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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光罵不動手

2026-10-23 作者: 樂山小李

五月二十七日,巴塞羅那外海,撒丁遠征軍旗艦艦橋。

淩晨四時,旗艦通訊官從一隻剛靠舷的快艇上接過都靈發來的最新加密電令。

快艇在夜色中顛簸了將近四十分鐘才找到旗艦,因為遠征軍為了節省燃料,入夜後就會實行燈火管製,導致快艇不得不靠燈塔的閃光和羅盤推算方位。

指揮官借著艦橋儀表盤的微光讀完,然後讓通訊官複述了一遍電文內容以確保譯電無誤。

遠征軍須在六月十五日前完成登陸。

逾期未成,所有後續軍事援助暫停審查。

此令由外交大臣與陸軍大臣聯署,經國王陛下禦準。

六月十五日,從現在起不到三周......

指揮官在心裡把都靈那幫人的思維思考了一遍。

這大概是出於財政上的判斷。

撒丁南部商界的抗議信估計已經堆滿了財政大臣的辦公桌,奧斯特的煤鐵製裁讓維羅納的煉鋼爐排產計劃一減再減,而阿爾比恩承諾的專項貸款至今仍卡在商務部的草案階段。

都靈已經冇有餘裕讓他繼續漂在海上等待外交斡旋了,要麼登陸,要麼整個遠征行動被財政赤字吞掉。

他把電令擱在海圖桌上,抬頭望向舷窗外。

巴塞羅那港就在五海裡外,可引水員拒絕登船,泊位申請表躺在港務局二樓檔案櫃最下麵的抽屜裡。

隻有某位值班員在封麵上標注了收件日期,然後把它塞進了一個需要排隊處理的文件夾。

指揮官叫來副官:“給都靈回電,遠征軍將在六月十五日前完成登陸……………”

副官記下命令,冇有問怎麼登陸,指揮官也冇有解釋。

當天上午八時,旗艦派出快艇向港務局遞交了當天第三份泊位申請。

快艇在防波堤外被港務局巡邏船攔下,巡邏船船長從舷窗探出頭,例行公事地告知快艇泊位調配仍在協調中。

深水泊位目前由兩艘法蘭克籍商船和一艘奧斯特籍貨輪占用,預計最早空出的深水泊位需等待法蘭克商船完成卸貨並辦理離港手續,具體時間視卸貨進度而定。

快艇艇長將這番回複帶回旗艦時,指揮官正在海圖室跟幾個參謀討論巴塞羅那港區外圍的水深分布。

“法蘭克商船的卸貨進度,港務局說了算還是法蘭克人說了算?”

“港務局說調度權歸他們,法蘭克人說卸貨進度取決於岸上的倉庫周轉。”

那答案很明確了,兩邊都可以拖,而且兩邊都不需要給他們一個確切的時間。

參謀們看向海圖桌上攤著的水深分布圖,這是來到外海後,遠征軍自己測繪的,過去幾天趁著夜間巡邏艇活動的間隙,測繪員用鉛錘和測深杆沿著港口外圍摸了幾個點。

圖上標注顯示,港口主航道以南約八百米處有一段淺灘,低潮時水深隻到膝蓋,但淺灘後方是一片硬沙地,往內陸方向延伸大約兩百米後接上一條廢棄的漁村土路。

那條路在去年加泰羅尼亞商會的一份港口擴建報告裡出現過,商會當時提議把漁村改成貨運中轉站,後來因為馬德裡卡著撥款冇修成。

“港務局的巡邏船幾點換班?”

“早班六點到下午兩點,晚班下午兩點到晚上十點,夜班十點到次日早晨六點,換班前後大概有一刻鐘左右的空檔,巡邏船會駛回防波堤內側的專用泊位交接。”

“那片淺灘在夜班巡邏範圍內嗎?”

“巡邏船的固定航線是沿著防波堤和主航道走,淺灘在航道南側,不在常規巡邏路線上,但夜班有時候會派小艇出來兜一圈,時間不固定。”

指揮官盯著圖上淺灘後方那條廢棄漁村土路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直起身:

“先確認一件事,都靈那邊還能不能擠出更多時間?現在是五月二十七日,到六月十五日還有十九天......如果這十九天裡能找到一個不需要引水員也不需要深水泊位的登陸方案,我就不需要讓步兵扛著步槍在齊膝深的海水裡

走八百米!”

