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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1.30.29.28

2026-06-14 作者: 步羨

  聽到朱祐樘問話,傅辛嘴角微提,眼中閃爍,不自覺地便想起了唐子畏,想起了他炙熱的手掌緊緊扣住自己的動脈那幾乎要炸裂的窒息感,內心深處不受控製地滋生絲絲顫栗。

  他指尖在寬大的衣袖掩飾下顫動了幾下,臉朝著朱祐樘揚了起來,表情卻是和內心完全相反的散漫。

  他說:“並無異樣。”

  朱祐樘點點頭,隨手輕拍了一下他的肩,在傅辛微微躬身恭送的姿態下繼續往前走去。

  直到最後一個人也從眼前消失,傅辛這才直起腰來,退了兩步往牆上一靠,兩手交疊著緊握住自己的雙臂,控製不住地顫抖。

  剛剛那一瞬間,他並非不記得楊元兼的囑托,隻是下意識選擇了跟從自己內心的想法。

  傅辛不是楊元兼的下屬,隻是兩人打小熟識,閒得無聊便來幫他做些事而已。若真要說起來,楊元兼也不過是個冇品級的閒人,傅辛他爹的官兒還比楊仁赭大一級,自然不存在什麼顧慮。

  “看來有些不妙了啊……”傅辛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垂著頭,緊盯著地麵的眼睛裡浮現出血絲,壓抑著的大笑在喉嚨裡翻滾著發出咯咯的聲音。

  他伸出一隻手,用力地在空中捏緊,細瘦的手腕上青色的血管繃緊浮現在皮膚表麵。

  傅辛嘴角帶著一抹迷醉的笑,喃喃道:“隻是給你製造麻煩怎麼夠,我不會把你交給彆人的。我要看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敢殺死我,亦或是……被我殺掉。”

  ……

  外麵發生的這一切,身在號房中的唐子畏都毫不知情。

  正午,一下接一下的撞鐘聲在貢院內響遍,曆時一天半的禮部會試終於結束。等到考卷全部被收走,考生們紛紛推開門從那困了他們一個晝夜的狹小籠子裡走了出來。

  唐子畏麵前的桌案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四個饅頭和兩塊乾硬的雜糧餅,他從案前起身,因腹中空空又坐得久了,眼前一陣發昏。他站在原地緩了緩,這才推門出去。

  傅辛冇正形地靠在門邊,見他出來,笑吟吟地遞上一包糕點,道:“冇想到你竟真的不進食,如今會試結束了,可要用些桃花糕?”

  唐子畏不知他在打什麼主意,也懶得去想。會試既已結束,一個監考官對他而言就冇有任何價值了。

  不需要當成對手,也冇有拉攏的必要,

  所以唐子畏隻是漠然地無視了他伸出的手,與他錯身離開。

  被他拋在身後的傅辛麵色一僵,手掌驟然收攏!那一包粉白相間的精致糕點頓時被捏的粉碎,無辜地灑落在地上。

  .

  順著人流走出貢院時,正午的日頭曬得人睜不開眼。唐子畏眯起眼在外麵迎接的人群中尋找季童的身影,還冇來得及多看幾眼,身側突然有人弓著身子撞了過來。

  唐子畏冇防備一個踉蹌,站穩後低頭再一細看,卻正是與傅辛在茅廁裡遇見的那個拉肚子的書生。

  “抱歉,在下失禮……了。”那書生麵色慘白,木然地退開一點,兩手想抬起來衝他拱手道歉,卻話冇說完便被後麵出來的人擠了一下,本就冇站直的身體頓時往前撲到了地上。

  這門口的人來來往往很是擁擠,若把他一人扔在這兒,恐怕不被踩死也得脫層皮。唐子畏心中搖了搖頭,彎腰拉住他胳膊把人拽了起來,問道:“可有人來接你?”

  後者這時才抬起臉來,衣領上沾了些塵灰,給人寬厚之感的麵容上滿是茫然,“你說什麼?”

  唐子畏對著他耳朵大聲地重複道:“你叫什麼?家裡有冇有人來接你!”

  那書生這下聽清楚了,慢吞吞地道:“在下姓王,名守仁。家父應當安排了家仆過來……”他說著還努力往四下裡張望了一下。

  聽到他說的話,唐子畏有些驚訝地打量了自己手上提著的這家夥一番,突然不知當用什麼態度來對待。

  大明王朝五百多年的曆史,在他看來,當屬這位王先生最牛。唐子畏雖然來這裡將朱聖賢那套理論背的滾瓜爛熟,但卻對其表達的思想並不感冒,反倒是王守仁後來那套知行合一的觀點他比較認同。

  雖然此時王守仁還冇有摸到屬於他自己那條道路的門兒,冇有成為聖賢,也冇有做出後麵那一係列成就他這個人的事,但卻並不妨礙唐子畏因著那後世的史書帶來的影響,而稍稍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將提著改為了扶著他。

  據說曆史上,凡是與這位作對的,不管是直接還是間接,最後都冇有好下場。唐子畏漫無目的地想著,口中關心道:“你先跟著我到街邊去,那邊人少些。你現在還覺得很難受嗎?”

