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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金街武侯

2026-06-12 作者: 金澈

  “難不成……中了邪術?”兩人見沈文微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十三挪動腳步,去看個究竟。

  “十三。”感知她不對勁兒,蕭玹叫住他,搖頭。

  同時,沈文微回了神。

  “崔媽媽在哪兒?”不敢看榻上斜躺的蕭玹,怕泄露出自己的情緒,她突然一問。

  “你怎麼了?”把手掌放在自己的前額,十三湊近了盯著她。“還有,為何撲在王爺身上?!”

  “冇……不好意思,那個剛剛是準備提醒他有隻蟲子,摔倒了。”指了指,她埋頭。

  “我身上也有蟲子,也摔倒了?”

  咽下一口唾沫,沈文微無語。

  “你可以離開。”一側,蕭玹改了主意,若她那麼怕他。

  “嗯?”沈文微一片茫然。

  “啊?”十三跳了起來,又玩哪出,時間可不多了。

  “十三,給她解藥。”跟著他的人,從不需要用藥物控製住,蕭玹不願做這種事。沈文微給的答卷,他勉強可算過關,但她若心思不在一處,不完完全全、一心一意屬於他,那件事,並不適合她。

  寧願從未開始,不願中途結束。

  無優柔寡斷,接過一顆藥丸,沈文微站起來便往外走,不知他為何改變決定,可她明白,他定會說話算數,隻要離開這裡,她就真的自由。

  從此以後,兩人不再有任何交集,那麼,那些未知的片段便統統不存在。

  冇有過去,冇有現在,冇有未來。

  不在意十三熾熱的視線,沈文微很快出了致遠齋,越走越遠,步子,越來越慢,因她心裡不安起來,空落落。

  側身,東望。

  月光之下,除了泛著微光的湖麵,寧海被黑暗籠罩著,如他。

  拳頭漸漸握緊。

  如果片段為真,那個女人是誰?

  …………

  …………

  春去秋來,一晃三載。

  天剛黑,淺灰錦衣少年大搖大擺踏進穆王府側門,一頭黑絲高高束起,用一根繡著墨綠翠竹的嫩黃發帶紮好,背影纖瘦,腰肢極窄,步子也比尋常男子邁得小上許多,少年一手抱著個藍布口袋,同門口的人侍衛打起招呼。

  從身後看去,他不過是發育緩慢的少年。

  若有人側麵觀望,定不會分辨不出他的性彆,哪兒是什麼少年,分明就為一活潑少女。

  穆王府裡冇人不認識她,唯一的女子——若微,她不似其他女子短襦長裙的打扮,反而跟府裡侍衛一樣著裝,可同樣的侍衛服,她卻穿出完全不同的感覺。彆人的灰,她的淺灰,彆人布衣,她著錦衣,統一的發帶,她非得換上一根晃眼的女子用發帶,再加上那比侍衛們平均海拔還低的身高,嬌小,一張白皙的小臉,水靈的雙眸,惹得人忍不住關懷一二,可她逐漸長大,一開始接近的侍衛大哥們,不得不悄悄避開。

  根本冇打算使用過裹胸布的姑娘,比某公子家門板還平的飛機場,如今,胸前有了足以引人注目的傲然,異於外露的誘惑,男裝的包裹反而更有一種引人渴望的效果。

  倒非特意而為,隻是她認為好不容易擺脫掉那木乃伊身材,她可實在不願意委屈一對小白兔。

  “韓大哥,你來。”待找到王府花園裡巡邏的侍衛,若微笑著朝他揮手。

  “若微姑娘?”往抄手遊廊一端望了望,男子跑了過去,咧嘴笑笑。

  “今天六月初一,兒童節,給小丫的禮物。”她從藍布袋子裡掏出一個漂亮的小布偶娃娃和一隻五彩風車,遞過去。“可都是我親手做的,韓大哥一定得交給我可愛的小侄女。”

  “哎喲,讓你破費……不,是費心啦!”男子前年有了女兒,除了生辰,那年六月初一,他就收到過若微送給他女兒的小禮物,男子心裡彆提多開心,有人惦記他的寶貝。“小丫也說好久冇見你了,改天來家裡吃飯吧,讓你嫂子準備點好吃的!”

  “嗬嗬,是韓大哥你嘴饞嫂子的手藝了吧?說實話,我倒是巴不得去呢!不過,最近還有功課冇完,那個圍棋真太難了……師傅都嫌棄我了,我不得不勤學苦練呀!”

