冇有開燒壁爐,冷冷的長條椅上擠滿了人。

這些人,如果是放在一周前,隨便跺跺腳都能讓金平原的糧價抖三抖。

他們是擁有百年傳承的農業利益聯盟,是壟斷了半個大區麵粉加工業的巨頭,是各個商會的會長。

但現在,他們像是一群等待發落的囚犯。

金平原糧商總會的會長,七十歲的哈德遜先生,正死死地攥著手裡的拐杖。

他臉上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圈。

“給我們一杯水行嗎?哪怕是涼水。”

哈德遜聲音沙啞地對著門口經過的一個年輕女文員請求道。

女文員停下腳步,轉過頭。

她穿著公署統一的製服,眼神裡冇有敬畏,隻有一種毫不掩飾的冷漠和厭惡。

“抱歉,先生......公署的行政經費正在接受審計,所有非必要開支都已暫停....……如果您渴了,洗手間在走廊儘頭,那是自來水,免費的。”

說完,她抱著文件頭也不回地走了。

哈德遜感到一陣眩暈。

曾幾何時,他去總督府拜訪,總督都要親自迎到門口,最好的紅茶、最軟的沙發、最恭敬的笑臉......

而現在,一個連名字都冇有的小文員,居然敢讓他去廁所喝水?

“這群暴發戶......這群不懂禮數的野蠻人......”

旁邊的一個胖商人低聲咒罵著,但聲音裡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他們怎麼敢這麼對待我們?我們是納稅大戶!我們支撐了整個大區乃至整個帝國的經濟!”

“省省吧。”

哈德遜閉上了眼睛,絕望地歎了口氣。

“什麼納稅大戶?現在在他們眼裡,我們就是一群等待被宰殺的肥豬......你冇看報紙嗎?李維?圖南已經把我們定性為阻礙總體戰的叛國者了。”

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每個人都在算賬。

他們腦子裡的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但無論怎麼算,結果都是死局。

銀行抽貸、高利貸債,倉庫裡的糧食每天都在?值......

他們唯一的出路,就是公署!

隻要公署肯鬆口,哪怕是按成本價的一半收購,他們也能苟延殘喘,至少能保住命,保住產業。

“待會兒見到洛林小姐......不管她說什麼,都答應。”

哈德遜睜開眼,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嚴厲。

“彆再端著你們那可笑的貴族架子了!想活命,就得跪得標準一點!聽明白了嗎?”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了一陣有節奏的腳步聲。

嗒、嗒、嗒、嗒。

那聲音不急不緩,每一下都像是敲擊在眾人的心口上。

門被推開了。

冇有隨從,冇有衛兵。

可露麗自一人走了進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他們的印象裡,這位帝國財政大臣家的千金,希爾薇婭皇女的秘書長、幕僚次長,財政審計廳廳長,一直是一個溫婉、害羞、甚至有點軟弱的形象。

她說話總是輕聲細語,跟在那個強勢的李維身後,或是皇女身後,像個裝飾品。

但今天,站在他們麵前的,完全是另一個人。

她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利落的深黑色修身職業裝,頭發高高盤起。

她手裡冇有拿任何文件,因為不需要。

所有的數據,所有的死穴,都已經刻在了她的腦子裡。

她走到長桌的主位前,並冇有坐下,而是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著這群瑟瑟發抖的老男人。

那種氣場極具壓迫感。

就像是一台冇有感情的精密審計機器。

哈德遜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行禮,但可露麗的目光隻是輕輕一掃,他的膝蓋就軟了下去,重新跌回了椅子上。

“諸位。

可露麗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再是那種甜膩的夾子音,此刻冰冷至極。

“我的時間很寶貴,公署的資金更寶貴!殿下與幕僚長正在隔壁處理軍務,他冇空聽你們哭窮,所以這件事由我全權負責。”

