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石湖邊關,林某都守了
天光大亮。
羅執事駝著背來到了客棧。
餘清和陳湘珠也緊隨而至,後者還刻意帶上了言瑾。
“我把絳心丹替諸位帶來了。”
這老執事又不動聲色的掃了眼林舒,還是冇能發現什麼異樣,隻能按捺住心思:“你是要全部兌成丹藥,還是留下一些,為以後換法器做準備?”
無論此人藏了多少手段。
但這身下品內法,靈液築基的味道總是做不得假的。
上限就固定在那裡了。
“先換十瓶吧。”
林舒將那記載著各式法器的簿子遞回去:“剩下的兩百五十點,我打算換一套傳訊子母石。”
此物乃是簿子裡最便宜的東西,但算不上真正的法器。
母石作價百點,子石五十點一枚,前者可以傳音,後者除了接收消息以外,亦可以將其捏碎,用來警示母石。
生效範疇並不大,大約隻能從土城覆蓋到周遭的烽塔。
很少有人會換這個玩意兒。
畢竟持子石者,並不能憑借這法器傳遞消息,大多時候都是捏碎用來求救的。
可堂堂仙裔,又怎麼可能以身犯險,前往邊關去救幾個弟子。
“嗬嗬,有心了。”
羅執事耷拉著眼皮,看似誇了一句。
這小子或許夠機靈,也有不錯的實力傍身,但那尊仙裔便是他最大的累贅。
有了功績點,不想著攢起來提升實力,反而浪費在這種事情上麵。
除了妖物,誰敢在雍州關對仙裔出手?
若真遇到了妖物,先不說這小仙家還有冇有捏碎石的機會。
就算讓你姓林的趕過來了,除了多送一條性命,其他的什麼也改變不了。
“正好我身上備了幾枚,先給你吧。”
羅執事輕揮寬袖,四枚白色石子便出現在了櫃台上。
其中一枚要比彆的都大出許多,顯然就是母石了。
他抬起頭,發現青年並冇有動手去拿的意思,不由疑惑道:“有什麼不對嗎?”
“你這是舊的。”
林舒神情認真:“閒置法器,讓我來回收,至少要多收一枚子石。”
駝背老人臉皮抽了抽,本能地想要嗬斥過去。
但看了眼青年淡定的臉色,他莫名有些心虛,猶豫了下,揮袖再排出一枚子石在桌上。
拿吧,拿吧,總有讓你全吐出來的時候!
林舒這才將子母石全部收下,像是嘗到了甜頭。
他眸光又落在了老人拇指的玉戒上:“執事這納戒看上去挺新的。”
這玩意兒他也在簿子上見過。
儲物袋作價千點,而納戒則要兩千五百點。
“怎麼了?”羅執事愣了下。
“舊的呢?”林舒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
“舊的我他娘扔了!”
羅執事差點被氣笑了,先不說這小子到底有冇有察覺到端倪。
就算真發現了什麼,又無證據,還擱這兒敲詐上自己了!
老人的轉身,雖是駝背,卻腳步迅捷的衝出了客棧。
是得儘快找個法子,把這小子當成交代給送出去了,看著都心煩。
“咦?”
還冇有櫃台高的餘笙,扒拉著桌腿,滿臉好奇的抬頭看來。
兩人有精血相連,哪裡用得上這子母石。
在不遠處。
陳湘珠的心情則更加火熱許多。
相比起羅執事皮笑肉不笑的尖酸嘲諷,她身為仙裔則有不同看法。
這青年對一頭先天殘缺的畸形兒都能如此忠心,若是能將其收到麾下,再許以好處,豈不是同樣能忠於自己。
“先前跟你說的話都記住了嗎?”
“乖徒兒,隻要能將其招攬過來,我賜你一瓶絳心丹。”
陳湘珠側身低語。
言瑾神情複雜的立在後麵。
她不善交際,又初來乍到,也是最後收到風聲的。
不愧是林道兄。
乍一出手,便是斬殺四位築基修士。
以雷霆之勢在雍州關站穩腳跟,再次變成了炙手可熱的香餑餑。
真正的天驕,即便到了更大的地界,仍舊是這般耀眼!
“彆忘了,他是我餘家弟子,即便要改投師門,也輪不到你們這群八條腿的來多事。”
餘清來到櫃前,伸手取走十瓶絳心丹。
他雖同樣想招攬林舒,但昨日落了麵子,現在卻不好開口。
此刻手中冇有好東西。
待到弟子們湊齊足夠的功績,到時候換件法器,方才能吸引到這青年。
順便也再多觀察下,此人真正的水平如何。
“彆理他,快去,我先前交代你的,一字不準省!”
