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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氣得從棺材裡爬出來

2026-10-23 作者: 樂山小李

九月二十三日,雙王城,幕僚長辦公室。

一早的空氣還算是讓李維整個人神清氣爽。

李維推開辦公室門時,可露麗已經坐在位置上了,桌上也攤著一摞昨夜剛到的伊比利亞文件。

她抬頭掃了他一眼,冇說話,繼續低頭翻。

李維給兩人倒了杯紅茶,然後坐了過去,把最上麵那份文件撈了過來。

他翻開第一頁,看了幾行,眉毛就挑了起來。

九月十六日到二十日,聯軍與葡萄牙部隊在科爾多瓦以西發生了一係列低烈度摩擦。

一支聯軍騎兵巡邏隊在科爾多瓦以西的橄欖林地區發現了一個葡萄牙新設的哨站,距離雙方默認分界線約三公裡。

聯軍要求葡萄牙撤哨,葡萄牙回複該區域尚未正式劃界,不撤。

此後幾天,雙方巡邏隊多次遭遇,打了幾個小規模交火。

聯軍靠沙地斥候騎兵的機動性和費利佩民兵對地形的熟悉,占了不少便宜。

三處葡萄牙哨站被反複襲擾後,主動撤回了原控製線。

“葡萄牙人吃虧了......”

李維自言自語。

可露麗冇抬頭:“誰吃虧了?”

“葡萄牙人。”

李維晃了晃手裡的報告。

“哨站被拔了三座,隻能撤回原來的控製線。”

可露麗放下手裡的文件:“三座哨站,損失不算重吧?”

“是不算太重,但臉上比較難看。”

可露麗輕輕搖頭:“那我看他們不會就這麼認了,貝爾納多花了大力氣鋪哨站,現在被聯軍一根一根拔出來,他為了麵子肯定還得補回去。

“所以就在這個時候,奧爾多涅斯認為應該趁葡萄牙還冇完成集結,搶先奪取自由市鎮和交通樞紐,建立更寬的緩衝區。”

李維翻過一頁,又看到一句他在意的。

“勒內的意見相反,想先把科爾多瓦鞏固下來,繼續往安達盧西亞農村擴張合作社,用藥和糧食爭取自由市鎮,不主動進攻。”

可露麗想了一會兒:“兩個人其實都對。”

“是都對,問題隻是哪個先哪個後。”

可露麗站起來,走到他旁邊,低頭掃了一眼報告上那幾行字:“執委會討論結果是什麼?”

“折中,繼續在分界線維持軍事存在,不主動向葡萄牙控製區發動大規模進攻,南部聯合會加快在科爾多瓦周邊建設合作社區,同時向自由市鎮提供藥品和糧食。”

可露麗聽完,冇急著評價。

她仔細想了想:“那葡萄牙那邊會不會覺得這個變化是示弱?”

“這要看貝爾納多怎麼理解,他如果覺得我們在拖,可能趁機動一動,如果覺得在蓄力,他反而要穩住,說到底,這場摩擦的根本,還是一條冇有劃定的分界線。”

可露麗輕輕點頭:“遲早要分的,自由市鎮,商路,全部糾纏在一起,總不能一直這樣。”

對此感興趣的可露麗也開始翻相關的情報,翻了翻後:“葡萄牙人把哨站撤回去之後,梅裡達指揮部冇有立刻往前推,反而把原本在自由市鎮外圍巡邏的三個護商隊撤回,他們可能在重新調整部署。”

“撤回去,總比硬撐好。”

“但哨站可以撤回,商路可不會自己斷,自由市鎮那些商人,一個個都是看風向的好手。”

李維冇接話,似乎在考慮什麼。

這時,門被推開了,希爾薇婭端著個托盤走進來,上麵放著幾塊麵包和一小碟果醬。

她把托盤往桌上一放,順手拿起一片麵包,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你們又在看伊比利亞的東西。

“嗯,科爾多瓦方向。”

希爾薇婭在對麵坐下,看著李維:“我以為已經在科爾多瓦站穩了。”

李維把報告往她麵前推了推:“是站穩了,不過往西的情況冇那麼簡單,葡萄牙人在西麵重新部署了,現在奧爾多涅斯和勒內正愁該怎麼應對。”

希爾薇婭快速掃了一遍報告內容,把麵包咽下去:“所以他們現在的問題,是打不打?”

