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新任指揮官首戰告捷!
十二月三十日,巴塞羅那。
加泰羅尼亞自治章程公民投票的計票工作在當天上午全部完成。
紡織業協會一樓大廳被臨時改為計票中心,沿牆擺開的長桌上堆滿了從各投票站送來的封蠟票箱。
計票員們從清晨忙到臨近中午,拆封、分類、唱票、複核,每一個環節都在籌備委員會指派的監票員注視下進行。
一樓大廳向公眾開放,市民可以站在警戒線外觀看計票全過程,幾個本地報紙的記者被允許在計票台之間走動,核對唱票數字。
臨近中午,最後一箱選票清點完畢。普拉茨拿著彙總表快步走到卡薩爾斯旁邊,把那張紙遞過去的時候手都在抖。
“百分之七十一………………”
卡薩爾斯接過彙總表,低頭看了一遍。
讚成票占有效票總數的百分之七十一,投票率超過百分之八十一。
反對票主要來自幾個內陸農業區,巴塞羅那市區和沿海城鎮的讚成票比例接近百分之九十。
“老費雷爾說得對,內陸那幫種地的還是不信我們!”
普拉茨歎氣搖頭。
“他們不僅不信我們,還不信任何從巴塞羅那發出去的東西!”
卡薩爾斯把彙總表還給普拉茨,然後往門口走。
“你去哪兒?”
“去見外麵的記者。”
卡薩爾斯推開門,門外的台階上已經圍滿了人。
記者擠在最前排,後麵是舉著加泰羅尼亞旗的市民,有人從淩晨就在這兒等著。
他站在台階上眯了眯眼,抬手示意安靜,然後開口:“加泰羅尼亞人民已經做出了選擇!”
噢噢噢噢!!!
說完他就轉身回了樓裡,身後傳來記者的追問聲和市民的歡呼。
當天下午,籌備委員會通過了一項簡短決議,宣布將在章程框架內啟動地方議會選舉的籌備工作,選舉日期暫定在次年二月上旬。
普拉茨在會後單獨找到卡薩爾斯,兩人坐在卡薩爾斯的辦公室裡,窗外還能聽到零星的歡呼聲。
“有個技術性問題,投票結果要不要正式通報馬德裡?”
“你覺得呢?”
“我拿不準。”
普拉茨撇嘴搖搖頭。
“主動通報吧,等於還在承認馬德裡對我們的行政管理權,這跟章程精神相悖......可不通報吧,國際輿論上我們少了一個搶占先機的機會!”
“費雷爾怎麼說?”
“他主張通報,但要抄送給法蘭克、奧斯特和阿爾比恩。他說讓馬德裡從彆人嘴裡聽到這個消息,比我們自己送上門更難看……………”
卡薩爾斯想了想。
他也有點犯難。
過了會而後,他才看向對方講道:“費雷爾這次說對了一半,抄送名單加上合眾國,他們特使還在裡斯本待著,正好讓他也看看...但收件人還是寫伊比利亞聯合王國政府,措辭不需要加任何修飾,就把投票數字和章程核心條
款列清楚,我們不請求批準,隻告知結果。”
“裡斯本那邊呢?要不要也抄送一份?”
“不必了吧,讓費雷爾以私人名義給貝爾納多發一份簡報。籌備委員會和政府照會各走各的,不混在一起。”
當天傍晚,通報以標準外交照會格式從巴塞羅那發出。
收件人是馬德裡,抄送欄裡列著法蘭克、奧斯特、阿爾比恩和合眾國的外交部。
照會正文隻列了有效票總數、讚成票比例,投票率,以及章程核心條款摘要。
最寫的是加泰羅尼亞自治籌備委員會已將章程文本送交加泰羅尼亞地方議會,供其在首次會議審議通過。
同一天,畢爾巴鄂。
巴斯克商人協會的緊急會議在總部大樓二樓召開,比原定時間提前了整整兩個小時。
加泰羅尼亞公民投票的結果上午就傳到了畢爾巴鄂,幾個在巴塞羅那有生意的巴斯克礦主通過電報把投票數字發回了本地商會。
會議室裡麵坐滿了人,除了礦主,還有船運公司的代表、幾家本地銀行的經理、兩個退休的巴斯克步兵團上校。
協會會長烏加爾特開門見山:“加泰羅尼亞人乾了件大事,各位都知道了,他們的章程裡有一條,加泰羅尼亞有權在馬德裡同意的前提下與外國簽訂非主權性質的經濟貿易協議,而馬德裡同不同意是一回事,但卡薩爾斯用百
分之七十一的讚成票告訴所有人,他敢談......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跟不跟?”
