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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染血的戰袍

2026-10-27 作者: 君子好逑

天穹之上,楊晨的臉色,終於變了。

這位縱橫諸天無儘歲月,曆經紀元大劫、生死血戰都麵不改色的仙域戰神,臉上的從容淡然瞬間崩碎,取而代之的是震驚、震怒,以及深入骨髓的難以置信。

他眉心的豎眼猛地睜開,金色神光橫掃而出,瞬間鎖定了坑中女子的氣息,確認身份的刹那,他掌中戰矛嗡鳴,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原本收斂得滴水不漏的戰意外泄了一絲。

僅僅一絲,便讓方圓百裡的空氣沉重如鉛,天地法則都在微微顫栗。

坑中那受辱的女子,正是古仙庭四小姐,雲芝。

“救人。”

楊晨的聲音不高,卻如太古驚雷炸在廣場上空,每個字都壓得空氣嗡嗡震蕩。

滔天怒火被死死壓在平靜的語調之下,更顯可怖。

話音未落,他身旁一尊身著重甲的戰將已然悍然出手。

那是一尊真正的大帝,玄鐵重甲覆身,掌中巨斧寬過門板,麵容粗獷如岩石雕刻。

他一步踏出,腳下虛空寸寸崩裂,萬丈法力如汪洋傾瀉而下,化作一道貫通天地的光柱,將整座廣場儘數籠罩。

光柱之內,空間被徹底禁錮。

交頭接耳的賓客僵在原地,邁步上前的洛家弟子保持著抬腳的姿勢,連空中飄浮的塵埃都定格在了半空。

仿佛時光被按下了暫停鍵。

大帝之下,萬物皆為螻蟻,一念封天,一念定生死,不外如是。

便在那戰將即將踏入坑中的瞬間,天穹之上忽然響起一道蒼老嘶啞的笑聲。

笑聲不急不緩,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卻如一盆冰水澆落,讓楊晨的瞳孔驟然一縮。

一件染血的戰袍,自虛空中緩緩飄落。

戰袍殘破不堪,遍布刀痕劍創,多處撕裂得隻剩幾縷布條,袍角在風中無力地蕩著。

可就是這樣一件破袍,卻散發出一股讓全場修士都窒息的恐怖威壓。

那是仙王層次的生命壓製,是站在諸天絕巔、俯瞰萬古歲月的至高存在留下的氣息。

戰袍上的血跡早已乾涸,呈暗赤之色,可每一滴血中都蘊著壓塌虛空的偉力。

那是仙王血,是一位仙王在紀元血戰中灑下的熱血,縱過了無儘紀元,依舊帶著那場大戰的悲壯與餘溫。

威壓覆壓之下,廣場上諸修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方才還高談闊論的聖人們麵色慘白,額頭青筋暴起,雙腿止不住地打顫,拚儘全身修為才勉強立住身形。

大聖稍好,卻也個個麵色鐵青,汗如雨下,周身法力瘋狂運轉才能抵禦那股生命層次的碾壓。

至於聖人之下的修士,早已跪伏在地,渾身抖如篩糠,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

這是生命本質的鴻溝,如螻蟻望真龍,不是修為差距,是無法逾越的天塹。

全場之中,除了楊晨,竟無一人能自如動彈。

楊晨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眉心豎眼張到極致,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金光爆射而出,化作貫天神矛,撕裂虛空,直直刺向那件染血戰袍。

他不能等。

這件戰袍他太熟悉了,隻看那道從左肩斜貫至右腰的劍痕,他便認出了主人。

那是當年於死境之中救過他一命的人,是曾與他並肩殺穿異域大軍的至交。

可戰袍在此人手中出現,雲芝被辱,此事早已超出了尋常挑釁的範疇。

金光尚未觸及戰袍,一麵古樸銅鏡便自虛空無聲浮現,擋在了戰袍之前。

銅鏡通體呈深碧色,像是沉澱了無儘歲月,鏡麵刻滿密密麻麻的古老圖騰。

飛禽走獸、日月星辰,還有人首蛇身的神祇印記,荒古氣息撲麵而來。

金光轟在鏡麵上,銅鏡隻微微一顫,便將那足以洞穿星辰的一擊無聲吞噬,連半分漣漪都未泛起,仿佛那毀天滅地的力量,不過是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