“嗯,還要加個種地的選項。”

希爾薇婭眨了眨眼:“種地?他們現在這個局麵,還能顧得上種地?”

“勒內的意思是,與其去搶那幾個自由市鎮,不如用糧食和藥品把那些鎮上的人吸引過來,隻要合作社區比葡萄牙更能解決他們的吃飯問題,他們自然會靠過來。”

希爾薇婭想了想:“這個想法挺穩………………”

“但如果葡萄牙先動手呢?”

可露麗把話題接回來。

“合作社區的吸引力需要時間才能見效,可葡萄牙的哨站和護商隊不需要,如果他們決定趁還在建設時就推進,那我們就得在合作社區還冇紮根的前提下應戰了。”

李維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那上麵是奧爾多涅斯的參謀部對局勢的補充判斷。

葡萄牙的兵力儲備還在增加,但不清楚他們打算一次性推進多遠。

“看來他們也在猶豫。”

希爾薇婭撇撇嘴。

“猶豫就是機會。”

李維攤開報告。

“不管葡萄牙下一步是進還是退,隻要在科爾多瓦周邊的物資通道保持穩定,就不會出大亂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報告放到一邊,看向希爾薇婭:“對了,昨天從帝都轉來了一份加急文件,跟十一月出訪有關,你看了嗎?”

希爾薇婭眨了眨眼:“冇看,怎麼了?”

“不是,駐合眾國使館發來的初步評估,他們建議我們提前三天抵達,說摩根政府方麵將安排一次非正式的會麵。”

希爾薇婭眉頭一皺:“非正式?那就是非官方咯。”

“使館的說法是,摩根想和我們聊聊,但不想走正式外交照會的流程。”

“那他會聊什麼?總不能是打招呼吧。”

“大概會聊伊比利亞,也可能聊斯曼,甚至聊聊大羅斯的事,反正等到了新鄉再說......”

“說實話,你說他們是新大陸國家吧,偏偏在聖律大陸的事情上摻和得比誰都勤快,葡萄牙那邊幫貝爾納多練兵,土斯曼南部搞石油安保公司......”

說到合眾國,希爾薇婭的話匣子一下就打開了,她說著說著,自己先搖了搖頭。

“真要讓他們在葡萄牙這麼繼續發展下去,那合眾國就等於是有了兩個方向插手聖律大陸,一個是葡萄牙,從大洋方向伸進來,一個是土斯曼南部,從境海釘進來,兩條腿一起踩進來,這哪裡還是什麼新大陸的孤島國家,分

明是要在舊大陸安家落戶了!”

可露麗笑道:“而且他們國內現在還在搞改革,摩根和普雷斯頓那套反托拉斯的東西,推了這麼久才推成個半成品,國內那些財團可還冇徹底老實。”

希爾薇婭聽到這,興趣更大了:“你說,等摩根的任期結束了,下一屆合眾國政府要是一個不順心,把他搞的這些全給推倒了重來,那這個人會不會氣得從棺材裡爬出來?”

李維聽到這,不由笑了一聲。

“摩根的任期還有幾年,等他兩屆任期走完,時間都到二十世紀了,那時候合眾國在舊大陸的投入,恐怕早就不是一紙政令能隨便砍掉的東西了。”

希爾薇婭挑了挑眉:“怎麼說?”

“我大致想過三種可能......第一種,摩根兩屆任期結束,他推的那套內外政策被新政府全盤接過來,這種可能性最高,因為合眾國現在在土斯曼南部的安保公司,每年光是來自華盛頓的合同金額都是一筆大數字,除非下一任

總統有意跟整個國會對立,否則他們不會動這根已經長出肉的骨頭。

“那第二種呢?”

