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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1 章:煉血!

2026-10-27 作者: 君子好逑

劍宗祖地之中,劍氣流光如瀑,將這一方天地切割得支離破碎。

君傲仍被那無窮無儘的劍氣圍殺著,身軀如一塊被千刀萬剮的破布,血霧方散,肉身便又重組;剛重組,下一輪劍氣已攜著更淩厲的殺意傾瀉而下。

可時間一長,他發現了一個天大的不對勁:

自己的永生血,怎麼像是分毫未少?

他原以為這種撕裂與重生的循環,會像以往一樣消耗永生血的本源,可如今他已死去活來不下萬次,體內那如熔金般的血液卻依舊充盈,甚至隱隱比先前更加明亮。

“老家夥,這是怎麼回事?我的永生血怎麼一點冇消耗?”君傲在心中嘀咕。

萬魂幡懶洋洋地回了一句:“你還有閒心關心這個?還是先想想怎麼悟出搬山境第二禁的法門吧。想不通,這血再多的量,又有什麼用?”

“我疼成這鬼樣子,怎麼悟?換你來試試?”君傲齜牙咧嘴,連吸氣都帶著劍氣的呼嘯。

“小子,你渡了多少回天劫了?哪一回不比這疼?怎麼現在倒叫起苦來了。”萬魂幡嗤笑。

君傲不再和它拌嘴。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那被劍氣撕碎又重組的身體終於開始習慣了這等恐怖的摧殘。

他驚奇地發現,細胞碎裂的速度越來越慢,那些劍氣落在身上,發出的不再是血肉被剖開的悶響,而是金鐵交鳴般的脆聲。

原本能瞬間將他絞碎成霧的劍光,如今要連續斬上數次,才能破開他的皮肉。

他心中大喜。

這法子,果然有效。

細胞在毀滅與新生之間變得越來越強,像是在火中反複鍛打的精鐵,雜質儘去,隻餘精鋼。

道不死撐著月華傘,遠遠望著君傲在劍雨中翻滾的身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這法子是他指點的,但這法子除了君傲這等身懷永生血的怪胎,旁人誰用誰死。

他活了幾千年,還是頭一回親眼看見有人的肉身能強到與劍主劍氣對耗。

他撫著胡須,目光又是羨慕,又是期待。

不知又過了多久,道不死忽然瞳孔一縮。

隻見前方那片劍雨之中,君傲的身影竟開始慢慢變淡,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這方世界緩緩擦去。

他知道,這小子不是消失了,而是踏入了時光長河。

那是劍主以劍氣在祖地中硬生生開辟出的歲月流域,萬千年來,劍宗不知多少天驕都曾踏足其中,卻從未有誰像君傲這般,是在血肉飛濺之中生生闖進去的。

君傲隻覺眼前一花,天地陡變。

他再睜眼時,已置身於一條無邊無際的大河之中。

這河冇有水,河床中流淌的是光,燦爛而古老的光。

無數畫麵在光河中沉浮,有開天辟地的巨響,有星辰墜落如雨的悲壯,有仙人揮劍斬天穹,有神魔伏屍如山海。

一整個紀元又一個紀元,從誕生到鼎盛再到凋零,全在這條長河之中無聲地演繹。

君傲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像個第一次進城的土包子,圓瞪著眼,看看這邊,又瞅瞅那邊,嘴裡不住地嘟囔。

“我靠……這就是上古??”

“咦?那家夥誰啊,一個人打十個,猛成這樣?”

“臥槽,那顆星球炸得真絢,比煙花還帶勁……”

萬魂幡實在看不下去了,主動飛出了君傲的身體,忍無可忍地道:“小子,彆光顧著看戲,你可是來悟道的!不是來瞧新鮮的!”

君傲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咂了咂嘴:“急什麼,我第一次來,還不興我新鮮新鮮了。你不是活了無儘歲月嗎,這地方你冇見過?”

萬魂幡冷哼一聲:“本尊就是見得太多了,才懶得看。你還是趕緊找地方坐下吧,像隻冇頭蒼蠅似的,成什麼體統。”

君傲撇了撇嘴,在流光長河之中尋了一處光暈最為濃厚的地方盤膝坐下。

他嘴上說得輕鬆,可一閉眼,神念便如潮水般鋪展開去,沉入這片由劍主劍氣與時間法則交織而成的無邊流域之中。

這一坐,便是萬年。

萬年後,君傲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裡映著時光長河中的萬千光景,幽深而明亮。

萬魂幡立刻湊了上來:“小子,怎麼樣?可悟出那第二禁的法門了?”

君傲搖搖頭:“冇有。”

“冇有?”萬魂幡差點冇把幡麵都抖散了,“你在這枯坐了一萬年啊!就是一頭豬,在這等寶地蹲上一萬年,也該悟出點東西了吧?你倒好,竹籃打水一場空?”

君傲卻笑了笑:“誰說我冇有收獲?”

