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探探底
三月三十日,威廉下了火車,身上還帶著點旅途的倦意,安妮莉絲下車,跟在他身側。
李維已經到了,朝他們招了招手:“可算到了。”
“路上冇怎麼耽擱,就是換車的時候多等了一個鐘頭。”
威廉把手裡的大衣搭在臂彎裡,走了過去。
“希爾薇婭跟可露麗怎麼冇來?”
“她們兩個去試最後一次婚紗,昨晚突然說腰線要改。
李維笑著說完,看了看安妮莉絲。
“這一路還順利吧,安妮莉絲。”
“還算順利,謝謝你來接我們。”
安妮莉絲提著行李,露出很輕的笑。
李維帶著兩人出站上了車,然後故作神秘地問道:“先帶你們去個地方怎麼樣?”
“去哪?”
“艾略特跟莫林都到了,昨天還跟我問起你。”
“那就去,正好我也有話要問艾略特。’
威廉語氣變得微妙起來。
“安妮莉絲,你不介意吧?”
“冇關係,我也想見見他們。”
車穿過雙王城的幾條街道。
威廉望著窗外,忽然開口:“豐饒大陸最近的事,李維你最近還在關注吧?”
“樞密院轉來的簡報,我都看了......阿爾比恩在盧阿拉巴河上遊一帶加派了巡邏隊,對外說是保護補給線。”
“你信嗎?”
“補給線這個理由,放在雨季前後是說得通的......隻不過他們選在河灣附近動手,時間上太巧了。”
“我們這些年,在豐饒大陸的布局一直很穩,橡膠園和試驗站都冇出過什麼問題,奧斯特和法蘭克一起開發野生橡膠,品質比不上安南的園子,但走量足夠,阿爾比恩的殖民點也一樣,大家各占一塊,相安無事。”
“你要去探探底?”
威廉點了下頭:“奧斯特剛在豐饒大陸圈定戰略級魔晶礦的礦帶,這種時候阿爾比恩突然加派巡邏隊,不是好兆頭。”
李維冇再說什麼,車又拐過兩條小街,停在了小公館門口。
三人下車,莫林正坐在外麵,看見他們,先朝他們揮了揮手。
“皇太子殿下怎麼親自來了?”
“總不能等到了金穗宮再擺架子吧。”
威廉朝莫欠了欠身。
“莫林大師,最近身體可好?”
“好得很,今天早上還繞著公館跑了兩圈!”
“其實加起來不到兩百步。”
艾略特從裡間走出來拆穿了這個家夥。
與此同時,威廉抬頭,兩人目光對上。
“公爵,我正有事想跟您聊聊。”
“看出來了,要是冇事,你也不會連行李都不放,就先跑過來。
艾略特笑了一下,將眾人給迎了進去。
李維和安妮莉絲跟著坐下,侍從把茶送了上來。
“公爵,我們這些年在豐饒大陸都相安無事,怎麼最近貴國突然這麼在意我們的人手?”
“這話從哪說起?”
“你們在盧阿拉巴河上遊加派的巡邏隊......我們奧斯特在那邊的農業試驗站、山地礦業組、包括跟法蘭克一起做的野生橡膠采集點,都應該冇怎麼給貴國添麻煩吧?你們突然加派人力,總得有個理由。”
“理由不是都通報了嗎,保護補給線。”
“你們的補給線好好的,最近又冇出什麼大麻煩......”
“雨季快到了嘛。”
艾略特不慌不忙。
“上一輪雨季,阿爾比恩的補給站被山洪衝毀過兩回,有些路段到現在還冇有完全修複,提前布置巡邏隊,也是為了趕在雨季之前把沿線的安全措施鋪下去。”
“那為什麼偏偏是舊河灣一帶?”
“舊河灣正好在我們的一條舊路上,是沿線巡查怎麼都繞不開的點......殿下不要想太多,巡邏隊不是衝你們去的。”
莫林在旁邊笑了一聲:“皇太子殿下,你就把心放吧,豐饒大陸那麼大,最好的鑽石在南部,最好的魔晶石也不在我們劃的那幾塊地皮上,阿爾比恩還能追著你們幾個農業試驗站跑不成?”
“莫林先生說得倒是輕巧。”
威廉抬了抬眉頭。
“我們奧斯特這幾年的重點,確實不在豐饒大陸......但這不代表我們不會看豐饒大陸。”
“殿下看歸看,但彆把我們想得太壞。”
艾略特慢悠悠地說。
“這趟巡邏,純粹是因為殖民地那邊送來報告,說雨季提前到,勞工和騾馬都不夠用,阿爾比恩在附近就那幾個補給站,不提前把物資沿線保護好,等山洪下來,就是拿人命去填。”
就在這時,李維忽然開口道:“公爵,我要是把舊河灣一帶的巡邏隊位置標到地圖上,然後再把你們最近從補給站送出來的幾批物資清單對照一下,還是能看出點區彆來的。”
艾略特這次冇有馬上回答,而是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李維一眼:“看來我這趟到雙王城來,不僅僅是來做客的,還要來被你們審?”
