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水晶蟻妖
八門葫煙陣是凰千雪留下來的好東西，當初便是借助這門陣法強襲了玄鏡司分司。
這既是陣法，也是法寶，聚而成陣，散則成煙，楊義想借助此陣法來遮掩蟻妖的視野，如此便可在很大程度上避免那些黃色蟻妖的神...
龍君端坐主位，指尖輕輕叩擊紫檀案幾，發出三聲清越脆響，餘音未散，整座大殿的靈壓便悄然沉凝如汞。他目光掃過雲瀾，又掠過楊義，最終落在蒼玥身上，嘴角微揚：“代價麼……倒也簡單——需以純血龍族一滴心頭精血為引，再由執印者持龍王印於升龍台核心處引動祖龍殘念，方能撕裂時空壁壘，強行開啟。”
話音落處，滿殿皆寂。
蒼炎、蒼溟等人麵色齊變，心頭精血？那可不是尋常龍血！乃是龍族本源所凝，抽一滴，輕則修為倒退十年，重則根基受損，百年難複。純血龍族何其稀少？整個龍島不過七位金丹，其中三位還是蒼玥親族，其餘皆是旁支長老，無一願意平白折損自身道基。
蒼玥眉峰倏地一挑，冷笑道：“龍君此言，倒像是要我族自斷一臂。”
龍君不答，隻抬手虛按，殿角青玉屏風後忽有微光浮動，一道身影緩步而出——銀鱗覆麵，身披玄色雲紋長袍，腰懸古樸青銅劍鞘，氣息內斂如淵，卻在踏出屏風刹那，令殿內所有龍族呼吸一滯。
“蒼玄前輩！”蒼溟失聲低呼。
來者正是蒼龍族碩果僅存的元嬰老祖，蒼玄子。他已閉關三百載，傳聞早已參悟半步化神之境，極少現世。此刻他目光如古井無波，徑直望向雲瀾，良久，才緩緩開口：“小輩，你體內龍脈雖駁雜，然龍王印既認你為主，此印便非虛設。老朽觀你印中氣機，並非死物，而是尚存一絲祖龍餘韻……隻是被塵封太深，未曾喚醒。”
雲瀾心頭一震，下意識攥緊袖口——他從未與人說過，每當夜深人靜，龍王印總會微微發熱，似在回應某種遙遠呼喚，可他始終不解其意。
蒼玄子忽然抬手，五指張開，掌心浮起一團幽藍火苗，焰心蜷縮著一縷金線，細若遊絲，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壓。“此乃老朽以本命真火淬煉三百年所得‘祖龍心火’，今日贈你。”他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鐘，“你持此火入升龍台，不必強求血脈提純，隻需將心火融於印中，引動印內沉眠之靈……若能喚醒半分祖龍意誌，升龍台自開，且無需心頭精血為祭。”
殿內嘩然！
蒼溟脫口而出：“前輩！此火乃您衝擊化神之基，怎可輕易予人？”
蒼玄子淡然搖頭：“化神之基，不在外物，在心。若連一縷心火都舍不得，何談斬破心障？”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龍君，“君上，升龍台本為試煉之所，非為藏私之地。祖龍遺訓：‘龍脈貴在通靈，不在純駁。’若一味苛求血脈，反失龍族本心。”
龍君垂眸，神色晦明不定。
楊義卻在此時忽地一笑，拊掌而讚：“好一個‘貴在通靈，不在純駁’！蒼玄前輩此語，直指大道根本！”他霍然起身，袍袖翻飛間，竟自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竹簡，竹簡邊緣焦黑，似曾遭天火焚灼，卻完好無損。“恰巧，晚輩早年於一處上古遺跡中，得此《祖龍殘卷》，其中記載升龍台初建之秘——原來當年祖龍鑄台，並非為純化血脈，實為淬煉‘龍魂’！所謂血脈提純，不過是龍魂蘇醒後自然滌蕩雜質之效。真正關鍵，在於執印者能否以心印魂，引動龍魂共鳴。”
他隨手一抖，竹簡淩空展開，墨跡竟如活物般遊走，在半空凝成一幅浩瀚星圖，圖中九顆星辰明滅不定，中央一座巨台懸浮於混沌氣流之中，台基銘刻無數扭曲龍紋，每一道紋路深處，皆有一雙微闔龍目緩緩睜開……
“看這第三星位！”楊義指尖點向星圖某處，“此處標注‘靈樞’，正是升龍台真正核心。而龍王印上，恰好有與此處紋路完全對應的九道暗痕——晚輩此前已暗中對照，分毫不差。”
雲瀾呼吸驟緊，下意識摸向懷中龍王印——那印底確實有九道極淺凹痕，他一直以為是歲月磨蝕所致，從未細究！
蒼玥瞳孔驟縮：“你早知此事？”
“猜的。”楊義聳肩，笑容坦蕩，“但猜對了，不是事實。”
蒼玄子凝視星圖良久，忽然長歎：“《祖龍殘卷》……老朽幼時曾在族中禁地見過殘頁拓本，卻不知全卷竟流落外域。”他轉向雲瀾，眼神前所未有地鄭重，“孩子，升龍台不是熔爐，而是鏡子。照見的不是你血脈有多純，而是你心中可還有龍之傲骨，可還存龍之烈性，可敢在萬龍注視之下，挺直脊梁，問一聲——我，配不配做龍？”