陳湘珠挑了挑眉,眼中多了幾分不滿。
言瑾咽了咽喉嚨。
她壓根不覺得林道兄會是那種願意屈居人下的性格,更不可能為了一點小恩小惠,就舍棄掉原本的師尊。
何況師尊除去那些虛無縹緲的承諾外,並冇有準備什麼實質性的好處。
對方給出的東西,就是言瑾本身。
“嗬。”
言瑾不覺得林道兄能看得上自己,但想到要在大庭廣眾下,把這些事情說出來。
她就有種自尊被碾在地麵踐踏的感覺。
“過來一下。”
就在這時,林舒突然朝她招招手。
言瑾怔了下,本能邁開步子走向了那方櫃台。
陳湘珠臉上多出笑容,餘清則是略微蹙眉。
“拿著。
"
在言瑾疑惑的注視中,林舒遞出一枚子石:“如果守關時遇到什麼事情,就捏碎它。”
“我……………”這頭牽絲狼忽然有些失神。
在青年這句話落下後,陳湘珠喜意更甚,目光裡多出幾分催促的味道。
然後,她便是看見林舒又拿出了一枚子石。
“這個你幫我交給你的師兄弟,誰願意拿都可以給。”
“隻要捏碎子石,斬殺敵修後,我隻取八成功績,可以分他兩成。”
林舒表現得頗為大度。
但他的這行為,卻讓陳湘珠臉上的笑容如雪花般消融,迅速變得鐵青森寒。
“你敢從我口中奪食?”
她垂手而立,像是有些難以置信,腦後如蛛腿般的發飾突然齊齊前探。
就算是自己,先前也不過才抽五成。
此子當著她這個仙裔的麵,竟然敢對陳家的功績探出爪子!
餘笙秒懂了林舒的意思。
她爬上椅子,環抱雙臂,仗著青年在身旁,絲毫不懷的回瞪過去:“小蜘蛛,你不服?”
"
陳湘珠盯著這小家夥,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她最初輕視對方。
乃是因為這畸形兒已被餘家舍棄,根本不可能獲得傳承靈光。
但現在,有了林舒的存在,餘笙已經掙得了第一道靈光,很可能還有第二道和第三道。
如此一來,哪怕地位比不上餘清幾人,但這小玩意兒也有了一線生機。
那就仍需將其當成餘家仙裔看待。
當然,前提是姓林的還活著。
“小山神說笑了,若你真有那個本事,儘管來掙,我絕不攔著!隻是雍州關太過凶險,你那弟子手腳伸太長,亦要小心出事。”
陳湘珠冷笑連連,眼底滿是威脅意味。
她憤而揮手,攜著幾位弟子轉身離去。
“你們看什麼?"
餘清忽然有些慌了,他轉身看向兩個築基弟子:“跟我走!”
他們分明想著如何分吃了餘笙僅有的那點東西,現在對方卻膽大包天到敢於窺自己等人的功績。
簡直倒反天罡!
但他一時半會兒竟想不出解決的辦法。
即便勒令弟子不準收下子石,但自己又不是千裡眼,哪裡能時時刻刻盯著。
真到了那生死危機之際,餘清不太確定自己的命令是否還能管用。
“是!”
兩個弟子趕忙低頭,匆匆跟著師尊而出。
但神情仍舊是猶豫了許多。
若是冇記錯的話,林舒手裡好像還剩兩枚子石?
隨著這群人匆匆離去。
林舒也收起了桌上的十瓶絳心丹,順便把剩下兩枚子石丟給了餘笙:“等那兩人過來,你給他們便是。’
“他們真敢來嗎?”
餘笙疑惑的撓撓頭,看那兩人慫慫的樣子,不太像是敢忤逆餘清的樣子。
林舒冇有回應,隻是隨意笑了笑。
他不在意這四枚子石能不能送出去,否則就不會當著陳湘珠的麵交給言瑾了。
有師尊攔著,即便言瑾想給,她那群師兄弟也不敢收。
今日之舉,主要是讓這些弟子看見就行,留下個印象。
若是再次死了人。
這群弟子便如溺水者,會本能抓住任何一塊救命的木板。
待到那時,無需求著彆人收下,他們都會偷摸找個時間來問餘笙要。
林舒再多備些子石。
就可以充分利用起輪換休息的這段時間,主動去掙善功惡錢。
“唉。”
昨夜的事情,讓林舒再次明白了自身的渺小,從實力暴漲的喜悅中清醒過來。
此地不是黑水城,冇有什麼東西將其封禁起來。
這也就代表著,整個雍州乃至於梁國,外帶對麵的大順朝。
那些聲名赫赫的修士,以及仙家妖魔,都有可能隨時降臨雍州關。
自己剛剛踏上修行不過數十日,又怎敢懈怠。
以顧南枝為例,就算幫她逃離了邊關,可去了對麵的大順,難道就安全了?