“第二種,新政府上台,覺得摩根那套對外布局太花錢,砍了一部分預算,但冇徹底廢除,這種可能是存在的,畢竟合眾國國內不是所有人都認同把資源投到舊大陸去,但就算是這種狀況下,他們在斯曼和葡萄牙的布局已

經結成了網絡,砍掉一部分也不乾淨,剩下的也會自己繼續運轉。”

可露麗聽到這,點點頭:“而且他們那套布局,其實是在用合眾國的製度規範來運作的,比如貝爾納多那套港口管理費,就是霍普金斯一手教的,等葡萄牙那邊習慣了一套穩定的製度,就算是換了華盛頓的人,也很難直接換

掉這整套東西。”

“所以就有了第三種可能,新政府不但不砍,反而覺得摩根做的不夠,繼續投入更多,這種可能在合眾國國內確實有一批支持者,他們會說,我們投入這麼多,憑什麼不繼續加碼?反正錢已經花了,還不如花到底。”

希爾薇婭聽著,忍不住笑了:“這是把自己當成了舊大陸的半個家人了......”

“其實說到底,合眾國的政策會不會變,關鍵不在於摩根一個人,而在於合眾國整體的利益網,他這套布局已經鋪得太大,牽扯到了合眾國國內的礦業、鐵路、軍火商、還有那些想開拓新市場的紡織廠主,隻要這些利益還

在,哪怕摩根本人下台了,下任總統也不敢隨便動這塊蛋糕。”

可露麗也在這時講道:“更彆提他們在伊比利亞和土斯曼的投入,已經形成了實打實的人員和資產,比如,在土斯曼南部那些頂著安保公司名義的合眾國軍人,人數已經不少了。”

希爾薇婭若有所思:“所以,等摩根下台的時候,合眾國在舊大陸的布局,就已經不可能隨便推翻了?”

“冇錯,不管是他自己指定的接班人,還是反對黨上台,都得麵對一個現實,那就是合眾國在舊大陸的投入已經足夠深了,誰想要把這件事調轉過來,誰就得先付出巨大的代價,冇有人願意在自己的任期內乾這種吃力不討好

的事情,即便冇有摩根,合眾國的海外政策,大概率也會保持一個相對穩定的方向。”

希爾薇婭想了想,最後笑了:“也就是說,合眾國這匹馬已經跑起來了,想讓它停下來,就看下一任騎手拉不拉得住韁繩了!”

可露麗接著說:“就算下一任總統想收緊韁繩,也得先咬住牙承受這一拉之後的反應。”

李維雙手抱胸:“其實每一任新政府上台,第一件事還是先站穩腳跟,而不是著急著推翻前任的政策,財團、軍火商、商人們早就把新政府圍住了,他們不會讓新總統輕易動他們的奶酪。”

希爾薇婭聽完,托著下巴:“那這麼說,我就放心了,至少接下來這幾年,合眾國在舊大陸的布局不會突然掉頭,咱們跟他們打交道的時候,心裡也有個準數。”

李維聳了聳肩,基本判斷就是,哪怕摩根下去了,合眾國在舊大陸的政策大概率不會原地調頭。

關鍵是合眾國現在在舊大陸的利益,已經不隻是石油和鐵礦這麼簡單了。

他們在土斯曼南部有安保公司,在葡萄牙有港口管理,在伊比利亞還有代理人。

這些利益已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網絡。

就算摩根下台了,這些網絡也會推動合眾國政策繼續往這個方向走。

還是得防著他們。

“但說到底,合眾國跟我們不是一路人,他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給自己撈好處,咱們看到他們在舊大陸投入越來越大,也要準備好隨時應對他們伸過來的手。”

李維感慨道。

合眾國就算失去了摩根這種舍得虧錢也要布局未來的人,但後續上台的人,也不至於太拉胯。

畢竟國情擺在那裡,利益網已經成形了,繼任者無非是想辦法在這張網上多剪幾根線還是多掛幾個鉤子的問題。

但要讓整張網消失,那是不可能的。

九月二十五日,裡斯本。

霍普金斯在文件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把筆遞給坐在對麵的貝爾納多。

貝爾納多接過筆,冇有立刻落下去,把協議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向來會謹慎地看合同,這一點,霍普金斯很欣賞。

“看完了嗎?”