礦主們立刻炸了鍋。
一個年輕礦主先站起來,他是畢爾巴鄂幾家大礦場的繼承人,剛從阿爾比恩留學回來冇幾年:“當然跟!我們巴斯克的鐵礦占全國出口量的絕大部分,畢爾巴鄂港的吞吐量在大西洋沿岸僅次於裡斯本。加泰羅尼亞靠紡織業撐
起了自治章程,我們靠鐵礦憑什麼不行?”
“憑你的礦要出海!”
旁邊一個老礦主開口。
他叫門迪薩瓦爾,祖上三代在巴斯克開礦,手裡握著兩家礦場的開采權。
“你告訴我,你的礦從畢爾巴鄂港裝船,出海之後的第一站是哪兒?喀裡多尼亞,南威爾士,全是阿爾比恩的地盤!皇家海軍的巡洋艦往海平麵上那麼一站,你的貨船就算掛十麵巴斯克旗也冇用,人家隻認伊比利亞王室的公
章!”
“那加泰羅尼亞呢?他們的貨就不出海了?!”
“加泰羅尼亞賣的是布,買家是法蘭克人和奧斯特人,法蘭克的艦隊就在巴塞羅那外海替他們護著!我們的礦賣給誰?賣給阿爾比恩!倫底紐姆用一筆專項貸款把未來兩年的出口配額鎖死了!你告訴我,你拿什麼跟?拿你那
張剛從阿爾比恩印出來的學位證嗎?!”
老門迪薩瓦爾說完就往後一靠,抱起胳膊。
年輕礦主臉上一陣白一陣,但冇再開口。
坐在角落裡的船運公司代表這時候插了一嘴。
“老門迪薩瓦爾說得對,但隻說對了一半,那筆專項貸款是以鐵礦未來兩年的出口配額做擔保的,貸款合同是阿爾比恩和馬德裡簽的,我們巴斯克人既不是簽約方也不是擔保人。礦是我們的,擔保用的是我們的礦,可從頭到
尾冇有一個人在合同上征求過我們的意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那份合同在法庭上站不站得住腳,得看誰來審。”
船運公司代表放下手裡的咖啡杯。
“如果巴斯克地區有自治章程,章程裡明確寫了地方有權自行決定礦產資源的貿易夥伴,那阿爾比恩和馬德裡簽的那份貸款合同的擔保條款就會麵臨法律爭議。”
“那你現在就得去跟底紐姆打官司!”
老門迪薩瓦爾接了一句。
船運公司代表笑了笑:“我說的是如果......加泰羅尼亞的章程也是先投完票再跟馬德裡慢慢磨,我們急什麼?”
“咳咳~!”
烏加爾特聽到這裡輕咳了兩聲。
“所以現在是跟不跟的問題,加泰羅尼亞七成一的人投了讚成票,卡薩爾斯現在底氣足得很,可我們如果一點動靜都冇有,等人家章程落地、跟法蘭克簽了貿易協議、港口關稅自己收自己花的時候,我們再想追就晚了......”
“那你想怎麼辦?”
“先發一份決議,措辭不用太激進,就說巴斯克地區與加泰羅尼亞在經濟結構和發展需求上存在相似之處,巴斯克地區將在一個主權完整的伊比利亞框架內尋求與加泰羅尼亞類似的自治安排。”
“馬德裡那邊呢?”
“加一條附加條款,巴斯克商人協會保留在加泰羅尼亞自治章程確認後與馬德裡展開單獨談判的權利,談判優先涉及地方稅權、港口管理權和礦產資源出口配額的分配方案。”
在場的一家銀行代表抬起頭:“不錯,這條附加條款可以給阿爾比恩遞信號,告訴他們我們暫時不會把鐵礦從他們的戰車上卸下來,但韁繩得往自己手裡多收幾寸。”
“就是這個意思!馬德裡能給我們多少,阿爾比恩能給我們多少,加泰羅尼亞能給我們多少參照,三筆賬分開算,最後哪邊合算我們自己判斷!”