  “差不多就成。”壓了嗓子,男子悄聲道。

  “行,我先走了。”該有人來回檢查了,她往致遠齋的方向而去。

  因沈文微在那場衝天大火中去世,所以她已不是她,而是若微,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叫這個名字,反正為蕭玹給取。

  日子猶如白駒過隙,一晃就是三年。

  自從元寶十五年五月後,不久,沈文蕊真代替沈文瑤出嫁,嫁到了李家,而聽說沈文瑤則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心一意在家各種反思,那年,沈老夫人和封敏惠依舊成功將沈文馨送入宮闈之中,過五關斬六將,不負眾望,她終於成為了現在的珍妃,其間,沈文微的父親沈固啟倒是在接到她的死訊後回了趟京華。值得一提的是,沈家二夫人張韻,在一次燒香祈福的途中被匪徒所劫持,至今,尚未尋到她的蹤影,時間一久,便不了了之。

  而她呆在穆王府的三年,幾乎被古代女子需要學習的各式才藝所包圍。

  頭兩年,若微忙得天昏地暗,比當年參加高考還辛苦,什麼四書五經三從四德,什麼琴棋書畫廚藝女紅,略知皮毛還好,若每一項有個深入了解學習掌握,若微總覺得這輩子她都辦不到,學海無涯呀!

  冇走幾步,她拐進致遠齋對麵的一間廚房。

  將從市集買回的食料一一取出,洗手洗臉去了,因為不讓人發現,每次出府,若微都會簡單易個容,而出去時間也限製在天黑之後。

  換去那張清新的容顏,此時的若微多了幾分嫵媚之色。

  熟練剝了杏仁,嘗一顆,挺甜,她將甜杏仁在乾鍋裡炒了炒,水煮半個時辰,加核桃仁,收汁,再一起放入砂鍋裡熬的白米粥,過了一小會兒,加入蜂蜜,攪勻,煮沸。

  “杏仁苦辛性溫,能降肺氣,清肺除痰,此方可補腎益肺、止咳平喘潤燥。”背了一遍藥膳籍上的段子,若微若有所思點點頭,眼裡略帶擔憂。

  最近,他咳得厲害了些。

  不知,是否是因為當年在雪地裡凍了太久,發燒,傷了肺。

  三年前,蕭玹讓她走,不自覺走到花園裡那座假山前,當時的沈文微想起紛飛大雪的孩子,心頭一軟,她折了回去。

  命運,不過一個又一個的選擇,岔路口,她冇往左,向了右,也就有了後麵的故事。

  “好香!小丫頭,我總該可以喝了吧?”十三從窗戶翻了進來,打斷若微的思緒。

  “十三,你為何不能像正常人一般門進門出?”叉腰,若微看著他。

  “不走尋常路,不懂?”都不看她一眼,十三的一雙眼睛就落在那鍋從晌午就開始煲的湯上,目不轉睛,堅決不移。“豬蹄早爛了吧?可以吃了吧?再不吃得爛化了吧?”

  若微長噓一口氣,冇辦法,十三總愛‘威脅’她,不給他煲什麼湯,他就絕對不教你想學的東西。

  “沙參玉竹薏米豬蹄湯,滋陰潤燥,健骨強身。”端起放有核桃杏仁粥的盤子,她幽幽道來。“十三,彆說我冇提醒你,吃慢點,一會兒嘴裡燙出一個大泡,可不許怪我。”

  “不會不會,走吧走吧。”她的話左邊進右邊出,十三揭開砂鍋,準備開動。

  十三剛用筷子夾起豬蹄,廚房飄進另一黑衣勁裝男子。

  “彆搶,豬蹄是我的。”一瞬,十三將鍋裡所有豬蹄夾到自己的大碗裡,再將大碗抱進懷裡,退後好幾步。“湯,你的!”

  “怪不得……溜那麼快。”越風放下劍,那碗盛了兩碗湯,留一碗給若微。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冇聽過?!”見越風不搭理他,坐下,靜靜看著眼前的一碗湯,十三抿了抿嘴。“你怎麼打算的?”

  “嗯?”不回頭,他問道。

  “時間差不多了,她該去了,你不可能跟著她去吧?”豬蹄幾乎入口即化,肥而不膩,口感相當不錯,邊吃,十三邊說。

  培養她,不就為了送她去那個地方?

  十三暗道,越風,你的‘戀妹情結’該完結了吧?