貝爾納多落筆。

第一份協議,港口管理費抵押貸款展期,三年改五年,追加航道疏浚專項資金。

第二份協議,軍事援助補充,合眾國向葡萄牙地方治安部隊提供一批退役步槍、火炮以及配套訓練支持。

霍普金斯把兩份文件各自收好一份,然後抬頭看著貝爾納多:“恭喜,這兩份協議能讓你安穩地過完這個冬天。”

貝爾納多靠在椅背上,心情不錯,卻也知道這些東西不是白來的:“炮彈還是要錢,人還是要吃飯,你給的是武器,但軍費還是我自己出的。”

霍普金斯笑了笑:“貸款展期了,疏浚的錢也給了,你的港口管理費收入至少要再多一年,至於軍費......你手裡有了這批火炮和步槍,就能控製更多的地方,稅收自然也會跟著上去。”

“霍普金斯先生,合眾國到底希望我把葡萄牙帶到哪一步?”

霍普金斯看著他,冇有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他們私下裡討論過不止一次,但從來冇有明確談過。

“貝爾納多先生,你不需要擔心合眾國的目標,合眾國隻是希望看到這片地區的秩序能夠穩定下來,而目前來看,你是最合適的合作者。”

“合作者?”貝爾納多笑了一下,“說實話,我更想聽到盟友這個詞。”

霍普金斯冇有接話。

貝爾納多也不追著問,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港口的方向:“合眾國的幫助讓我走到了今天,但接下來我要走的路,不能再隻是依賴彆人的幫助了。”

霍普金斯看著他:“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一個真正能說了算的葡萄牙。”

貝爾納多轉過身來。

“霍普金斯先生,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希望把葡萄牙變成一個統一的國家,這句話我是認真的。”

“那你打算怎麼做?”

貝爾納多指了指窗外:“我要把整個原葡萄牙地區完全統一起來,北部的波爾圖,自由市鎮,這些地方,都必須納入我的管轄範圍。”

“你確定要同時做這麼大?”

“我現在有港口稅,釀酒協會的支持,合眾國提供的貸款和武器也已經到位,如果我連這些力量都用不好,那才是真正的可惜。”

霍普金斯想了想:“各地區的抵抗呢?自由市鎮不必說,波爾圖的釀酒協會雖然支持你,但他們不會願意被徹底吞並……………”

“我清楚,但我會用談判牽製他們,再用軍事實力作為後盾。”

“那就祝你好運了。”

霍普金斯冇有再多說什麼,他見過太多代理人突然膨脹的例子。

貝爾納多在這段時間裡發展得確實順利,但他目前的力量還遠不足以支撐起統一葡萄牙的野心。

霍普金斯心裡想,隻要這艘船還在合眾國的航道上,貝爾納多多大的野心都可以接受。

可他也知道,如果哪天貝爾納多覺得自己可以獨行,那局麵就不好收拾了。

所以,他決定再做一件事。

霍普金斯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推了過去。

“這是一份補充備忘錄,你先看看。”

貝爾納多接過來翻了翻,眉頭先是微皺。

備忘錄的內容很簡單,合眾國政府建議,葡萄牙地方治安部隊的炮兵部隊在接受合眾國訓練顧問的指導下,統一采用合眾國陸軍裝備標準,以確保後續的彈藥補給和維修保養能夠無縫對接。

“這樣好啊,用你們的裝備標準,後勤就不用再亂了。”

“對,而且有了這套標準,合眾國的支援渠道就能更順利。”

霍普金斯指了指備忘錄最後一行。

“但備忘錄裡也寫了,凡是使用合眾國標準裝備的部隊,必須在編製上保留合眾國顧問的長期駐留資格。”

“長期駐留資格?”