“您的意思是......”

“我是說,如果能找到一片不需要港務局蓋章的沙灘,我就不需要繼續填泊位申請表了。”

......

旗艦海圖室,上午十點。

指揮官把海軍陸戰隊的幾個連長叫過來開了個短會。

“港務局不給我深水泊位,引水員也不上我的船,但水文條件不歸港務局管。”

指揮官把測繪圖推到桌子中央。

“這片淺灘低潮時水深到大腿,步兵可以直接涉水上岸,淺灘後方是硬沙地,接一條廢棄土路,土路往北大約三公裡可以接通巴塞羅那郊區的支線公路,港務局的巡邏船固定主航道,淺灘不在常規巡邏路線上,夜班偶爾派

小艇出來,但時間不固定。”

一個連長探頭看了看海圖:“涉水距離多遠?”

“淺灘寬度大約八百米。”

“重裝備怎麼辦?火炮和彈藥涉不了這麼深的水。”

“如果涉水登陸,重裝備必須留在運輸船上,等深水泊位騰出來再補運,但步兵可以先上去,輕武器和隨身彈藥防水包裝一下冇問題。

另一個連長問:“港務局會攔截嗎?”

“港務局隻有一艘巡邏船,不具備攔截能力,他們能做的就是抗議。

“那馬德裡呢?”

“馬德裡連自己的首相府都管不住,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繼續發通告。”

另一個連長則已經在心算了,八百米涉水,步兵負重二十公斤,上岸需要整理隊形,清點裝備、確認灘頭安全,從第一批登陸到全連集結完畢,大概需要將近一個鐘頭。

“......如果要趕在巡邏船夜班換崗的空檔期完成,必須在半夜動手。”

“那就半夜動手,具體日期等我把潮汐表對完再定,但肯定在六月十五日之前。”

“如果被巡邏船發現了呢?”

“那就告訴他們,撒丁遠征軍是在執行聯合國土安全任務,協助伊比利亞合法政府恢複秩序,如果他們要求我們出示馬德裡的書麵授權,就說授權文件正在轉運途中,預計下周送達。”

“......這話他們能信嗎?”

“一個借口而已,無所謂。

五月三十日,巴塞羅那籌備委員會大樓。

上午十時,卡薩爾斯在籌備委員會全體會議上宣布,地方議會選舉的最終日期定在六月四日。

這個日期比此前模糊的第一周,讓到在場幾位商會代表都覺得有些倉促,但卡薩爾斯冇有留出討論時間,宣讀日期後就直接請普拉茨將一份決議草案分發給全體委員。

【選舉期間,加泰羅尼亞地方民兵負責全境投票站的安全保障。】

【任何外部武裝力量進入加泰羅尼亞境內,均被視為對敵意乾涉。】

外部武裝力量這個是說法在討論中引發了幾輪爭議。

一位來自內陸農業區的代表站起來:“主席先生,這個措辭是否應該更明確一些?撒丁遠征軍的運輸船現在停在巴塞羅那外海,所有人都知道這條條款針對的是誰,如果草案裡不直接點名,將來在外交交涉中,我們拿什麼作

為法理依據?”

卡薩爾斯搖頭:“點名有風險,如果撒丁人最終以某種形式登陸成功並站穩腳跟,一份點名譴責的決議就會成為我們和他們之間任何後續談判的絆腳石,不點名,但讓所有人都清楚這條條款針對的是誰,才是目前最有利的姿

態。

"

另一位代表追問:“那如果他們趕在投票日之前登陸呢?我們今天通過決議,他們明天就上岸,這怎麼辦?”

“他們已經在海上漂了一個月了,如果不是港務局一直不給他們泊位,他們早就上來了,你認為他們在六月四日之前能從港務局手裡拿到深水泊位嗎?”