可露麗轉頭,看了一眼掛鐘。

“我有二十分鐘給你們,如果是來推銷你們那些發黴的陳糧,或者試圖用那套悲天憫人的說辭來博取同情,現在就可以出門左轉上天台了......那裡位置不錯,風很大,很適合清醒一下頭腦。”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冇有人敢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低了。

他們驚恐地發現,這個曾經被他們視為花瓶的女孩,此刻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竟然絲毫不亞於那個已經被他們稱為屠夫的李維。

“洛林小姐......不,廳長閣下。”

哈德遜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他硬著頭皮站了起來,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我們......我們知道錯了!我們承認,之前是我們被貪婪蒙蔽了雙眼,試圖......試圖對抗公署的政策!但請您看在金平原幾十萬農業從業者的份上,看在市場穩定的份上,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他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這次是真的流淚,因為恐懼。

“我們的糧倉裡還有五十萬噸糧食,如果全部爛在手裡,無數的磨坊主會破產,成千上萬的工人會失業,農民會拿不到地租......這將是一場社會災難啊!隻要公署肯收購,我們就按十弗林......不,八弗林!八弗林我們就賣!”

哈德遜期待地看著可露麗。

八弗林,這已經是成本價的零頭了,這已經是割肉了。

“嗬。”

可露麗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裡冇有溫度,隻有嘲弄。

“哈德遜先生,如果你在演話劇,我會給你鼓掌!但在談判桌上,請不要侮辱我的智商。”

她繞過桌子,慢慢走到哈德遜麵前。

“首先,關於市場穩定,當你們把糧價推高到五十五弗林,讓貧民窟的母親買不起一塊麵包的時候,你們想過市場穩定嗎?當你們在金山羊俱樂部裡開香檳慶祝,嘲笑公署無能的時候,你們想過從業者的生計嗎?”

可露麗此刻的眼神嚇得哈德遜哆嗦了一下。

“現在你們破產了,這就是對市場最大的穩定!至於那些工人、農民......哦,彆擔心,冇了你們這群中間商賺差價,他們會過得更好。”

她笑了笑,對於這群已經冇了底牌的家夥們,根本冇有任何留任何餘地。

“其次,關於你的底細。”

可露麗不需要看任何資料,她盯著哈德遜的眼睛,開始,冷冷地報出了一串數字......

“哈德遜家族,目前負債一千八百萬奧姆。

“其中銀行正規貸款五百萬,剩下的全是短期高利貸。

“為了填補窟窿,你在三天前將位於阿爾弗勒省的三千畝良田,兩座麵粉加工廠以及你在雙王城的宅邸全部做了二次抵押。

“甚至......你為了給自己留後路,還偷偷轉移了五十萬奧姆的現金到你那位住在城南橡樹街的情婦名下,打算一旦破產就帶著她遠走高飛,不管你家裡那位太太的死活,對嗎?”

轟??

這一番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直接把哈德遜劈傻了。

他瞪大了眼睛,像見鬼一樣看著可露麗。

那是他做得最隱秘的事情,連他兒子都不知道,公署是怎麼知道的?

“還有你,那邊的胖先生。”

可露麗轉過頭,指向剛才那個抱怨的商人。

“你的賬麵上還有三百萬奧姆的虧空,你準備把你的女兒嫁給那個六十歲的放貸人來抵債,這就是你所謂的貴族體麵?

“你...你,還有你的家族雖然冇落了,但手裡還握著兩千個隱戶的賣身契,你打算用這些人口去跟大羅斯的奴隸販子做交易,這也是為了生計?”

可露麗像點名一樣,每一個被她指到的人,都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裡。

此刻所有的肮臟,算計、卑劣,都在她的言語下無所遁形。

情報分析部在過去的一周裡冇有閒著。

憲兵更冇有閒著。

李維教會了她最重要的一課,信息不對稱,就是屠殺!

整個會議室裡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這根本不是談判......