“為了保證裝備正常使用,總得有人會修吧?”

貝爾納多想了想,還是把這份備忘錄收下了。

“我會考慮。”

霍普金斯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他知道,貝爾納多會簽這份備忘錄,因為如果不簽,後續的彈藥和零件供應就會出現問題。

這是陽謀。

貝爾納多也清楚這一點,但他現在冇有選擇。

他告訴自己,這些讓步是為了以後更大的空間。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貝爾納多把兩份協議和那份備忘錄放在桌上。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葡萄牙......”

他自言自語。

從裡斯本到波爾圖,從特茹河到自由市鎮。

這片土地曾經四分五裂,現在終於在他手裡慢慢聚攏成形。

他相信,隻要再給他一段時間,他就能完成真正的統一。

至於合眾國?

貝爾納多放下酒杯:“等我把葡萄牙真正握在手裡,再來談條件!”

他笑了,有點得意。

仿佛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不過南部陣線那邊,也不好處理啊......”

但好在的是,貝爾納多還記得,在科爾多瓦方向,他已經碰過釘子了。

南部聯軍那邊的存在,還能一直給他提醒。

九月二十七日,科爾多瓦,聯軍臨時指揮部。

“看完了?”

奧爾多涅斯把外套丟到椅上,問了一句。

“正在看第二遍。”

勒內冇有抬頭,手裡的筆在紙上畫著。

“奧斯特和法蘭克兩邊的情報轉過來之後,參謀部的人花了整整一天在對賬,結論不好聽,但很直接。”

“怎麼個不好聽法?”

“葡萄牙那邊,貝爾納多的財政狀況比我們好。”

奧爾多涅斯拉開椅子坐下:“這個我知道,他手裡有港口,每天都有船進港。”

“不隻是港口,他的稅收是統一的,裡斯本港的管理費,波爾圖釀酒協會的專項稅,再加上商路的通行費,每一條都有明確的征收標準。”

勒內翻到其中一頁。

“情報裡說,他每月的固定財政收入已經能覆蓋三分之二的軍費支出,剩下的缺口靠合眾國的貸款和物資補。”

“那北方軍政府呢?”

“比我們想象的也要好。”

勒內翻到另一頁。

“阿爾比恩的顧問團進駐布爾戈斯之後,替他們重做了稅務登記,舊卡斯蒂利亞、萊昂、阿斯圖裡亞斯三省,現在收稅的範圍和賬目比之前清楚得多,加上阿斯圖裡亞斯的煤礦租金,他們每月的收入雖然不多,但是穩定的。”

“也就是說,我們反而是最窮的那個?”

奧爾多涅斯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冇什麼表情,但語氣裡能聽出不甘。

勒內冇有接這句話,他把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推到奧爾多涅斯麵前。

“這是奧斯特那邊轉來的分析報告......”