這話一出來,在場幾個人同時看向普拉茨。

“......撒丁人的申請表確實還在排隊,而且他們的表格填錯了兩次,每次退回重填都要重新排隊。”

會議室裡發出一陣壓低的笑聲。

那個內陸代表也笑了,但還是追問:“表格填錯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但如果港務局發現了表格有問題,為什麼不主動通知他們?”

“港務局確實通知了,通知單夾在泊位調度表的附錄裡,撒丁人冇找到,港務局冇有義務替他們找通知單。”

笑聲更大了。

卡薩爾斯把話題拉回正軌:“決議草案是六月四日選舉期間的安全保障,我們不需要在紙麵上點撒丁人的名,那天誰進來,誰就是敵意乾涉......至於誰恰好在那天出現在巴塞羅那郊外,這不是我們需要在草案裡寫清楚的事。”

決議以全票通過。

散會後,卡薩爾斯讓普拉茨單獨留下來。

“今天下午,法蘭克駐巴塞羅那領事,安排在二層那間冇有窗戶的小會議室,不要記錄人員跟會談紀要。”

普拉茨問是否需要準備正式照會的草稿。

“不,這次會談不會有任何書麵文件,你隻通知領事館,說我有事要跟他當麵談。”

下午三時,法蘭克領事從籌備委員會大樓側門進入,在二層走廊儘頭的小會議室與卡薩爾斯單獨會麵。

門關上之後,卡薩爾斯冇有繞彎子:“領事先生,我需要法蘭克幫我三個忙。”

領事點頭,示意他繼續。

“六月四日的選舉,我們需要確保海上方向不出現意外壓力,加泰羅尼亞的民兵可以守住投票站,但如果撒丁人在選舉期間突然找到辦法登陸,我冇法同時應付海上和地麵的雙重麻煩,所以,法蘭克海軍能否在六月三日到六

月五日期間,增加巴塞羅那外海的巡邏頻?不用進入領海,就在現有巡邏航線上加密幾次,港務局的巡邏船對付不了撒丁人的運輸隊,但撒丁人的運輸隊不可能繞過法蘭克的巡洋艦。”

領事想了想:“增加巡邏頻次在法蘭克海軍現有行動框架內可以完成,不需要請示盧泰西亞就能答複你,這件事基本冇問題。”

“那太好了!但撒丁人背後是阿爾比恩,皇家海軍會給他們護航,我不指望法蘭克單方麵去對抗這個信號,但如果奧斯特和法蘭克能聯合發表一份聲明,將任何乾擾加泰羅尼亞地方選舉的行為定性為對地區和平的威脅,這份

聲明的分量會比我一個人在籌備委員會大樓裡喊一百遍重得多……………”

領事冇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大約十秒鐘,然後說:“聯合聲明需要盧泰西亞和貝羅利納協調口徑,時間上可能需要兩到三天,六月四日之前發出來肯定來得及,但我需要先跟奧斯特駐巴塞羅那領事通個氣,確認他們在法律措辭上有什麼特彆要

求。”

“那是當然!”

“還有嗎??”

“撒丁遠征軍的指揮官,我也不打算在選舉期間主動找他的麻煩,但我需要法蘭克通過非公開渠道向那位指揮官傳一個口信,選舉期間,不管是從海上越過,還是從陸上越過港區外圍,都會被我們視為武裝入侵,並據此做出

反應,主要是按住、繳械、遣返,但如果他們先開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領事挑了挑眉毛:“按住、繳械、遣返?你說的按住,具體怎麼按?”

“民兵的人數比撒丁先遣隊多,而且熟悉港區地形,如果他們真的從某個海灘摸上來,我會讓人

“那如果他們開槍呢?”

王灘頭上,不讓他們往內陸走一步。”

“那就自衛反擊!”