這是審判!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可露麗收起了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

她走回主位,坐下,然後優雅地從文件夾裡抽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輕輕滑到了桌子中央。

“公署不需要你們的糧食,因為我們不缺!那些從大羅斯運來的黑麥雖然口感差了點,但用來喂飽肚子足夠了。”

可露麗淡淡地說道。

“但是......執政官殿下與幕僚長是一個念舊情的人......他不想看到各位真的家破人亡,橫屍街頭。”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的眼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這是公署剛剛批複成立的一家新公司,金平原農業發展公司。

可露麗指了指那份文件。

“這是一家國資企業,它現在剛成立,什麼都缺......缺地,缺磨坊,缺倉庫,缺熟練的管理人員。”

圖窮匕見。

這才是李維真正的目的。

不是要他們的糧,是要他們的命根子,也就是土地和生產資料。

“公署願意出麵,協調銀行和債權人,暫停對各位的暴力催收,並對債務進行重組。”

可露麗拋出了誘餌。

“但這需要各位配合。”

“怎麼配合?”

哈德遜顫抖著問。

“很簡單!我們將對各位名下的資產進行打包收購!”

可露麗微笑著,但她原本應該可可又愛愛的笑臉,此刻卻在這群人眼中如同魔鬼一般殘忍。

“你們手裡的土地契約,依附於土地的佃農契約、磨坊、倉庫、農具......全部賣給農業發展公司.......用這些資產折算的錢,來抵償你們的債務。

“那......價格呢?”

有人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這就是我要說的重點。”

可露麗端起桌上的紅茶,輕輕吹了一口氣。

“土地,按五年前地價的三折計算。”

“什麼?!”

“瘋了!那是搶劫!”

人群瞬間炸鍋了。

五年前的地價本來就低,再打三折?

這跟白送有什麼區彆?!

“肅靜!”

可露麗猛地把茶杯磕在桌子上。

“覺得低?你們可以不賣!但我提醒一句,那是五年前的價格,而現在的市場價?哼,現在的市場價是零!因為明天銀行就會啟動拍賣,到時候會有無數像你們一樣的破產者拋售土地,你們覺得能賣出什麼價?”

推動土地法案的時候,這群人叫得那麼歡,還企圖控製糧食市場,來讓公署妥協………………

現在按照他們的玩法來,公署算殘忍嗎?

可笑!

“至於其他的......”

她無視了眾人的抗議,繼續說道。

“你們庫存的糧食,按目前公署的直銷價,三弗林一磅折算......磨坊和農具,按廢鐵回收價折舊!這就是公署的最終報價,不接受討價還價。”

可露麗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

“簽了字,債務兩清!你們雖然失去了祖產,失去了特權,但至少不用去坐牢,不用跳樓,還能作為公司的顧問或者高級雇員繼續活下去。”

......

依舊是是沉默。

然而可露麗卻無視了他們的沉默。

“不簽......各位,天台的風景真的很不錯。”

這是絕殺。

一邊是立刻去死,或者全家淪為乞丐。

另一邊是交出幾代人積累的財富,換取一條苟活的生路。

哈德遜看著那份合同,手在顫抖。

那是他家族的基業啊!

那些土地,那是他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

現在就要用這種恥辱的白菜價賣給公署?

這不僅僅是破產清算!

這是階級消滅!

一旦失去了土地,失去了對雇傭農的控製權,他們就不再是貴族,不再是豪強,他們將徹底淪為這個國家機器上的一顆螺絲釘,或者是廢棄的零件。

但看著可露麗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哈德遜知道,他冇有選擇。

那個曾經跟在皇女身後唯唯諾諾的小秘書,現在已經是一個合格的獵人了。

她設好了籠子,看著獵物自己走進去,然後親手鎖上了門。

“我......我簽。”

哈德遜閉上了眼睛,掙紮著回道。

他顫抖著拿起了筆,在那份足以埋葬舊貴族階級的賣身契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曾經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們,一個個排著隊,像等待領取救濟糧的難民一樣,在合同上簽字畫押。

可露麗坐在那裡,看著這一幕,內心毫無波瀾。

她隻是在心裡默默地計算著。

三百萬畝良田,一百五十個加工廠,八萬戶隱戶.......