殿內落針可聞。
雲瀾怔立原地，仿佛被那句“配不配做龍”劈開神魂。眼前閃回無數畫麵：穹海域廢墟中父王染血的龍爪死死護住自己；人魚族刑台上母後被縛時仍昂首冷笑；楊義初遇時那一句“你體內有龍，隻是不敢抬頭”；還有方才蒼玥龍威壓頂，他本能繃緊脊背，卻未跪——不是不怕，是骨子裡那點不肯折的硬氣，在血脈深處無聲咆哮。
他緩緩解下龍王印，托於掌心。印身溫潤，九道暗痕隱隱發燙。
“我配。”他聲音不高，卻如龍吟初嘯，震得殿角懸垂的千年鮫珠簌簌輕顫。
就在此刻，異變陡生！
龍王印毫無征兆爆發出刺目金光，九道暗痕瞬間亮如九輪烈日，印麵龍紋瘋狂遊走、重組，竟在半空凝聚出一頭百丈巨龍虛影！那龍通體赤金，雙目卻是一黑一白，左眼燃著幽藍心火，右眼跳動著金色劍焰——赫然是蒼玄子的心火與楊義劍氣的投影！
“祖龍陰陽目！”龍君失聲站起，麵露駭然，“傳說中唯有執印者心誌通明、內外如一，方能引動此象！”
巨龍虛影仰首長嘯，嘯聲並非震耳欲聾，反而如古鐘長鳴，悠悠蕩蕩穿透大殿穹頂，直上九霄。整座龍島隨之共鳴，腳下大地深處傳來沉悶搏動，仿佛一顆亙古心臟正被重新喚醒。
轟隆——！
遠處海天相接處，海麵豁然裂開一道橫貫千裡的幽暗縫隙，縫隙中雲霧翻湧，隱約可見一座青銅巨台輪廓緩緩升起。台身布滿龜裂紋路，每一道裂縫中都滲出粘稠金液，在陽光下蒸騰為氤氳龍氣。台基四角各盤踞一尊石龍雕像，此刻雙目齊齊睜開，噴吐出黑白二氣，交織成網，籠罩整座升龍台。
“開了……”蒼溟喃喃，聲音乾澀，“真的開了……無需精血，無需秘法……隻因他敢說一句‘我配’。”
楊義望著那青銅巨台，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追憶。他指尖悄然掐訣，一縷無人察覺的銀芒冇入雲瀾後頸——那是他留在小弟體內的最後一道保命劍符，此刻終於悄然激活，與升龍台逸散的龍氣遙相呼應。
蒼玥忽然上前一步，將一枚青玉令牌塞進雲瀾手中：“拿著。此為‘鎮海令’，可號令龍島外圍三千水軍，若台中凶險，捏碎它，我親自殺進去撈你。”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彆死，我還等著你幫我揍蒼溟那個嘴賤的。”
雲瀾一怔，隨即喉頭微哽，用力點頭。
龍君深吸一口氣，終是拂袖揮退左右侍從，隻留蒼玄子與蒼玥在側。他親自取來一方玄鐵匣，打開，內裡靜靜躺著一枚龍鱗，鱗片邊緣泛著暗金鏽跡，中央卻嵌著一顆渾圓剔透的琉璃珠，珠內似有山河旋轉。“此乃‘祖鱗琉璃’，乃初代龍君褪下的逆鱗所化，內蘊一縷祖龍真息。你入台前，將此珠含於舌下，可護心神不墜幻境。”
雲瀾雙手接過，指尖觸到冰涼鱗片，卻覺一股暖流順著手腕湧入心脈，仿佛有雙蒼老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蒼玄子揮手，殿門自動洞開，海風裹挾著鹹腥與龍氣灌入，“記住，升龍台不試血脈，隻試龍心。你心中若有龍，萬劫不磨；若無，縱有龍王印在手，亦不過塚中枯骨。”
雲瀾轉身，走向殿門。腳步沉穩，背影在斜射而入的天光中拉得很長，很長。
就在他即將跨出殿門刹那，身後忽有清越龍吟響起。他愕然回頭，隻見蒼玥指尖凝出一滴赤紅龍血，淩空畫符，血符一閃即逝，冇入他眉心。刹那間，他識海深處轟然炸開一幕幻象——
無邊血海之上，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手持巨斧劈開混沌，斧刃崩裂處，無數金鱗如雨灑落，每一枚鱗片落地，便化作一條幼龍，仰天嘶吼，聲震寰宇。巨人低頭，對著幻象中的雲瀾微微一笑，那笑容竟與楊義如出一轍。
幻象消散，雲瀾額間多了一枚細小朱砂痣，形如龍首。
楊義負手立於殿柱陰影中，望著小弟遠去的背影，唇角微揚。他袖中手指緩緩鬆開——方才那縷銀芒，不隻是劍符。那是他以本命精血為引，悄悄在雲瀾神魂深處種下的一粒“太古薪火”。此火不燃肉身，專淬神魂。待雲瀾登臨升龍台頂，龍魂覺醒之際，這簇火便會燎原而起，助他徹底點燃體內沉睡的……太古巨人血脈。
畢竟，龍王印認主，從來不是因為他是龍裔。
而是因為，他本就是……龍與巨人的混血後裔。
當年那場席卷諸天的大戰，老龍王拚死護住的，從來不是什麼純血龍裔，而是一個身負雙重血脈、注定要撕裂舊秩序的……火種。
海風卷起楊義衣袍，獵獵作響。他仰頭望向升龍台方向，那裡金光衝霄，龍吟不絕。嘴角笑意漸深，無聲自語：
“太尊……這才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