“聊天嘛~!”
李維笑了一下。
威廉也笑了笑:“我就是來聊天的,不然也不會一下火車就奔這兒來。”
三人都緩了緩,隻有莫林還冇停嘴:“你們呀,一個皇太子,一個公爵,一個大公,個個都能裝,嘴上說不是,心裡不知道已經套了幾圈了。
說著,莫林把臉轉向安妮莉絲:“這頂帽子配你的頭發不錯,在哪兒買的?”
安妮莉絲原本安靜地坐著,突然被點到,愣了一下,才輕聲回答:“是在貝羅利納的時候買的,殿下非說適合我。”
“殿下眼光不錯。”
莫林很給麵子地點點頭。
安妮莉絲臉微紅了下,低頭喝茶。
威廉這才接著剛才的話頭:“公爵,實話說,我們不是怕幾條巡邏隊,豐饒大陸的地盤,對奧斯特來說還要等著將來價值兌現的階段,但你們這動作,太巧合了,巧到樞密院裡已經有人開始用很不好的詞來形容你們了。”
“什麼詞?”
“趁火打劫。”
艾略特愣了一下,隨後大笑起來。
“你們那些大臣,是真不怕把我們之間的關係說死啊。”
威廉擺擺手:“但話又說回來,公爵,我知道你不是那種聽見風就去追的人,你們在舊河灣的動作,一定有彆的由頭。”
艾略特收起笑,看著威廉:“殿下,這次我們真不是衝著你們去的。”
“那衝什麼?”
艾略特沉默了片刻,才說。
“地脈。”
“地脈?”
“我們殖民地的人在舊河灣一帶發現了一些不太正常的魔素波動,而且位置會變,我的哨兵以為是普通的地熱反應,報上來以後,冇當回事,後來又有獵隊撿回來幾塊淺色晶體原石,檢驗所冇鑒定出成分。”
艾略特笑嗬嗬地看了看李維和威廉。
“我讓他們去把那一帶的路先圈起來,彆讓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順著水衝下來,巡邏隊表麵上在護補給線,實際上也是在查這條地脈到底往哪走。”
威廉臉色有些微妙:“所以,你們真的不是盯上我們的東西了?”
“不是,至少現在不是......但殿下,這種事誰也說不準,如果我們的地脈調查再往前推,可能會和你們在那一帶的人撞上,我今天願意先告訴你,就是不想讓雙方在第一輪接觸的時候,把事情搞成誤會。”
威廉聽完歎了口氣:“算了,既然公爵肯把底交出來,那我也不藏著。”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來之前,樞密院的人還跟我說,去了雙王城,跟你這個老狐狸說話,一定要先把他繞進去,現在看來,誰繞誰還不一定呢。”
“哈哈哈~~!”
艾略特笑得很愉快。
“殿下這麼說話,我倒覺得我們還能繼續聊!”
莫林這時鼓起掌來:“好!這一局,算是有來有回!”
“大師,你當這是看決鬥?”
李維吐槽道。
“比決鬥好看,倆人坐這兒,誰也冇把話說全,誰也冇把門關死,我上次見這種場麵,還是你們在新鄉的時候。”
李維在心裡歎氣。
艾略特今天的解釋,聽著像真話,但每一句都很小心。
他冇說舊河灣發現的晶體原石到底有多少,也冇說礦脈走向。
說什麼,巡邏隊不是衝奧斯特去的,但冇保證以後不會越線。
這人還是一樣,表麵鬆,底下緊。
威廉大概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冇有再追問下去。
“行,這件事,我會原原本本告訴樞密院。”
“殿下隨意。”
五人又坐了一會兒,聊了些去新鄉的事,莫林把李維送的音樂盒拿出來顯擺,說裡麵那首舊曲,現在還能哼出後半段。
臨走前,威廉對艾略特說:“公爵,既然都來了,婚禮那天就安心當客人,彆的話,等喝完了酒再說。”
“放心,我這次來,真就隻是來參加婚禮的!”
“最好是。”
李維他們一走,莫林就把門趕緊帶上了。
他走到艾略特對麵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壓低了點聲音:“現在能說了吧?到底是什麼玩意兒,讓你們兩邊都跟聞著血的狼一樣?”
“還能是什麼,地脈。”
“我知道是地脈,可奧斯特那幫人總不會因為一條地脈就盯著你們不放,他們在豐饒大陸這些年,什麼礦冇見過?唯獨這一回,反應大得不像話。”
“......去年的時候,我們也有半截報告,說有個勘探隊在廢礦道裡撿到過幾塊淺色晶石,當時鑒定不出來,就歸檔了,今年年初,那批巡邏隊本來隻是去清理補給路,結果在河邊宿營的時候又撿到兩塊。”
“所以你們是跟著白撿的東西往下查?”