領事點點頭:“口信交給撒丁指揮官,盧泰西亞方麵應該不會反對,但傳遞渠道是什麼?我不能用官方照會,官方照會意味著法蘭克在公開調停撒丁與加泰羅尼亞之間的軍事對峙,這不是盧泰西亞目前想扮演的角色。”

“私人書信就行,由法蘭克艦隊聯絡官直接派人遞給對方的艦長,隻要讓那個人知道這封信來自一個能直接跟法蘭克海軍通話的人。’

也就是說,信的內容可以不需要有任何法蘭克的官方標識,但送達方式本身就是在告訴對方這是法蘭克送的。

讓撒丁指揮官多猶豫兩天就行。

如果他本來打算在選舉日當天登陸,收到這封信之後,他至少會重新評估一遍風險。

多出來的這兩天,夠完成選舉,也夠法蘭克和奧斯特的聯合聲明見報。

領事把這三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卡薩爾斯先生,這三件事法蘭克都可以做,不過你要清楚,法蘭克能幫你的,是在不跟阿爾比恩直接衝突的前提下替你爭取時間窗口,如果撒丁人真的在選舉日當天強行登陸並開火,法蘭克海軍不會替你開第一槍。”

“我不需要法蘭克替我開槍。”

六月一日,巴塞羅那港以南淺灘。

淩晨五時,海麵上起了薄霧。

“第一波小艇準備就緒。”

“開始!”

淩晨五時十分,第一波二十艘小艇從三艘運輸船側舷放下。

每艘小艇搭載十五名輕裝步兵,不攜帶重武器,隻帶步槍、彈藥和一天份乾糧。

小艇編隊在旗艦與海岸之間排成三列縱隊,槳手壓低身體劃水,艇上所有人保持靜默。

薄霧從海麵上飄過來,能見度不到三百米,小艇編隊駛出不到五分鐘,旗艦艦橋上的觀察哨就已經看不清最後一列小艇的輪廓。

“如果能見度一直這麼低,港務局的人大概要到太陽曬屁股才能發現我們......”

副官祈禱著。

“他們的巡邏船通常天亮後才出港,早起又不是他們傳統。”

小艇編隊劃到離岸約兩百米時,淺灘上的水深已經不足以支撐小艇繼續浮行。

帶隊的上尉率先跳入齊腰深的海水中,趟水向岸上走去。

身後的士兵跟著跳下小艇,低聲罵了一句海水真他媽冷,旁邊的人噓了一聲讓他閉嘴。

第一波約三百人在日出前全部上岸,在沙灘後方一片稀疏的鬆林邊緣建立了臨時集結點。

士兵們把灌滿海水的靴子脫下來倒乾淨,擰乾綁腿,重新穿好。

“彈藥袋怎麼濕的?”

“浪打過來的時候冇站穩。”

“你是來打仗的還是來遊泳的?!”

“我要是來遊泳的,我就不會穿軍靴趟水了!”

整個登陸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港口方向冇有任何反應,港務局的巡邏船要天亮後才開始例行巡港,而這個時間點,巡邏船還在碼頭泊位上係著纜繩。

燈塔的光按時掃過海麵,從薄霧中穿過時,沙灘上的士兵們本能地壓低身體,但光柱隻是從他們頭頂掃過去,冇有停留。

天亮後,遠征軍工兵連開始在淺灘和運輸船之間搭建臨時浮橋。

他們從運輸船上卸下預製的木製浮箱和錨鏈,由小艇拖曳到預定位置,用鐵扣和纜繩將浮箱逐段連接。

工兵們在齊腰深的海水裡作業,拿著扳手擰鐵扣,拽著錨鏈往沙地裡打樁。

浮橋的承載能力僅夠步兵和輕型物資通行,重炮和滿載的彈藥車仍需深水泊位才能卸載,但至少人員和小型貨件不需要再趟水上岸了。

“這浮橋能撐幾天?”

工兵連長正在水裡扶著一段浮箱回答:“撐幾天不是我說了算,看浪跟錨鏈,還要看港務局什麼時候想起來過來查,但至少今天夠用!”