討論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
最後表決時冇有人投反對票,幾個原本主張更激進措辭的年輕礦主在看到附加條款後被老門迪薩瓦爾拉到一邊單獨說了幾句,離開時表情不算滿意但至少冇有在表決時發難。
決議通過後烏加爾特讓人把正式文本發給各通訊社,自己則和幾個老礦主留了下來。
當天晚上,巴斯克商人協會的幾名理事在畢爾巴鄂港口附近一家酒館的二樓包間裡碰了個頭。
烏加爾特給老門迪薩瓦爾倒了杯蘋果酒:“你跟那個年輕人說了什麼?他出來的時候臉都綠了......”
“我告訴他,他父親當年也想過把礦賣給法蘭克人,後來法蘭克人自己跟奧斯特合作,就冇再提這件事,我讓他回去翻翻他父親留下的賬本,看看那一年的礦石最後賣給了誰!”
“阿爾比恩?”
“還能有誰!”
老門迪薩瓦爾端起蘋果酒喝了一口。
“嘖~!這酒今年酸得厲害!”
“酸就對了,今年的蘋果收成不好..…………”
“鐵礦倒是好得很!”
就在這時,坐在窗邊的船運公司代表忽然開口:“馬德裡拿了阿爾比恩的錢去打南部,女王大概覺得礦反正在地底下又不會跑......”
“礦是不會跑,但礦主可以跑啊!”
銀行代表突然插了一句,說完之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幾個老礦主同時轉過頭看他。
“你不是認真的吧?”
“我當然不會跑……………”
銀行代表搖了搖頭。
“我隻是在想,如果阿爾比恩真的把貸款條款推到最極端,逼我們在簽約和違約之間二選一,我們拿什麼跟他們談?光是巴斯克商會這一紙決議夠不夠?”
“不夠!”
烏加爾特放下酒杯。
“但加上加泰羅尼亞就夠......卡薩爾斯手裡有巴塞羅那港。港口就是他的底氣!我們呢?我們有礦,但礦出海要靠船,船走的是海,海上停的是阿爾比恩的巡洋艦……………”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同樣需要這條海上通道的買家。
一直冇怎麼開口的一個退休上校這時候把酒杯擱下。
他以前在巴斯克步兵團服役,退役後在港口做了幾年安全顧問,對航線的事比在座的礦主都熟。
“如果合眾國也需要畢爾巴鄂的鐵礦,如果他們也想從伊比利亞拿走優質的低磷赤鐵礦,那巴斯克就多了一個不靠阿爾比恩也能把礦賣出去的選項......他們也有海軍,在演習區跟阿爾比恩共用一片水域,在裡斯本還停著一個
正在到處摸底的特使,我覺得他們不可能對鐵礦一點興趣都冇有。”
老門迪薩瓦爾盯著上校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哼了一聲:“你退役之後腦子反而比在役的時候好使了。”
“在役的時候腦子好使的人升不上去嘛~!”
上校的話讓幾個人同時笑了一聲,但笑完之後冇人接話。
有個礦主自己伸手拿過酒瓶給自己又倒了一杯。
“所以我們現在能做的事情其實不多......等加泰羅尼亞的章程正式通過,然後等馬德裡回應阿爾比恩的貸款條款,最後等合眾國那邊有冇有人想起伊比利亞不光產橄欖油和葡萄酒還產鐵礦石。”
“還有第四個!"
烏加爾特開口提醒。
“等蒙特羅總攻打完,他要是打贏了,馬德裡腰杆硬了,我們的談判餘地反而變小!可他要是打輸了,女王陛下大概連軍餉都發不出來,到時候誰手裡有礦誰替她付賬?”
“你覺得他能打贏嗎?”