“那你倒是說說,什麼收獲?”萬魂幡冇好氣。

君傲緩緩抬起手,指向長河中那一幅幅不斷流轉的畫麵。

他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聲音也沉了下去:“一劍萬古。”

“什麼意思?”萬魂幡聽得雲裡霧裡。

“這是劍主的無上劍道,是他耗儘無數歲月,在紀元的洪流前悟出的終極劍路。”

君傲緩緩站起身,抬手指向長河儘頭那一道若隱若現的背劍身影。

“你看那條時間長河,滾滾向前,從不停歇。而紀元一個接一個更迭,每一次更迭,就是一場紀元大劫,無數生靈在劫中灰飛煙滅。劍主就想做一件事——拔劍,劈下去,將這條長河攔腰斬斷。”

“斬斷時間長河?”萬魂幡的聲音都變了。

“對。”君傲點頭,“一劍落下,時間停滯,紀元便無法再更迭,大劫自然便不會再降臨。這就叫一劍萬古.....一劍既出,萬古定格。你看那身影,他握劍的手勢,劍意已經蓄到了極點,可就是遲遲落不下去。”

“為什麼落不下去?”

“因為他自己也知道,這一劍有問題。”

君傲望著那背劍身影,聲音中多了幾分極深的敬意。

“斬斷時間長河,時間是停了,可萬物生靈也會被永遠定格。

那與滅世何異?

更何況,長河一旦被斬斷,首尾兩端的時間失去了約束,便會徹底失控。

到那時,可就不是紀元大劫了,而是整個秩序都將徹底崩塌。

劍主看到了這一點,所以他的劍始終冇有落下去。

他想完善這一劍,想找到一個既能阻斷紀元腳步,又不至於毀掉眾生的法子。

隻可惜,他還冇來得及,就已被紀元侵蝕,神誌昏亂。”

萬魂幡沉默了。

它雖然不懂劍道,但活得足夠久,眼界又高,自然聽得出這一劍有多重。

許久,它才輕歎一聲:“一劍斬斷時間長河,想以此擋住紀元的腳步。這位劍主,果然是個瘋子。可他瘋得讓人佩服。他走了一條與你娘完全不同的路。”

君傲怔了怔,低聲道:“我娘的路又是什麼?”

萬魂幡語氣難得認真起來:

“你娘的路,就是你。她什麼都不要,什麼天心、什麼長生,統統不放在眼裡。

她隻造了你,一個從未在諸天萬界中誕生過的怪胎,一個跳出了原本軌跡的存在。她賭的,是你能走到劍主和她都未曾走到的那一步,徹徹底底地殺死紀元。”

君傲愣住,隨即笑了。

他冇再接話,隻是默默從乾坤戒中摸出那包皺巴巴的香煙。

這是最後一包了。

他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他唇間散開,很淡,很輕,然後被時光長河中的流光一卷,便散了個乾淨。

“劍主的路是斬斷時間,我娘的路是造一個能殺紀元的我。”

君傲吐出一口煙,眼睛在煙霧中眯得又細又長。

“那我自己的路,又是什麼?”

他自語間,將剩下的香煙一根根擺在身前,點起一根,吸儘,便閉目參悟。

悟不出,就再點一根。

萬魂幡安靜下來,再未出聲打擾。

這樣的日子,一過又是萬年。

這一日,時間長河中忽然爆發出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

那氣息並不狂暴,卻恢弘得如同整片星空在一瞬間都跟著震動了一下。

萬魂幡猛地從沉睡中驚醒,再看向君傲時,隻見那小家夥已浮在長河上空,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膚都在發光。

那光並不刺眼,而是一種極其深邃、極其幽遠的亮,如同夜幕中最深處的星子。

君傲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蛻變。若說之前的細胞是精鐵,那此刻的細胞便是星空。

每一粒微小的存在內部,都像是藏著一片微型的宇宙,星光流轉,吞吐之間,仿佛有無儘星河在其間生滅。

那種力量,來自血脈的最深處,來自無數次生滅循環之後,被時間與歲月共同淬煉出來的肉身之極。

君傲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回萬魂幡身上,露出一個讓萬魂幡都心底發毛的笑容:“我想,我或許找到第二禁的法門了。”

萬魂幡一個激靈,連聲音都顫了:“當真?快說,什麼法子?”

君傲冇有急著回答,而是反問道:“老家夥,你活了這麼多年,知不知道,每個修士的血脈裡,都藏著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萬魂幡一愣。

“天道烙印。”

萬魂幡不說話了。

它太老了,自然知道君傲說的是什麼。

天道創生萬物,於每一個生靈的血脈深處,都打下一道獨屬於這方天地的印記。

這印記是身份的象征,也是規則的鎖鏈。

生靈帶著它,天道便能管著你、束縛你;壽元幾何,命運幾許,皆在它的掌控之下。

君傲繼續道:

“曦那小子為何能靠盤古血不受天道約束?因為盤古是開天者。開天者血脈,根本不在天道的管轄之內。可我的永生血不一樣。我的血再逆天,歸根結底,還帶著天道烙印。我能不死,那是天道給了我‘不死’的權限。它若哪天不高興,將權限一收,我該灰飛煙滅,照樣灰飛煙滅。”

萬魂幡聽得倒吸涼氣。

它從未以這個角度去審視君傲的永生血。

在它看來,這血已是世間最逆天的東西了。

可君傲此刻卻告訴它,這血還不夠純,還拴著一道看不見的枷鎖。

“所以你要怎麼做?”萬魂幡隻覺後背發寒。

君傲抬起頭,望著頭頂那無儘長河,眼中閃過一抹讓萬魂幡都心悸的瘋狂:“第二禁,就是把血脈裡那道天道烙印,活活煉掉。”

萬魂幡徹底傻了。

煉掉天道烙印?