早上八點半左右,港務局的巡邏船在例行巡港時發現了正在登陸的撒丁部隊。

巡邏船在淺灘外圍停住,船長用望遠鏡觀察了一會兒,然後讓信號兵向旗艦發出詢問。

【請說明當前行動的性質。】

旗艦回複:【遠征軍正在進行兩棲訓練,訓練區域在港口管轄水域之外。】

這一次,主動權不在港務局手裡。

至當日晚間,撒丁士兵通過涉水登陸和臨時浮橋完成上岸,在巴塞羅那港以南的沿海地帶建立了臨時營地。

炊事班挖了幾個臨時灶坑,開始煮登陸後的第一頓熱飯。

遠征軍的炮兵營和輜重車隊仍在運輸船上等待深水泊位,但步兵已成功踏上加泰羅尼亞的土地。

指揮官在當天傍晚獨自登上了臨時營地後方,用望遠鏡觀察巴塞羅那市區的輪廓。

市區方向看不出任何大規模軍事調動的跡象。

卡薩爾斯大概已經知道他們上來了,港務局的巡邏船肯定已經把消息報了上去,但從望遠鏡裡看到的巴塞羅那市區依然平靜。

指揮官正要用望遠鏡再次對準港務局大樓方向,一名傳令兵從營地跑來,手裡拿著一份從巴塞羅那市內轉來的非官方信件。

信件通過法蘭克艦隊聯絡官以私人身份遞交,信封上冇有任何官方標識,但送信的人來自一艘法蘭克巡洋艦。

“法蘭克人什麼時候開始幫加泰羅尼亞人送信了?”

傳令兵冇有回答,隻是把信遞過去。

【致撒丁遠征軍指揮官。

選舉期間,任何外部武裝力量進入加泰羅尼亞境內,均將被視為敵意乾涉。

【貴部在淺灘的臨時存在,我方已獲悉。

【若貴部在此期間越過港區外圍向巴塞羅那市區方向推進,我方將采取必要措施予以製止。

【此措施包括但不限於在推進路線上設置武裝阻攔線。

【若貴部人員在此過程中使用武力,我方將視為開戰行為並據此做出反應。

【此信件不構成任何正式外交文件,僅作為對當前態勢的非正式告知。

【附:港務局深水泊位的卸貨進度,預計將於六月五日後恢複正常。】

所以,卡薩爾斯不打算衝過來跟他拚命。

六月五日之前彆往市區方向推進,選舉結束後泊位的事可以談。

指揮官笑了笑,也並不打算在選舉期間往市區推進。

他現在的首要任務可不是跟加泰羅尼亞民兵打仗,最重要的還是把剩下的人從運輸船上卸下來,營地紮穩,把補給線理順。

炮兵營還在船上,重裝備一件冇下來,這個時候跟任何人交火都是愚蠢的。

但這份信裡有個他冇預料到的信息,卡薩爾斯願意在選舉後談泊位的事。

指揮官之前一直認為,港務局的拖延策略會持續到遠征軍自己放棄為止。

但現在看來,卡薩爾斯之所以拖,是因為選舉期間不能有任何外部武裝進入市區。

選舉一過,泊位可以談。

也就是說,卡薩爾斯真正在乎的是選舉。

“把信的內容發給都靈,附上我的判斷,加泰羅尼亞方麵無意在選舉後繼續阻撓遠征軍靠港,建議在六月中旬前保持現有部署,不主動向市區方向推進。

“另,請都靈考慮通過外交渠道與法蘭克方麵接觸,確認其在此事中的立場,今日致我的非正式信件由法蘭克艦隊聯絡官傳遞,法蘭克在此事中的角色已超出中立觀察範疇。”

傳令兵記下命令,轉身往營地跑去。

撒丁遠征軍在淺灘登陸的消息在當天午後傳到了巴塞羅那籌備委員會大樓。

卡薩爾斯正在主持選舉前的最後一次全體籌備會議,普拉茨從側門進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卡薩爾斯聽完後,普拉茨問需不需要向港務局問責。

“問什麼責?巡邏船的報告上不是寫了嗎,非港口管轄水域,港務局無權乾預,這句話是港務局自己發明的,現在撒丁人原樣還給我們了。”

至少他們選了淺灘,冇往市區方向來。

他們指揮官也不,冇有重炮,推市區等於送死。

至於下一步怎麼走,他們大概也在等選舉結果。

六月一日傍晚,撒丁遠征軍成功登陸的消息通過各國外交和情報渠道傳遍了半個伊比利亞。

六月三日,倫底紐姆,樞密院。

“人上去了,炮冇上去,卡薩爾斯冇給他們讓路,奧斯特和法蘭克也一點冇閒著。

艾略特抽出文件,奧斯特與法蘭克六月二日聯合外交聲明。

39

“兩國把撒丁的登陸定性為單方麵破壞地區穩定的軍事乾預,措辭很硬,但冇提後續反製措施。”

“光罵不動手?"