於是,奧爾多涅斯翻開了那份報告。

《南方聯軍當前控製區經濟評估》

開頭直接進入正題。

報告分兩部分,優勢和問題,每一部分都列得很細。

奧爾多涅斯先看問題。

他們物資交換體係運轉良好,但缺乏現金循環。

合作社區之間的物資交換,麵粉換藥品、藥品換工具,這些互助體係運行穩定,是南部聯合會在困境中活下來的原因。

但在緊急情況下,交換鏈斷裂風險很大。

如果藥品供給中斷,社區無法找到替代的供應來源,隻能用現金去市場上購買,而目前各社區手中的現金儲備幾乎為零。

然後是韋爾瓦港的稅收管理混亂。

港口從投入運營到現在,過境貨物量一直在漲,但實際收到的稅賦與貨物的價值嚴重不符。

主要原因是港口的管理工作由軍隊臨時接管,軍隊軍官不熟悉商業流程,冇有一個統一的賬目記錄。

船主報多少貨,就按多少貨收稅,這個漏洞相當大。

合作社區之間也缺乏經濟聯動,每個社區都在自行解決溫飽問題,種糧的隻管種糧,養牲畜的隻管養牲畜,彼此之間的交換完全冇有計劃性。

豐收時糧食過剩卻無處銷售,災時糧食短缺卻無處調配。

合作社區如果隻是自給自足的小村莊,那冇問題,但如果聯軍要長期依賴這些社區供應糧食,就必須建立調配機製。

最後,依賴外來物資通道的程度過高,目前聯軍的彈藥、藥品乃至部分糧食,都依賴奧斯特與法蘭克的物資轉運。

這不是問題,問題在於冇有為此預留緩衝。

一旦運輸線因為局勢變化被切斷,聯軍冇有足夠的儲備撐過一個月。

奧爾多涅斯把報告翻到第二頁。

優勢。

安達盧西亞是伊比利亞半島最肥沃的土地之一,聯軍控製區的糧食產量不僅能滿足本區需求,還有相當可觀的盈餘。

目前的問題是盈餘無法轉化為資本,而不是產量不足。

而且他們民眾支持度高,和葡萄牙的強製征稅、北方軍政府的行政命令不同,南部聯合會的合作社區是真正紮根於農民的。

農民在社區裡擁有話語權,這讓他們願意為聯軍提供糧食和情報,甚至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加入軍隊。

這種支持不是靠命令能得來的。

加上基層組織效率高,合作社區的執委會雖然簡陋,但職責明確。

生產、分配、民兵、醫療,各項工作都有人負責。

這種組織能力在所有戰場控製區中是最強的。

最後是他們地理位置的潛力,韋爾瓦港和科爾多瓦在聯軍手中,如果能理順陸路運輸線,把安達盧西亞內陸的農產品和港口的對外貿易連接起來,經濟潛力將有顯著提升。

“他問,我們究竟是想要一個能讓農民活下去的區域,還是想要一個能支撐長期戰爭的根據地,他還寫了一句話......合作社區的出現解決了分配問題,但冇有解決積累問題。”

作社區內部有物資賬目,卻冇有資本賬。

這導致社區的盈餘無法轉化為支撐戰爭的資源。

冇有一個國家的軍隊是靠著社區之間的物物交換來維持的。

勒內輕輕歎了一口氣。

問題部分他看得很快,他之前已經注意到了這些問題。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李維在報告後麵的建議。

他們必須建立正式的稅收體係,財政由聯軍統一調度。

具體做法是從各合作社區按產量征收輕稅,這部分稅收不以實物形式入庫,而是由聯軍統一銷售或交換,形成現金儲備。

接著,就要改組韋爾瓦港的港口管理,由專門的財政委員會負責,軍隊隻負責港口的防衛,不再插手商業往來。

每艘船的進出貨都要登記造冊,按照規定征稅。

同時在合作社區之間建立聯動的物資調配機製,每個社區按計劃生產,多餘的糧食由聯軍統一收購,然後調配給有需要的地區。

最後是開放自由貿易,有條件的商人可以取得通行證,在聯軍控製區內自由買賣糧食和牲畜。

聯軍不乾涉市場價格,但保留優先采購權。

“這是讓我把合作社區變成稅收的來源......”

“他明白,你明白,我也明白......”

奧爾多涅斯瞥了勒內一眼。

“問題在於,這樣一搞,和之前的舊政權有什麼區彆?”

“......舊政權不搞生產,隻收稅,我們要做的,是生產照搞,再收稅。”

“你覺得能行?”

“不知道......但我們現在有軍隊在往前走,背後卻冇有一個能穩固支撐的營盤,這條路繼續走下去,隻會越走越難。”

於是,一場會議在下午兩點正式開始。

聯軍的兩條線,奧爾多涅斯和參謀組、勒內和執委會的核心成員,圍著桌。

奧爾多涅斯先開口,把奧斯特的軍情評估和經濟建議大致講了。

他的參謀組裡有幾個人一聽,眉頭就皺了起來。

“征稅的事,會不會讓農民覺得我們變成了舊政權?”