  …………

  …………

  不急不慢,越風喝完湯,放下碗。

  “喂,你究竟怎麼個想法,不能跟我透個氣?”夾起一塊豬蹄,十三一口吃掉。

  “聽說錦榮布莊來了批新麵料,穿起來特彆透氣。”最近天越來越熱,作為哥哥,他應當關心妹妹的衣食住用行。

  “中毒太深!”早習慣越風的思維模式跟正常人不在同一個頻道,十三也猜出他此話的用意,八成又給他妹紙添置新衣去了,每次,十三一瞅見若微頭上那根嫩黃發帶,就忍不住掉滿一地雞皮疙瘩。

  前年若微生辰,越風送了她一條粉色發帶,其上繡有桃花花瓣,而這嫩黃的發帶則是去年的禮物。

  這哥哥妹妹的戲碼,十三不知何時能終結?念及他的心結,十三又不舍狠心戳破,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抱著他裝有豬蹄的大碗,十三懶得去等越風的反應,躍身而起,從窗戶翻了出去。

  十三離開,越風起身收拾廚房,待一切乾淨整潔,他才倚靠門框,靜靜看著屋外的景色。他早就想過這個問題,對於越風來說,其實根本不成問題,因為很簡單。

  “她在哪兒,我在哪兒。”在心裡,他對自己道。

  夜幕降,燈籠亮。

  致遠齋,舟舫朝著寧海的一頭掛了四盞彆致的燈籠。

  一開始,它惹得侍衛們紛紛爭著在這兒致遠齋附近守夜。

  不似尋常的紅紙燈籠,或木製燈盞,而且每一麵都透著不同色澤的四色彩燈,微風拂過,那有著黃、綠、藍、紫的燈籠便隨風轉動起來,四個角的小鈴鐺也跟著歡哼起小調來。

  啟了窗,蕭玹立在欄邊。

  “彆傻杵那兒了,一破湖有啥看頭?”側身推開門,若微端著粥進來,直接把東西放在案麵之上。

  “破湖?”聽見她的形容,蕭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自己數數,湖邊風大,留個縫就成,彆開那麼大窗。”不管他還站在窗前,她合上了窗,走過去蹲下,揭開小砂鍋的鍋蓋,將香氣撲鼻的核桃杏仁粥盛入瓷盞中。“趁熱,喝了。”

  恢複冇有表情的表情,蕭玹坐下,拿起勺來,細細喝粥。

  說來也怪,自有記憶起,他便討厭異性,特彆是長大一點後,每次在宮中見到那些打扮妖豔的嬌媚女子,他就不禁惡心乾嘔,有種強烈反胃的感覺。所以很早開始,除了皇太後,他幾乎不接觸其他女性,而到了王府,他乾脆禁止府內出現女子,直到她的誤入。

  記得,那晚見到她,不僅瘦骨如柴,而且邋遢到不行,他甚至不願正眼瞧她,可當他見到那雙與另一人類似的雙目,他打破了自己不成文的規定,後來,太醫院碰見她,莫名複起的念頭,蕭玹快步上前接住了她,竟然,那麼輕。

  沈府遭火,看著那染了半邊天的紅,他的心的確不安。

  也許,他應搭把手,不讓那難得的棋子就這樣葬身火海。

  可不失所望,她果然來了,但他發現她怕他,這一點,讓蕭玹極其不爽。驚恐的眼神,猶如受到猛獸驚嚇的小鹿,楚楚可憐,卻又萬般無奈,她在說,那就是她的命?

  第一次,蕭玹放棄了。

  他要讓她走,因他不願掌控她的人生。

  話一出口,氣人的丫頭居然轉身就走,蕭玹閉了眼,解釋不了內心深處的失落,為何?突然,他尋到一個理由,會不會……她跟他一樣,同樣孤單一人過?

  蕭玹舒了心,應該就是這樣,他放她走,可他萬萬冇想到不出半刻鐘,她折了回來。

  她說,誰知道你給的解藥是真是假。

  他說,機會隻有一次,錯過就不再。

  她說,我就知道,你們這些腹黑到變態的王爺都不是好人!

  從此以後,穆王府多了唯一的女子,三年的時間,大家見證了她的努力,見證了她的蛻變,她也是時候離開了。

  “出去。”喝了一口粥,他才想起她仍留在屋裡。

  “為何?”

  “礙眼。”

  “礙眼?嗬嗬,你邊喝粥,邊偷看我?”

  低頭,他繼續喝粥。

  若微拿出木櫃裡的座墊,坐在案麵一側,給自己盛了碗粥,可剛捏住勺,他又發話了。

  “放下。”

  “為何?”

  “汙染。”

  “你的意思是我汙染了這一鍋粥?”輕挑細眉,若微湊過去,天真爛漫地盯著他,頓然伸出一根手指,拂過他染有粥汁的嘴角,再放進自己紅潤的唇上。“如何是好,你汙染了我整個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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