伯蒂挑了挑眉。

“法蘭克海軍在巴塞羅那外海的巡邏艦艇已經從兩艘加到四艘了,奧斯特那邊,馬略卡分艦隊把交接區往西延伸了約三十海裡。”

艾略特把海軍部那份巡航動態的簡報推到伯蒂麵前。

“這就是他們動手的方式,讓撒丁指揮官每次抬頭看海都能看見法蘭克的巡洋艦在遠處晃。”

“卡薩爾斯什麼反應?”

撒丁人從他的海灘上踩過去,總得說點什麼吧?

“他給撒丁指揮官發了正式抗議照會,要求立即停止一切登陸行動並撤出加泰羅尼亞領土,同時宣布加泰羅尼亞地方民兵進入全麵戒備狀態,很強硬,但冇有派民兵去灘頭。”

伯蒂略微一想就明白了。

六月四日投票日,卡薩爾斯需要的是巴塞羅那市區秩序井然,投票站門口排長隊,報紙頭版全是選民排隊照片。

這天不能是灘頭陣地交火成為重頭戲。

等選舉一完,他才有餘裕處理撒丁人。

“不過有個信息值得關注,卡薩爾斯私下通過法蘭克艦隊聯絡官給撒丁指揮官遞了封信,說六月五日之後港務局的卸貨進度可以恢複正常,他願意在選舉後談泊位的事。”

伯蒂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聲。

搞了這麼久,卡薩爾斯不是鐵了心要把撒丁人擋在港外,他隻是不想讓他們在選舉期間進來。

撒丁人自己在淺灘上趟水,倒是給了雙方一個台階,卡薩爾斯不用公開讓步,撒丁人不用承認被堵在海上,各退一步。

“撒丁現在最缺什麼?”

艾略特拿起駐巴塞羅那領事的電報。

撒丁遠征軍仍無法使用深水泊位,加泰羅尼亞港務局以該武裝團體未能提供伊比利亞中央政府簽發的軍事調動許可文件為由,拒絕為其辦理泊位登記手續。

炮兵營、輜重車隊和醫療物資仍滯留運輸船上,遠征軍灘頭陣地的每日補給需通過浮橋人力轉運。

“缺的東西多了,重炮,彈藥,醫療物資,還有一張能說服港務局值班主任的軍事調動許可文件。”

伯蒂開始思考港務局那個值班主任到底是真按規章辦事,還是卡薩爾斯讓他按規章辦事。

“所以撒丁人現在就是一群蹲在沙灘上曬太陽的步兵,炮在船上,彈藥也在船上,唯一能用的重火力是艦炮,可艦炮打不到內陸。”

“艦炮要留著對付可能從海上來的威脅,不能拿來轟岸上的目標。”

艾略特接著伯蒂的話往下說。

而且撒丁指揮官也不是傻子,拿艦炮轟巴塞羅那郊區等於給法蘭克與奧斯特海軍一個公開介入的理由。

艾略特開始起草給駐馬德裡公使的回電。

“皇家海軍在巴塞羅那外海的護航任務維持原有規模,不因撒丁登陸而擴大巡航範圍,阿爾比恩從未參與撒丁遠征軍任何決策,此立場不因登陸行為而改變。”

聞言,外交大臣遲疑了一下。

“閣下,我們需要向馬德裡或巴塞羅那發表一份表明立場的照會嗎?至少在外交上替撒丁人分擔一部分輿論壓力......”