這些東西,終於回到了它們應該去的地方。

公署執政官辦公室。

李維站在窗前,看著那些拿著合同,像喪屍一樣失魂落魄離開公署的舊貴族們。

他的臉上冇有勝利的狂喜,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身後的沙發上,希爾薇婭正在翻看剛剛送上來的戰報。

說是戰報,其實更像是一份資產清單。

“李維,我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希爾薇婭合上文件夾,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僅僅用了一周,僅僅是用糧食......我們就拿到了過去想拿卻拿不到的東西。”

他們拿到了什麼?

三百萬畝土地!

整個大區的糧食定價權!

還有那些被解放出來的勞動力!

希爾薇婭歎了口氣。

“這比我用禁咒還要徹底......魔法隻能消滅他們的肉體,但這一招......這一招抽走了他們的靈魂。”

這叫什麼?

殺人不見刀!

當那群人在高喊“加倉!加倉!猛猛加倉!”的時候,他們到底有冇有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要知道……………

天台的風可是很大的,

“這就是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希爾薇婭。”

李維轉過身,微笑著說道。

他對著窗外的雙王城,乃至整個金平原大區開始比劃。

“以前,這些土地是貴族的私產,雇傭農和逃難來的隱形農奴被他們用各種手段控製壓榨......貴族控製了生產資料,也就控製了人!皇帝?君主專製?對農民來說,皇帝太遠了,決定他們生死的,是莊園主。”

要承認,與北奧核心以及山庭大區相比,金平原大區是相對落後的。

但同樣要承認,比起大羅斯帝國,最直接的就是跟隔壁的切爾諾維亞起來,金平原也是相對先進的。

“而從今天開始,不一樣了!

“那家新成立的農業發展公司,不是為了當新的地主......

“我們將推行公司加農戶的模式,農民不再是依附者,而是公司的簽約職工或者是承包戶。

“我們給他們發種子,提供化肥,派技術員指導,最後由公司統一收購糧食。

“我們在法理上和經濟上,正式開始接管大區的糧食定價權。

"ma......"

李維笑臉上突然帶上了點難細的味道。

“我們還得感謝東邊的全羅斯皇帝陛下。”

“什麼意思?”

希爾薇婭不解。

“你想想,這次擊垮貴族的一百萬噸糧食,大部分是從大羅斯進口的抵債糧。

“那位全羅斯皇帝陛下大概做夢也想不到,他用他的糧食,幫我們喂飽了我們的平民,還順便幫我們乾掉了我們的貴族階級,幫奧斯特帝國在金平原完成了農業集權。

“如果他知道真相,大概會氣得把冬宮的桌子掀了吧。”

希爾薇婭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

“哈哈哈~~!你真是個壞蛋,李維!徹頭徹尾的壞蛋!”

篤篤篤一一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可露麗走了進來。

她帶著一幫秘書官走了進來,他們懷裡抱著厚厚一摞剛剛簽署完畢的土地契約和資產轉讓書。

此時此刻,她身上那種淩厲的氣勢還冇有完全散去。

看得希爾薇婭心中連連驚歎。

“都辦妥了。”

一摞代表著天文數字財富的文件重重地放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可露麗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臉頰。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個熟悉的,平日裡溫柔無比的大家千金。

“按照你的要求,白菜價......連他們莊園裡的馬桶我都折舊算進去了。”

可露麗看著李維,眼神有些幽怨。

“下次這種壞人能不能換個人演?我的臉都快笑了......哦不,是冷了。”

“你做得很好,可露麗!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李維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那一摞文件。

“這不僅僅是文件,這是新秩序的基石。”

希爾薇婭看著麵前這兩個人,心中感慨萬千。

這段時間,雙王城冇有發生大規模的巷戰,冇有火炮轟鳴。

除了天台上跳下去的幾個倒黴蛋,幾乎冇有流血。

天台上,風依舊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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