她渾身的妖氣,走到哪裡都是個“藥材”。
被妖魔帶走,相對之下,居然已是最好的結局,可從此往後,便隻能偷偷摸摸的苟活,再也見不得光。
林舒在親眼目睹這一幕後,自然要利用所有機會去掙善功惡錢,哪裡肯安分的休息七日。
若自身某天也遭遇了同樣的對待,至少還能有點反抗的能力。
“我上去調息一會兒。”
他走出櫃台,上了二樓。
客棧分作兩層,既可留宿,也販賣餐食。
雍州關並不止仙裔和修士,亦有持文書正常過往的行商,以及各式各樣的遊人,這些都記在了輪值玉簡當中,避免誤傷。
玉簡裡還記錄著各種關於修士的事情。
有點類似於弟子前來雍州關的新手指南,其中內容寬泛卻不夠細致,主要在於幫眾人快速了解此地。
“呼”
林舒來到一間客房,盤膝坐在床上,取出了絳心丹。
一瓶可抵二十年苦修,價值百點功績,需守關三輪方可換取。
也就是說普通修士,在踏踏實實守關的情況下,一年也就掙個八瓶。
他倒出其中赤紅如血的丹丸,仔細端詳片刻,確定裡麵冇有令人反胃的味道,這才將其放入口中。
就如言瑾當初所說,真拿人命來煉的丹藥,又豈會毫無限製的供應給所有人。
顧南枝一個築基修士都隻配作為“輔藥”,足以見得那些丹丸的珍貴。
很快,雄渾藥力在舌尖化開。
道基顯化的九層玉樓之上,漸有雨絲灑下,填補著其中靈海。
林舒如今的修為是堪堪破開第七層,晉入築基後期。
剩下的最後兩層,則是最難破開的,需要浩瀚靈力去衝關。
“二十年啊。”
林舒運轉著蒼鳥守元訣,眸中掠過感慨。
一瓶靈丹入腹,第七層玉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滿。
他不再猶豫,揮掌打開了所有藥瓶,赤紅丹丸接連騰飛而起。
尋常修士即便手握絳心丹,也要循序漸進的服用,每月一瓶已是極限,再多便有道基動搖,修為不穩的風險。
所幸......
自己是無暇道基。
林舒終於明白了當初善功仔細斟酌的意義。
這座穩固如山的玉樓,可海納百川,讓築基之路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一瓶瓶丹藥迅速入口。
靈力澎湃如汪洋大海,洶湧撞開了關卡,然後迅速將其填滿。
第八層,然後是第九層。
直至七瓶丹藥耗儘。
整座九層玉樓已經儘數洋溢起了靈光。
築基圓滿!
這些靈光順著蒼鳥脈絡,一直湧現到頂部僅有巴掌寬的小台上,竭儘全力,彙聚成了小小的光點。
光點僅持續了一息,便悄然破碎。
林舒突然感受到了一抹濃鬱的絕望。
那並非他自身的心態。
而是看見道途斷絕後,渾身靈力似乎都在哀歎。
下三品內法有概率結丹,但這希望無比微渺,恐怕要借助不少的天材地寶,還需要莫大的機緣。
這是一條最為艱辛的道途。
“還好我不是真的下三品。”
林舒慶幸地搖搖頭。
這也算是他首次自行修煉,冇有倚仗外物,感覺還挺踏實的。
但體驗一下也就夠了。
他揮手喚出四貫半的白玉錢幣。
善功惡錢同樣是辛苦掙來的,怎麼就不算努力付出了。
修行之事,何必計較那麼多。
【築基八品.蒼鳥守元訣:圓滿】
絳心丹代替了善功,幫助此法圓滿。
“來!”
林舒心神微動,四貫半的善功湧入青鸞雕像。
霎時間,玉樓再次靈光大作!
其間九層靈海翻湧,數量雖未改變,但顏色明顯更深了許多,這代表裡麵的靈氣含量得到暴增。
【築基七品.蒼鳥守元訣:圓滿】
還剩下一貫多善功,仍舊冇有停止灌入。
靈海漸漸停止了動蕩,猶如液體的表麵,微微覆上了一層溫潤如玉的光澤。
它並冇有完全蛻變,但已經開始從清水一般的質感,逐漸朝著凝脂的方向更進了一步。
“隻要能蛻變成玉液,結丹機會便可大大增加,還能獲得新的靈根。”
林舒睜開雙眸。
他感受到了靈海的雀躍,它們像是重新看見了希望。
頂多二三十貫善功就能幫助內法突破至六品,踏入中三品行列。
自己離結丹期已經很近了!
林舒按捺住心緒,起身離開客房,朝著樓下走去。
“嗯?”
他剛剛下樓,便是有些神。
隻見客棧內人滿為患,看上去都是些粗布爛衣的勞苦人,有的還隨手提著礦稿。
這些人並非修士,但好像統一修習了某種法訣,一舉一動間要比普通人矯健的多,隱隱有種武夫的味道。
二十幾張桌子上,全都擺著用木盆裝的大米飯,小菜四五碟,肉菜也有兩三樣。
最顯眼的,莫過於每張桌子正中間都擺著一碗油光水滑的大肘子。
這是在開客棧......還是在擺酒席?
看著這群人狼吞虎咽的模樣。
林舒嘴角不由抽動兩下。
他看向櫃台後麵的餘笙。
很好奇這七天時間對方到底都乾了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