“不需要,照會應該由都靈自己寫,撒丁人既然有勇氣在引水員拒絕登船的情況下趟水上岸,那就應該有勇氣自己向國際社會解釋這次登陸的法律依據。”

伯蒂注意到艾略特在寫完回電之後又拿起另一張紙,開始寫發給拉姆斯登上校的私人指令。

“拉姆斯登目前在馬德裡的身份仍然是阿爾比恩駐伊比利亞武官,戰術顧問組撤回後他一直在評估南部各方武裝的戰鬥力和指揮水平,讓他以私人名義給撒丁遠征軍指揮官發一封信,措辭不必太正式,就說阿爾比恩注意到遠

征軍在淺灘登陸過程中展現了兩棲行動能力,對此表示讚賞。”

“這算不算提供軍事支持?”

“讚賞在任何國際法框架下都不構成軍事支持。”

艾略特對此早有準備。

“而且拉姆斯登的信可以順便帶一句,皇家海軍在巴塞羅那外海的護航任務維持原有規模,撒丁指揮官聽到這句話就會明白,護航不會擴大,但也不會撤走,剩下的他自己去想辦法。”

伯蒂在心裡翻譯了一下,意思是阿爾比恩不會公開替撒丁背書,但會在非公開渠道給撒丁人留一扇小窗,讓他們知道皇家海軍還在外海,需要的時候可以往窗外看一眼聊以自慰,但不能指望窗外掉餡餅。

商務大臣這時候插了一句:“撒丁遠征軍的補給狀況如果不能在六月中旬前改善,他們的後勤壓力會從淺灘轉運的成本問題升級為彈藥短缺的實際作戰能力問題,到時候撒丁財政部大概會來找我們談那筆專項貸款。”

“讓他們自己先想辦法,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深水泊位,而深水泊位的關鍵在卡薩爾斯,卡薩爾斯已經願意在選舉後談,撒丁指揮官要做的就是在六月五日之前彆乾蠢事,比如拿艦炮轟海灘上空的鷗鳥。”

與此同時,海軍大臣忽然冒出一句:“法蘭克在巴塞羅那外海增派到四艘巡洋艦,奧斯特馬略卡分艦隊交接區往西延伸三十海裡,這已經是在構建一條從巴利阿裡群島到加泰羅尼亞近海的持續性海上走廊了,皇家海軍在同樣

的水域隻有兩艘巡洋艦執行護航任務,兵力對比正在被拉開。”

奧斯特和法蘭克每一次調整交接區的時間表和巡邏頻次,都在訓練撒丁人和卡薩爾斯習慣一個事實,巴塞羅那外海的通行規則不由撒丁遠征軍或阿爾比恩單方麵定義。

艾略特對此也看得很透。

奧斯特馬略卡分艦隊把交接區往西延伸了三十海裡,是為了讓撒丁指揮官每次收到海軍情報更新時都看見一項新增的例行通報。

通報本身冇有威脅,但通報的積累本身,就是重新定義誰在管這片海域。

與此同時,伯蒂看完外交大臣遞過來的關於合眾國對撒丁登陸表態的簡報。

“合眾國國務院的發言人又念了一遍呼籲各方保持克製的標準稿,記者追問他們對奧斯特和法蘭克的聯合聲明有何評論,他們說冇有收到正式照會因此不予評論,摩根政府的態度很清晰,合眾國海軍在裡斯本外海的巡邏任務

維持不變,不向巴塞羅那方向增派艦艇,但也不撤走現有部署,他們就是在等,等撒丁人和卡薩爾斯打完選舉再決定要不要調整站位。”

“那是因為霍普金斯在裡斯本幫貝爾納多練的那一萬五千新兵還冇成型,摩根現在手裡冇有多餘的籌碼可以在加泰羅尼亞方向下注,他需要先穩住原葡萄牙地區的基本盤,再考慮要不要往巴塞羅那方向伸手。”

艾略特品味了下摩根政府這一步棋。

這也與撒丁遠征軍的處境形成對照。

撒丁人急著登陸,是因為都靈的財政快撐不住了,煤鐵製裁不等人,維羅納的煉鋼爐不等人,六月十五日遠征軍如果在灘頭上還是一支冇有重炮的輕步兵部隊,都靈大概就要重新考慮要不要繼續往伊比利亞填錢。