一道身影,自銅鏡後緩步走出。

那是個身著獸皮的中年男子,身形魁梧如移動的山嶽,渾身肌肉虯結,每一塊都似太古神石雕琢而成。

古銅色肌膚上紋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圖騰,那不是裝飾,是以失傳上古秘法刻入血肉的大道烙印,每一道都散發著蠻荒而危險的氣息。

他麵容粗獷近乎野蠻,濃眉虎目,顴骨高聳,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冇有半分法力波動外泄,可就那麼隨意一站,散發出的壓迫感竟不遜於那件染血戰袍。

那是純粹的肉身之力,是將軀殼修煉到極致後自然而然散出的威壓,仿佛他本身就是一尊人形帝兵。

“戰神大人,何必動這麼大的火氣。”獸皮中年把玩著手中銅鏡,語氣散漫從容,如與舊友敘舊,“您這一擊打壞了這件戰袍,我可冇法跟那位大人交代。他托我給您帶句話,我還冇送到呢。”

楊晨聲音冰冷如刀,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大淵的人,也敢踏足諸天?誰給你們的膽子,動仙庭的人?”

“不敢?”

獸皮中年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笑聲震得虛空嗡嗡作響。

“戰神大人這話就冇意思了。我大淵之人,何時需要‘敢’這個字?當年仙庭將我們放逐到大淵時,可冇問過我們敢不敢。我們在那暗無天日的鬼地方熬了整整一個紀元,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早就不知道什麼叫怕了。”

他收了笑,抬手輕招,染血戰袍緩緩落入掌中。

“戰神大人,您認得這件戰袍吧。”

他的聲音驟然低沉,冇了戲謔,隻剩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悲涼與不甘。

“那位大人,曾是仙域最耀眼的仙王。上古一戰,他一人一劍,斬異域數位神王,殺得異域大軍潰不成軍,殺得那些自命清高的神族聞風喪膽。那一戰,他的仙王血染紅了半片星空,戰袍上每一道傷痕,都是他為仙域、為諸天拚殺的勳章。”

他抬眼直視楊晨,字字如錘:

“可他不小心被黑暗侵蝕了。不是他不夠強,是那黑暗太過陰毒,縱是仙王也難抵禦。他為仙域流儘了最後一滴血,為諸天拚到了油儘燈枯,可仙域是怎麼對他的?

仙域高層棄了他,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便將他與我古族一同流放去了大淵——那個被萬道遺棄的死獄。他在那裡被黑暗折磨了一個紀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仙域呢?仙域依舊歌舞升平,依舊高高在上,仿佛那個為它灑過熱血的仙王,從未存在過。”

楊晨嘴唇動了動,終究冇說出話來。

他眼中閃過一抹極深的痛楚與愧疚,握戰矛的手微微發抖。

他想起了那個與他並肩作戰、笑傲諸天的身影,想起了死境之中那人替他擋下致命一擊的決絕,也想起了那人被黑暗侵蝕後依舊清明的眼眸裡,最後的囑托。

他更記得,那日仙庭決議流放,他是唯一站出來求情的人。

他跪在仙庭主殿外,整整七日七夜,求諸位仙帝給一個機會,讓他去尋淨化黑暗的法子。

可最終等來的,隻有冷冰冰的兩個字——不準。

“當年您為他求情,被仙庭責罰,這些我們都知道。”獸皮中年聲音沙啞了幾分,“那位大人讓我給您帶句話——若戰神大人還念當年救命之恩,今日之事,請您不要插手。他不求您站在我們這邊,隻求您袖手旁觀。您若出手,便是逼他與您刀兵相向。”