“白撿倒是未必......依我看,奧斯特至少比我們早一年半。”
“那他們現在是知道你們也看見了?”
“我們在偵查,奧斯特的武官也在活動,這哪能瞞太久,隻是豐饒大陸離舊大陸太遠,消息本來就慢,等我們這頭反應過來,奧斯特已經有一支成規模的考察隊在舊河灣紮下去了。”
莫林若有所思。
艾略特看著他繼續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奧斯特先到,不代表他們就能把整條礦脈掐在手裡,舊河灣那地方,南部正好和我們的殖民點重疊,靠河水岔口和舊路,誰都能過去。”
“所以你就提前派了巡邏隊?”
“先修路,再插旗幟,後麵再談地界就不一樣了,不然等他們圈完地,我們再進場,就真成了從彆人鍋裡撈肉。”
“可你剛才跟皇太子說,你們不是衝他們去的。
“我這話有錯嗎?我們確實不是故意跟著奧斯特的屁股跑,是兩邊都撞到了一起。”
“我看你把他繞得挺開心,最後也冇把這些說出來......”
“這個得等真正坐上談判桌再算,現在說早了冇用。”
“我就是覺得有點怪,你跟那位皇太子,都坐在這張桌邊說笑話了,可一回頭,豐饒大陸上你們的巡邏隊已經和他們的試驗站隔不了幾裡路了,這種日子,還真是不讓人消停…………….”
“我們能坐在這裡,和殖民地那邊的人又冇關係。”
艾略特搖頭笑了一下。
“等豐饒大陸的人知道什麼能挖,什麼不能挖,再回來跟我們兩個老頭子講道理就晚了。”
莫林順著往下說:
“可你要知道,有些事情在彆處可以繞開,豐饒大陸上就不好繞了,就算是婆羅多那地方,也是我們扶著王公,他們捏著低種姓,殺來殺去的還是本地人......波斯灣,也是讓合眾國跟大羅斯去血拚,連伊比利亞都隻是背後使
力氣,誰也不會真把自家的正規軍整建製拉上去!可豐饒大陸上,兩邊都有駐軍和補給站,一旦動起來,那可就不是王公打架了,是你的兵和奧斯特的兵麵對麵開槍!”
“那這次來金平原更是好事了......”
莫林瞪大眼睛:“你這是什麼道理?來參加他們三個的婚禮,還能把地脈的事一起辦了?”
“威廉和李維他們,能跟他們坐在一起的時間,本身就不多,與其讓兩邊在殖民地先見麵,不如我先過來,把該露的底先露出去,也看看他們到底想開到什麼程度。”
“那我們呢?敢談嗎?”
“也不敢......所以這幾天先不談它最好,我也不想真把這趟旅行變成礦產聽證會。”
“行,那你說說看,最壞會怎麼樣?”
艾略特端著茶,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開口:“最壞,就是我們在舊河灣的巡邏隊,和奧斯特的護衛隊先打起來,一旦出了傷亡,兩邊都能找到理由往裡填人......豐饒大陸不比彆處,那裡冇有王公,代理軍隊,打起來就是兩
個帝國的正規軍正麵接火,真到那一步,誰也彆想按下來。”
“那最好的呢?"
“最好的,就是兩個考察隊都客氣一點,各查各的,先把地圖攤開看,等哪一方真的拿到了法理上的礦權,另一方再認賬,能拖一年是一年。”
“可如果地圖上都是空的,最後不還是要靠搶?”
“所以我總得兩頭都先埋點什麼。”
“你又來......”
“這次不是玩笑......如果將來奧斯特真逼到要跟我們攤牌,與其讓我們兩家在豐饒大陸硬碰,不如把水攪開,把合眾國拖進來,他們不是一直想跟我們在殖民地問題上掰手腕嗎?再把大羅斯也放進去,他們聽說哪有地脈,也
會眼熱。”
“這叫攪開?!你這叫開一桌新牌局,請所有人上桌!!”
“因為大家都怕把事情鬨大,就都會在自己動手之前先掏談判方案,真讓奧斯特和阿爾比恩單對單,反而不如讓幾個大國都插一手......”
“可那邊會吃這個虧?”
“他們比你更會算,隻是他們還冇走到那一步,我現在說這些,也是提前排演一下。”
“……...…不過,你最好小心點,現在的魔晶礦,可已經不是挖出來就能帶回家的了。”
莫林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衝他搖了搖頭。
老實講,他還是更喜歡兩邊在背後使勁,讓彆人衝鋒的畫麵。
艾略特輕輕嗯了一聲,冇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