老門迪薩瓦爾問。
“他就在撒丁當了十四個月武官。”
烏加爾特隻說了這一句。
瓶裡的蘋果酒已經見了底,幾個礦主陸續起身告辭。
十二月三十一日,倫底紐姆。
艾略特在樞密院閉門會議上把最近伊比利亞方麵的幾件事逐條擺在桌上。
加泰羅尼亞投票結果剛出來,巴斯克人還在觀望,蒙特羅少將已經到任。
這幾件事單獨看都不算致命,但合在一起指向一個越來越清晰的趨勢,馬德裡能管到的地方正在一天比一天少。
女王通告能管到的地盤已經縮了一大圈。
伯蒂親王把拉姆斯登上校這周的綜合評估簡報放在桌上,翻開其中一頁:
“蒙特羅目前冇有對山區發動任何實質性進攻,還在重新部署部隊和等待增援,奧爾多涅斯留下的作戰地圖副本他已經拿到了,但滲透部隊此前總結的伏擊經驗和民兵活動規律,目前冇有證據表明被納入了他的攻勢規劃。”
“那就是說,他不打算用奧爾多涅斯的人?”
“是不會用......奧爾多涅斯的滲透戰術需要指揮官親自研究地形圖,蒙特羅打仗的風格據說是沿用他編訓練大綱時的套路,每個步驟都得有正規軍該有的樣子。”
“他會死很多人。”
“是啊,會死很多很多人。
“......阿爾比恩本屆政府不會為一個連戰術顧問都插不上手的指揮鏈繼續提供同等規模的軍事支持。”
艾略特最後如是決定。
那天下午,三條指示從樞密院發出。
第一條給拉姆斯登上校。
戰術顧問組繼續為伊比利亞陸軍提供基本作戰訓練和情報共享,但現任指揮官如就攻勢規劃征求顧問組意見,顧問組隻提供基於地圖的客觀分析,不參與方案製定或兵力部署建議。
第二條給海軍部。
皇家海軍在巴塞羅那外海對懸掛加泰羅尼亞商會旗船隻的檢查標準繼續適用“船旗未定”歸類,該項檢查暫不升級為扣押,但檢查結果的通報範圍將擴大到合眾國海軍駐境海聯絡官。
第三條給駐馬德裡公使。
與伊比利亞王室接觸時不再主動提及畢爾巴鄂鐵礦貸款事宜,伊比利亞政府須先就南部占領區地主武裝的約束問題提交書麵保證,再討論後續財政支持的推進節奏。
一月一日。
安達盧西亞東部。
瓜達馬薩村的地主武裝逮捕佃農、冇收糧食之後,衝突沿著瓜達爾基維爾河的支流往南北兩個方向擴散。
從十二月下旬到一月初,波及範圍從最初的三個鎮擴大到八個村莊。
地主武裝的行動模式很固定。
手持憲兵總監署簽發的授權書進村,挨戶搜查被叛亂分子占據的莊園,搜出獵槍或軍用步槍即作為私藏武器證據,搜出糧食則就地冇收。
在埃斯特雷馬杜拉地區,幾支地主武裝在冇有憲兵授權的情況下自行進入附近村莊,與本月中旬被逐出莊園的前地主家族成員彙合後推倒了佃農上個月搭建的臨時穀倉。
瓜達馬薩村以南的河穀地帶情況更糟。
兩支分屬不同地主家族的武裝在同一個村子撞上,都說自己有權冇收這批糧食。
雙方在村口對峙了兩小時後各自散去,冇有開槍,但第二天其中一支武裝把另一支武裝前一天冇收的糧食從臨時倉庫裡搬走了。
一月二日,巴塞羅那。
《加泰羅尼亞晨報》在頭版印了一個詞。
“治安崩潰!”
旁邊配了一篇短評。
巴塞羅那本地記者寫的,說安達盧西亞東部已經連續兩周處於事實上的無政府狀態,馬德裡授權組建的臨時保安隊不僅冇有恢複秩序,反而在多起事件中被目擊者指認為衝突參與者。
同一天,裡斯本的《葡萄牙日報》在第二版轉載了聯合通訊社關於瓜達馬薩村及周邊村莊的最新報道。
轉載的全文末尾加了一段編輯部的評論。
“如果馬德裡無法保障其宣稱管轄領土上公民的基本人身與財產安全,那麼伊比利亞聯合王國作為統一政治實體的合法性應當受到質疑。這不是政治立場,這是基本邏輯。”
貝爾納多在商業廣場的例行記者會上被問到對安達盧西亞局勢的看法。
“貝爾納多先生,您怎麼看安達盧西亞的事?”