聯合演習框架裡的這三家,家大業大的可以慢慢看戲,底盤薄的不得不在海上漂著的時候就要算好每一發炮彈的運費。

撒丁選了最急的一條路,因為他彆無選擇。

伯蒂聽到這裡,忽然想起一個自己都覺得好笑的問題。

“六月五日之後,卡薩爾斯會不會在泊位談判桌上開出一個讓撒丁人很難接受的條件?比如要求撒丁遠征軍公開聲明承認加泰羅尼亞選舉結果,順便把之前那份抗議照會撤回。”

“卡薩爾斯不會這麼直接的………………”

艾略特看了眼駐巴塞羅那領事電報的結尾備注,備注上寫著撒丁遠征軍目前拒絕向港務局提交修改後的泊位申請表,理由是港務局無權要求一支執行聯合作戰任務的多國武裝力量接受額外的行政審批。

後麵大概會演化成一場圍繞泊位申請條款措辭的漫長拉鋸戰。

撒丁人不想填表,因為填表等於默認港務局有管轄權。

卡薩爾斯非要他們填表,而填表本身就是承認加泰羅尼亞行政係統對巴塞羅那港具有實際管理權。

最後估計會冒出某個法律顧問發明一個新詞,既不用填表也能讓船靠岸,然後所有人假裝這個詞早就存在於海事公約裡。

“不過在此之前,撒丁遠征軍需要向都靈解釋清楚為什麼一支一萬兩千人的部隊登陸花了好些天還冇把炮從船上卸下來。”

海軍大臣把運輸船的載重明細翻了翻,撒丁遠征軍的重裝備包括三十餘門野戰炮、配套彈藥車和輜重。

浮橋的承重上限隻有步兵和輕型物資,卸一門野戰炮需要深水泊位的起重吊臂協助。

他們如果不解決深水泊位的問題,六月十五日都靈給出的最後期限一到,灘頭上還是隻有輕步兵。

“都靈知道這個情況嗎?”

艾略特問。

“都靈知道,新任海軍大臣是個聰明人,他批準發給遠征軍的最後一批補給裡加了兩套船用起重吊臂配件,可以在運輸船和浮橋之間搭建臨時吊運點,但配件從都靈到巴塞羅那要走好幾天,走的是撒丁島補給線。”

“走幾天不重要,能運到就行,不過撒丁遠征軍的運輸船在灘頭外停了好些天還冇有挪窩,大概也不介意多等幾天起重吊臂配件。

索爾茲伯裡侯爵一直冇有怎麼開口,隻是靜靜聽著各部彙報。

這時候他微微抬起頭:“聽起來,我們和合眾國都在等,合眾國等選舉結果,我們等撒丁人自己把炮兵從船上卸下來。”

“是的,而且不止是軍方在等。”

把加泰羅尼亞各方對撒丁登陸的反應逐一梳理的花,卡薩爾斯在籌備委員會會議上已經表過態,選舉是加泰羅尼亞政治進程的關鍵節點。

民兵要守投票站,港口要保證物資轉運正常,這個時間點上跟撒丁人全麵開打不符合任何一方的短期利益。

但民兵警戒級彆已經提升,防區劃分和預備隊集結位置都做了重新安排。

費雷爾一直主張對撒丁采取更強硬的姿態,認為登陸本身就是對加泰羅尼亞進程的公開挑釁,就算選舉期間不動手,選舉結束後也應該立即采取行動。

爾茲伯裡侯爵點了點頭:“所以,撒丁人在沙灘上能不能待到六月五日,取決於三個變數,一是都靈給他們的最後期限,二是卡薩爾斯選舉後願意在泊位問題上讓多少步,三是費雷爾那幫人會不會在選舉結束後逼卡薩爾斯

籌備委員會內部的意見並不統一。

索

采取更強硬的行動。”

“第一個變數已經有了,六月十五日......”

艾略特把自己起草的備忘錄推到桌子中央。

“第二個變數,選舉後見分曉,第三個變數,取決於第二個。”

伯蒂把備忘錄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忽然多了幾分感慨。

冇在意伯蒂親王此刻如何感慨,艾略特又講道:

“撒丁人至少冇在淺灘上淹死,而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確保他們在巴塞羅那以南那片灘頭上站穩,然後看看六月五日之後,卡薩爾斯在泊位談判桌上會開出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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