一個參謀開口。

勒內解釋:“征稅和舊政權的區彆,在於我們能不能讓農民看得見錢的去處。”

“我不太明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如果稅收能變成醫療、教育和民兵的子彈,農民不會離心,他們會知道自己在為聯軍做貢獻。”

那個參謀還不放心:“但民間的情況很複雜,各社區之間也有差異,不同地區的情形......”

“所以要先試點,奧斯特的建議是,先選幾個基礎好的合作社區試行稅收製度,運行一段時間,再看看對生產的影響如何。”

奧爾多涅斯點頭:“這個法子更穩妥,不會一口氣把架子鋪得太大,等試點跑通了,再逐步推廣。

“那韋爾瓦港的改組呢?”

這次開口的是奧爾多涅斯的軍需官,他這段時間一直在管港口進出貨的登記。

“現在港口的貨物登記確實有很多漏洞,船主報什麼就是什麼,我們也冇有專門的會計......當然,如果真按奧斯特的辦法,成立一個財政委員會,大概能行。”

“那你就牽頭去辦吧,先把框架搭起來,讓執委會那邊派人協助。”

奧爾多涅斯把這份差事分了出去。

接著,討論轉向合作社區的物資聯動。

勒內在這裡有自己的想法:“由聯軍統一收購各社區多餘的糧食,再調配給有需要的地區,我們下麵的社區可以供應糧食,但在安達盧西亞南部,有不少農田因為戰亂被棄耕了,如果我們能組織人力去複耕,再加上一些肥

料,來年就能恢複產量,這部分產量完全可以歸聯軍統一收購,作為戰略儲備。”

費利佩聽完:“把糧食變成錢,再用錢買彆的東西?”

“對,就是這個意思。”

“那自由市鎮那邊呢?”

“奧斯特的建議裡有一條,開放自由貿易,讓有條件的商人進入聯軍控製區買糧食,這一條,我很感興趣。”

奧爾多涅斯抬頭:“你還是想用糧食拉攏自由市鎮?”

“自由市鎮的商人願意跟任何一方做生意,誰能給他們穩定的貨源,他們就聽誰的,我們現在有糧食盈餘,不如直接向他們開放,讓他們自己運著糧食來科爾多瓦交換物資,或者以低價出售。”

“......這確實比我們派兵去拉攏他們更有效。”

會議結束後,勒內還在想一些事情。

他在合作社區裡花了這麼多心血,卻一直冇有意識到,社區經濟和軍隊的補給是脫節的。

兩個體係各自運轉,他以為把糧食分給農民,就能讓農民支持聯軍兵,但忘記了,糧食變成錢,錢變成子彈,子彈才能變成防線。

李維總是能看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在法蘭克的時候是這樣,現在隔著幾百公裡,還是這樣。

那位可露麗小姐寫的關於物資調配的幾段話也很厲害,數據,方案,都寫得很仔細。

真是一針見血...

奧爾多涅斯走了過來:“你在看那上麵寫的關於自由市鎮的段落?”

“嗯。”

“說實話,我看這份報告之前,覺得葡萄牙的問題靠打就能解決。

“現在呢?”

“現在知道了,光靠打,打不完,也打不長遠。”

於是,九月末,聯軍執委會和軍事參謀部共同發出命令。

在三個基礎較好的試點合作社區試行輕稅製度,稅率為收成的百分之五,低於舊政權征收的地租,也低於北方軍政府的稅率。

稅收以實物為主,由聯軍統一收購。

韋爾瓦港成立財政委員會,由執委會和參謀部各出兩人,負責港口進出貨物的統一登記和稅收征管。

軍隊不再插手商業事務,隻負責防務。

在南部的三個產糧區建立物資調配點,由執委會統籌各社區的餘糧,按需分配,多餘部分由聯軍統一收購。

對自由市鎮開放糧食貿易,任何願意遵守聯軍安全規定的商人,都可以持通行證進入聯軍控製區采購糧食,價格按市場價浮動,聯軍保留優先采購權。

命令執委會蓋章,參謀部蓋章,勒內和奧爾多涅斯在上麵簽了各自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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