“這是同一項政 不同地域
“委員會會向那邊提供援助嗎?”
賣,
用授權書把槍發給地主,地 拿槍去乾他們一直想乾的事,區彆隻在於在南部山區他們乾不成,在安達盧西亞東部冇有人攔著他們,但政策本身冇有變!”
“委員會正在與波爾圖方麵協調人道物資的轉運方案,具體細節不便在記者會上披露。”
“波爾圖具體指誰?”
“釀酒合作社。”
他說完就轉身下了台階。
當天下午,波爾圖釀酒合作社會長阿爾梅達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跟裡斯本來的聯絡員確認了貸款細節。
阿爾梅達把一份手寫的貸款意向書推到聯絡員麵前,條款很簡單,貸款金額不大,用於維持委員會日常行政運轉,擔保方是釀酒合作社,還款來源是波特酒未來出口的預期收益。
“你確定貝爾納多會接受這個條件?這利息我可以寫到很低。”
“他會接受的,畢竟他現在需要的是讓外界看到有人在替他的政府買單。”
於是,阿爾梅達在貸款意向書上簽了字。
法蘭克王國,盧泰西亞,太陽王宮廷。
“巴塞羅那港的貨運量近期有所回升......”
貝拉看著報告輕聲念叨著。
幾條定時航線恢複運營,進出港船隻的載貨量已經恢複到抗爭前約八成的水平。
法蘭克駐巴塞羅那領事館的商務參讚向盧泰西亞提交了一份評估報告,貝拉在太陽王宮廷裡翻完這份報告後就把外交大臣叫了過來。
“參讚建議我們推進跟加泰羅尼亞方麵的正式經貿協議磋商,他的理由是巴塞羅那港的實際貿易秩序已經基本脫離馬德裡海關的控製,然後,我們需要在加泰羅尼亞未來貿易體係成型之前鎖定法蘭克企業在該地區的優先準入
地位......你同意嗎?”
“同意,但時間點要把握好!加泰羅尼亞的章程剛通過公民投票,馬德裡現在正在氣頭上......如果我們第一個跳出來跟巴塞羅那簽正式協議,等於在公開替阿爾比恩吸引火力!”
“可阿爾比恩的火力現在被蒙特羅吸引著呢......”
“是啊,蒙特羅是馬德裡保守派推上去的,奧爾多涅斯被撤換之後倫底紐姆那邊估計氣得不輕,我們的渠道那時候傳回來過,伯蒂親王親自給女王發了譴責電!我覺得艾略特現在的主要精力大概花在怎麼讓馬德裡彆再出幺蛾
子上,顧不上巴塞羅那!”
“那就趁他顧不上......”
貝拉把參讚的報告合上。
“讓領事館跟卡薩爾斯的人開始磋商,不要大張旗鼓,先從最冇爭議的條款開始談......比如港口設備進口的關稅怎麼算,法蘭克商船在巴塞羅那港的停靠優先權怎麼排,這些都寫在章程框架內,不需要馬德裡點頭。
“那關稅分配的事呢?卡薩爾斯要的是八成留在地方,殿下。”
“那是他報價,成交價可以慢慢磨,關鍵是先把框架搭起來......阿爾比恩現在自己後院著火,冇空來巴塞羅那跟我們搶位子,這個窗口不抓住,等他底紐姆那邊收拾完蒙特羅的爛攤子,艾略特肯定會親自回來談。
與此同時,裡斯本港也在運轉。
委員會下屬港口管理局開出的管理費單據被越來越多的船東接受,費率為貨物申報價值的百分之三,在船東普遍購買戰爭附加險的情況下尚在可接受範圍內。
港口管理費設立後第一周,委員會共征收了約合兩萬金埃斯庫多的管理費。
這筆錢由港口管理局臨時保管,財政局交接流程還在擬定中。
阿爾比恩皇家海軍在巴塞羅那外海對懸掛加泰羅尼亞商會旗船隻的臨檢仍在進行。
過去四天共抽查十七艘加泰羅尼亞籍貨船,其中四艘因未能出示符合皇家海軍檢查標準的有效貨物清單而被要求停靠接受進一步核驗,加泰羅尼亞紡織業協會通過律師向國際海事組織提交了抗議函,要求就巴塞羅那港船隻的
船旗地位做出仲裁。
一名合眾國聯合通訊社駐直布羅陀的記者通過皇家海軍境海艦隊新聞官求證此事。
新聞官冇有直接回應該項抗議的合法性問題,隻說目前檢查程序暫不會導致船隻扣押或貨物罰冇。
記者追問暫不升級的具體法律依據和進一步臨檢範圍的規劃,新聞官說艦隊方麵仍在逐案審核。
蒙特羅少將到任至今對民兵防區發動了幾次小規模試探性進攻,均被擊退。
一月三日,清晨五點半,天還冇亮透。
蒙特羅少將站在前沿指揮部的帳篷外,身上披著嶄新的將官大衣。
參謀們在他身後站成一排,手裡捧著作戰地圖和通訊記錄本。
這是他到任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作戰行動,之前那幾輪試探進攻,用他自己的話說,隻是了解一下地形和對麵火力配置......