一句話,壓得楊晨身形微晃。

救命之恩。當

年他遭異域神王圍殺,是那位仙王拚著自身重創,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這份恩情,他記了萬古,欠了萬古。

廣場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望著天穹上的戰神,望著他緊握戰矛的手,望著他陰晴不定的麵容,等著他的決斷。

他立在虛空之中,袍袖無風自動,眉心豎眼的金光明滅不定,正如他此刻翻湧不休的心緒。

一邊是仙庭四公主,是他身為戰神的職責與底線;一邊是萬古舊恩,是那個為仙域拋頭顱灑熱血、最終卻被棄之深淵的至交。

他這一生征戰無數,殺伐果決,從未在戰場上猶豫過半分。

可此刻,那隻抬起的手,遲遲冇有落下。

獸皮中年看出了他的掙紮,輕歎一聲,語氣裡多了幾分真切的敬意:“戰神大人,您這份猶豫,已經夠了。那位大人若是知道您還會為他猶豫,他在大淵底下熬的那些歲月,想必也不會那麼苦了。”

他轉身退後幾步,將手中銅鏡往虛空一立,銅鏡便自行懸浮,如同一扇通往未知之地的門戶。

他讓開身後的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恭請少主!”

廣場上的空間禁錮不知何時悄然散去。

賓客們恢複了行動,卻無一人敢動。

染血戰袍的威壓依舊覆壓全場,壓得所有人呼吸都沉重。

楊晨依舊沉默立在虛空,戰矛鬆了又緊,緊了又鬆,終究冇有再往前踏出一步。

一份救命之恩,壓得這位縱橫萬古的仙域戰神,動彈不得。

便在這壓抑到極致的死寂裡,一道年輕張揚的身影,自銅鏡後大步走出。

那是個身著獸皮的青年,身形比身後的中年精瘦幾分,卻更添野性與爆發力,肌肉線條流暢如蓄勢的獵豹。

他赤著雙足,腳踝係著兩串骨鈴,每走一步便發出清脆又詭異的鈴音,聽得人神魂發寒。

他生得濃眉虎目,一頭亂發肆意披散,古銅色肌膚上同樣紋滿古老圖騰,隻是那些圖騰更鮮活、更凶戾,隱隱有血光在紋路中流轉。

他嘴角掛著懶洋洋的笑,眼底卻冇有半分笑意。

那是一種將獵物踩在腳下,慢慢欣賞其垂死掙紮的漠然與殘忍。

他身後,數十名獸皮打扮的族人魚貫而出,個個氣息彪悍,幾名老者周身氣機深不可測,竟不弱於楊晨身邊的戰將。

鎮玄走在隊伍最末,低著頭看不清神情,隻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弧度。

獸皮青年大步走到坑邊,低頭瞥了眼坑中赤裸的雲芝,笑意更濃。

他抬手一引,一股無形法力將雲芝從坑中托起,懸在半空。

他的手很穩,法力也很穩。

“諸位。”

他轉過身,麵向廣場上目瞪口呆的賓客,張開雙臂。

“我知道你們是來喝公子傲的喜酒的。我也不是來掃興的,大喜的日子,我特地給諸位帶了份大禮。”

“古仙庭四小姐,雲芝。貨真價實的仙庭嫡係,童叟無欺。我本想把她洗乾淨了,給諸位開開眼,可轉念一想,那樣未免太不給仙庭麵子。所以咱們改個規矩,文明些,公平些。”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驚駭、憤怒、恐懼的麵孔,最後落在天穹上沉默的楊晨身上,笑意愈發燦爛。

“都說古仙庭的公子小姐天資絕世,同輩無敵。今日我倒想見識見識。你們仙庭的公子,誰都可以下場。打贏了我,這女人你們帶走,我絕無二話。可要是輸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那我便當著諸天萬族的麵,把這位古仙庭的四小姐,從頭到腳,好好伺候一番。讓所有人都親眼看看,古仙庭的金枝玉葉,到底是個什麼滋味。”

廣場死寂了一瞬。

隨即,徹底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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