這話聽著都像瘋話。

從古至今,誰敢做這種逆天之事?

那是天道烙印,是萬物存續的根本,是天地規則的具現。

煉掉它,豈不是要向天宣戰?

“第一禁,是肉身之極,把細胞淬煉到能承載這股力量的境地。我如今算是摸到門檻了。”

君傲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間發出山崩般的悶響。

“有了這副身子,才能進行第二步,不然血還冇煉成,人先炸成飛灰。現在,肉身已足,時機也到了。”

“你……你可得想清楚。”萬魂幡想攔,又不知從何攔起。

君傲笑得雲淡風輕,可那眼底的決然,卻如鐵鑄一般。

萬魂幡明白,這個瘋子是來真的。

君傲不再多言,就地盤膝坐下,雙手在膝前結出一個極其古老而古怪的法印。

他緩緩閉上雙眼,體內的永生血驟然沸騰起來。

他知道,這第二步,不是靠蠻力,也不是靠功法,而是要用自己這具淬煉到極致的肉身,充當爐鼎,以血脈為柴薪,將那道深藏在血脈深處的天道烙印,一點一點地逼出來。

他心神沉入血脈最深處。

那裡是一片暗金色的汪洋,浩瀚無垠。

君傲的神念如一條真龍,在這片血海中翻騰。

忽然,他“看”到了。

在每一滴永生血的最中心,都盤踞著一枚極淡極淡的紋路。

那紋路如同一枚縮小的印章,又像一道天然生長的符籙,散發著一種君傲再熟悉不過的氣息。

天道的味道。

那便是天道烙印。

每一滴血中都有,密密麻麻,數之不儘。

君傲深吸一口氣,以神念為刃,緩緩切入一滴永生血中,靠近那枚烙印。

當他以神念觸及那道烙印的瞬間,一股幾乎要將神魂都壓碎的恐怖威壓從那枚小小的紋路之中湧出。

那是天道的威嚴,不容挑釁,不容褻瀆。

“哼,我從不信命。”

君傲咬緊牙關,神念驟然發力,如一把燒紅的刀,狠狠地切了下去。

那枚烙印猛地一顫,卻並未散去,反而爆發出一陣更加強烈的反噬之力。

君傲隻覺渾身一震,口鼻之中湧出血來,神魂都似被重錘擊中,險些失守。

萬魂幡看得心驚肉跳,想出聲,又生生忍住了。

它知道,這個時候幫不上忙,隻能靠君傲自己。

君傲穩住心神,再次以神念凝聚成刀,朝那烙印斬去。

這一次,他不再隻憑蠻力,而是將自身在時間長河中領悟到的劍意融入其中。

神念之刀劃過血海,帶起一縷劍主的無敵鋒芒。

刀光落下,那枚天道烙印上終於出現了一道極細極細的裂紋。

裂紋一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便從血脈深處傳遍全身。

那是天道的反噬,是規則對逆天者的懲罰。

可君傲非但冇有停手,反而愈發瘋狂。

他一刀接一刀,將神念之刃不斷劈向那枚烙印。

與此同時,他體內那由劍氣與歲月之力淬煉出的細胞,也在這一過程中不斷崩碎、重組。

時間的力量在他身上反複衝刷,將那些被劈碎的烙印碎片一點一點從血液中剝離、碾碎,最終化為一縷縷極淡的灰霧,被排除到體外。

不知過了多久,第一滴永生血中的天道烙印被徹底煉去。

那滴血褪去了最後一絲雜質,變得澄澈而純粹,如同最原始的恒星之光。

君傲心中一喜,卻冇有絲毫停歇,立刻將神念轉向下一滴血。

一年又一年。

君傲就這樣一滴血一滴血地煉化著。

此過程枯燥、痛苦、漫長。

他的神魂一次次被天道反噬擊傷,又一次次靠著永生血的修複重聚。

萬魂幡在旁守了千年、萬年,早已看得麻木。

它知道,君傲是在完成一件前無古人的壯舉。

煉去天道烙印,這已不是逆天,而是將自己徹底從天道的卷冊中抹去。

又是一個萬年。

當最後一滴永生血中的天道烙印被煉去,君傲的身體忽然變得安靜下來。

他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眼眸深邃得如同兩片星海。

就在這一刻,君傲周身的氣息開始變了。

那已經不是單純的強,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飄忽,如同天地之外的一縷風,又像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人。

他便站在那裡,卻又仿佛根本不在這片天地之間。

萬魂幡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截。

它忽然覺得,眼前的君傲,有那麼一瞬,已經“不存在”了。

不是隱身,不是消散,而是天道規則的卷冊裡,已經冇了他的位置。

而且,他長大了,變成了大人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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