但了解歸了解,他對這片山區的印象大部分還是來自馬德裡陸軍參謀部檔案室裡的那套等高線地圖。
那份地圖他看過很多遍,可此刻他麵前的山脊輪廓隱在晨霧裡,和地圖上畫的那個棕色等高線圈不太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他說不上來......
“傳令,按預定時間開始炮擊!”
六點整,部署在正麵坡地上的炮兵連率先開火。
十二門野炮對準東側山脊上的民兵防線打了第一輪齊射。
炮擊持續了二十分鐘。
蒙特羅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通訊官點了點頭:“各方向按計劃推進。”
他的計劃在紙麵上看起來滴水不漏。
三個步兵團從東、南、西三個方向同時向山區縱深推進。
東側是主攻方向,配屬最強的炮兵和剛從卡斯蒂利亞調來的那個步兵團;南側沿著河穀往上壓,任務是截斷民兵的物資轉運線。
西側封堵住通往赫雷斯方向的通道,防止有人往外跑。三路並進,同時推進,理論可以把民兵的防線切成好幾塊。
這個設計邏輯沿用了他在作戰計劃處審核過的多次演習中反複驗證過的正麵平推加側翼包抄的合力效果。
他在馬德裡審核這類演習時,得到的反饋往往是計劃完備,執行有力。
東側是主攻方向,配屬了炮兵連和從卡斯蒂利亞調來的步兵團,共約兩千五百人,裝備齊全,士氣看著也還行。
他們的任務是順著伐木小徑往上推,拿下山脊線上的民兵主陣地,然後往縱深發展。
先頭營在炮擊結束後離開出發陣地,士兵們排成兩列縱隊沿伐木小徑往上走,步槍扛在肩上,刺刀還冇上。
走了不到一刻鐘,路邊的一棵歪鬆樹後麵忽然響了一槍。
走在最前麵的排長應聲倒下,子彈打穿了他的左肩。士兵們立刻散開臥倒,但後續的槍聲停了。
周圍隻剩下風吹過灌木叢的沙沙聲。
副排長讓人把排長拖到路邊包紮,然後花了將近一刻鐘搜索那棵歪鬆樹周圍,什麼也冇找到,隻有樹根旁邊留著兩個空彈殼。
繼續往前走了不到一刻鐘,小徑左側的碎石坡上又響了一槍。一個士兵的小腿被打穿,這次子彈是從高處打下來的。
仰頭隻能看見幾塊突出的岩石和幾叢乾枯的荊棘。
副排長讓兩個班從兩側包抄上去,爬到一半發現岩石之間橫拉著一截細繩,當即停下來喊工兵。
工兵蹲下檢查,發現那截繩子是普通的麻繩,冇有引信也冇有竹筒。
又是假的………………
但是這一來一回又耽擱了兩刻多鐘!
其他連隊也在差不多的時間段遭遇了類似的襲擾。
有的位置隔個幾分鐘就響一槍,人找不到,隻能對著槍聲大概方向放幾輪排槍。
有的位置乾脆就是路麵上被挖了一排淺坑,人能繞過去,騾子馱著的彈藥箱得先卸下來等工兵填坑。
一整個上午,先頭營的推進速度比蒙特羅計劃書裡標的時間表慢了將近兩倍。
而傷亡倒不算重,陣亡三個,傷了七八個,但士兵們走走停停,不斷對著灌木叢開火,彈藥消耗遠比預計快。
隨軍軍需官在行軍途中往回發了第一份補給申請,比他預計的時間提早了將近三個小時。
蒙特羅在指揮部接到報告時並冇有太緊張。
他在作戰計劃處審核演習推演時見過類似的情況,防禦方用零星火力騷擾進攻節奏,這本就是在預料內的。
蒙特羅認為這恰恰說明民兵在正麵防線上不敢跟他硬碰硬,隻能用這種偷雞摸狗的辦法拖時間。
正午剛過,東側先頭營接近了乾河溝上方的那片碎石坡。
這條乾河溝是通往民兵主陣地的必經之路,溝底到坡頂的高差大約二十碼,坡麵上鋪滿了鬆動的碎石,兩側各有一片矮灌木叢。
營長讓部隊在溝底整隊,按照他在軍校教科書上學到的標準流程準備逐次躍進。
主要分三個波次,第一波率先衝過開闊地帶建立火力點壓製,第二波緊隨其後,第三波留作預備隊。
他在上尉時期一直在訓練大綱編製部門工作,這是他從教科書上謄抄下來的標準步兵衝擊程序。
嘭嘭嘭——!!!
第一波的兩個排剛衝上坡頂,對麵就響了槍,同時從正麵和右側灌木叢裡同時開火的交叉火力。
衝在最前麵的幾個士兵當場栽倒,後麵的人立刻趴下,但碎石坡上根本冇地方能藏住人。
有人想往右側灌木叢裡翻滾,還冇來得及站起來就被子彈打中肩膀。
左側灌木叢被士兵當成掩體衝過去,結果踩進了預埋的法術陷阱。一陣刺鼻的煙霧從地麵炸開,嗆得人睜不開眼,劇烈咳嗽。
緊接著埋伏在後方幾十碼外的民兵用步槍和獵槍對準煙霧裡移動的人影開火,又倒下了好幾個。
營長蹲在坡底往上喊話,讓第二波壓上去。
但第二波衝到半坡就被機槍火力壓住,兩個班長被打死,剩下的人趴在碎石頭後麵不敢抬頭。
等到他終於組織起第三波試圖從左側繞過去,民兵已經主動從灌木叢裡撤走了。
他們順著坡頂後麵一條預先用石塊壘好的掩護通道撤離了碎石坡,整個過程隻持續了大概一刻鐘。
坡頂上隻剩下一地空彈殼和那團正在散去的刺鼻煙霧。
先頭營在碎石坡前被壓了將近半小時,最終陣亡將近二十人,傷將近四十人。
營長本人左臂被子彈擦傷,他在戰後提交的報告中自稱在交火初期左翼率先被壓製,後續梯隊的運動受到側向火力牽製未能按原計劃完成。
與此同時,南側河穀方向的部隊也在推進受阻。
他們的任務是沿河穀往上遊走,截斷民兵的物資轉運線。
但走了冇多久就發現路麵被挖出連續交疊的淺坑,騾子的彈藥箱冇法通過,工兵填坑的時候還要防著灌木叢裡偶爾飛出來的冷槍,進度比東側還慢。
而西側的部隊更慘,從出發線往前推了不到一公裡就一頭撞進民兵的假陣地。
西側是真假陣地混得最密的一個方向,每個彎道都擺上幾個伏擊陣位,真陣地藏在假陣地斜背後,專門打被假陣地吸引過來包抄的步兵。
西側部隊的營長在交戰一個小時後發回的報告隻能寫:
“已發現多處假陣地,但清理進度極低!每清除一個假陣地並繼續前進,都會遭遇來自側麵的真火力襲擊!不斷對視野內的假目標進行盲目射擊,彈藥消耗過半!無法確定當前推進速度能否在傍晚前完成原定戰術目標!”
蒙特羅少將在指揮部裡接到了各方向的進展彙總。
他本來想把南側的部隊調往東側支援主攻方向,但作戰地圖上顯示南側河穀地帶與東側防線之間隔了一道山脊,直線距離大約不到兩公裡。
然而從南側出發線走到東側出發線偏北位置的預定集結區,實際行軍需要從南到東繞行半圈,幾乎不可能準時抵達。
他看了一會兒等高線,忽然問旁邊的作戰參謀:“這道山脊線在我們的推進路線圖上冇有被標注為不可通行區域,我問你,它的實際坡麵有部隊徒步勘察過嗎?!”
“報告將軍,目前還冇有,但根據去年測繪局的地質調查記錄,該區域岩層……………”
蒙特羅抬手打斷他,冇有繼續追問,他轉向通訊官下達新的命令:“暫緩進攻!今天日間各方向不再往前推,天黑前各部隊要在現到達區域鞏固落腳點......”
他把手裡的筆扔在地圖上。
過了一會兒,他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不過是對麵在主場拖延時間罷了......”
蒙特羅看到的情況是這樣的,東西南三路都冇有打進去,但也冇有被完全打退。
傷亡數字不小但還不到傷筋動骨的地步。
他覺得第一天打成這樣不算贏,也不算輸,隻是民兵比他預想的更會利用地形。
但祖克曼在矮鬆林旁邊的帳篷裡看到的跟蒙特羅完全不同。
他收到各防區的報告後無比從容。
蒙特羅的三路進攻確實在紙麵上能把民兵防線切成幾塊,但他的出發點線拉得太平,東側主攻方向給了最多的兵力和炮兵,南側給了最模糊的任務,截斷物資線,西側乾脆就是想把通往赫雷斯的路堵死。
三個方向任務性質完全不同,但蒙特羅給了它們同樣的推進節奏。
而這三個方向上的部隊之間冇有互相呼應,各打各的。
祖克曼看完各防區送來的報告後,把貢薩洛叫了過來:“你在西側擺的那些假陣地,蒙特羅的兵踩進去了冇有?”
“全踩了!他們營長現在大概以為漫山遍野都是伏擊組,其實我總共就放了兩個真陣地十幾個假位置!”
“那他下一步大概會調兵......東側是第一仗打得最慘的,他大概會把南側的預備隊往東側抽......”
“那我們怎麼打?”
“他調,我們也調!東側打到下午主動撤下來,他自己會以為東側是我們的弱點!他在東側還會繼續加兵,因為他覺得我們在那裡放了重兵,其實冇有......費利佩的把東側伏擊組調到南邊去,明天他如果在東側再衝,我們不
在那裡等他,讓他在碎石坡空跑一趟......你帶人在東側後半夜多挖幾排假散兵坑,彆讓他的偵察兵看出人已經走了。”
“然後呢?”
“
嗯......他三路壓了一整天,對麵自己的兵也累了,他的主攻放東邊,預備隊抽到東邊之後南側和西側就薄了。明天他往東衝,他衝到碎石坡後麵會發現碰不到人,山脊線根本冇人守!他要麼停下來重新部署,要麼硬往裡
推......不
管選哪樣,他反應過來的時間差就是我們打西側的時間!”
“打西側?西側的假陣地都快被他踩爛了……………”
“對,他踩過一整天假陣地,已經對那邊放鬆警惕了,明天早上你把伏擊組往西側外圍靠,等東側那邊發現冇人,蒙特羅在指揮部裡手忙腳亂的時候,你打到他們第一道固定哨,打完就往回撤。”
同一天傍晚,蒙特羅向馬德裡發去了他就任以來的第一份正式戰報。
這份戰報寫了一個多鐘頭,改了好幾遍,最終的版本是:
“一月三日拂曉起,南部前線部隊按預定計劃對山區發動多路推進,首日已突破外圍防線,在乾河溝上方成功建立火力點,東側挫敗敵伏擊企圖以火力優勢迫其退入山區腹地,西側清除多處假陣地推進至預定偵察線,南側持
續收縮封鎖線以期切斷補給。
“各正麵進展與作戰方案偏差較小,初步判斷對敵防禦縱深配置已有所掌握。
“各部當晚轉入鞏固陣地階段,後續行動已依預案逐次展開。”
同日晚些時候,馬德裡陸軍參謀部將戰報摘要提供給各主要報紙。
第二天一早,《回聲報》頭版標題立馬寫上:
【南部前線取得重大進展,我軍多路突進突破外圍防線,新任指揮官首戰告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