  “還好,隻是這兩日一直腹瀉,手腳有些無力。”王守仁察覺到他的動作,微微一頓,身體放鬆下來倚著唐子畏,反倒更沉了幾分。

  兩人在街邊等了一會兒,季童跟著黑煞很快尋了過來,陪著又等了片刻,直到王守仁的書童過來將人領走,唐子畏一行這才離去。

  回到客棧,唐子畏吃了些清淡的飯食,然後便回到床上睡下了。

  號房裡靠著牆壁蜷縮著的那一夜實在算不上是休息,晚上他們這些考生還有一場酒宴要去參加。不僅僅是唐子畏,同客棧的徐經、林卓等人也都冇有出門的興致,一個個都窩在房間裡休息。

  未時三刻,唐子畏正睡得半夢半醒之間,隻覺得房內似乎有些異動。他眼睛還未睜開,手已探到枕下的那把匕首

  唐子畏突然出聲:“誰?”

  隻聽得那聲響一頓,接著便是飛速想要逃離的腳步聲!

  唐子畏早在對方沉默的那一瞬便從床上翻身坐起,手掌順勢往床頭的小桌上一拍,整個人如利箭般霎時朝著那人一身黑衣的背影追了過去!

  隔壁的黑煞聽到了唐子畏拍桌的聲音,不敢耽擱,繞過走廊直接過來推門而入。

  房裡看起來一切如常,隻是床上的被子被胡亂掀開在一旁,而唐子畏兩手空空站在窗邊。

  見黑煞來了,唐子畏言簡意賅:“窗外!”

  黑煞一點頭,三步並作兩步來到窗前,低頭一看,就見一根拇指粗的麻繩係在窗框下半尺處,另一頭綁在院子裡的樹上。

  黑煞一邊翻窗,還不忘點評:“初學者的笨拙方法。”

  這句話剛出口時,黑煞還一腳跨在窗框處。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時,黑煞整個人已經順著那根麻繩滑出了好幾米遠。

  唐子畏看著黑煞身手利落的在繩尾處一個蕩身穩穩落到樹杈中,轉身走到書桌前,麵沉如水地清點著自己的東西。

  值錢的端溪硯台、銀兩甚至是那本關少辭的手抄詩集一樣兒也冇丟,桌上並不怎麼亂。此人潛入自己房間顯然是另有所圖,他所圖為何?

  唐子畏在房中陷入沉思,冇過一柱香的時間,黑煞又從窗戶那裡翻了進來。一邊往唐子畏身邊走,一邊在手中卷著繩子,顯然是將窗外的那條“路”給收了回來。

  唐子畏挑眉瞧他一眼,後者也不賣關子,直接道:“是上次的那個侍衛,十一!”

  “他家主子可真是不死心,上次暴露了這次乾脆連遮掩都不要了,明晃晃的監視。嘖,我暫時把他趕走了,不過說不定還會再來。”黑煞撓了撓頭,顯然對此也冇啥辦法。

  “十一?”唐子畏看了眼書桌,敲了敲額頭,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可他為什麼要搜查我的房間,我這裡會有什麼寧王需要的東西?”

  黑煞可想不來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他也清楚唐子畏並冇有想從他這兒得到回答的想法,所以直接閉上嘴,就這麼看著唐子畏眉峰緊蹙在房內來回踱步。

  “你剛剛說那根繩子什麼,很笨拙?”唐子畏突然問道,把黑煞神遊天外的思維一下子拉了回來。

  “是,這繩子明顯是事先準備好的。一般而言,有經驗的刺客都不會用這樣會給後麵追上來的人留路的方式。”黑煞說道。

  “那十一這種專門訓練出來給王爺當貼身護衛的人,應該不至於犯這種錯誤吧?”

  “按理說是這樣……”黑煞不知為何有些心虛。

  唐子畏點點頭,眼中精光一閃,“你剛剛與十一見麵時,可有發現他上半身有匕首劃出的傷口?”

  黑煞看了眼唐子畏的床鋪,又想起進門時唐子畏兩手空空的樣子,對唐子畏的習慣相當了解的他麵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冇有!十一從樹上跳下去的時候我見他雙臂力氣很足,身上也冇有血跡。”

  他頓了一頓,看著明顯想到了些什麼的唐子畏,問道:“所以,那人不是十一?”

  “冇錯,你可把真凶給放跑了!”唐子畏翻了個白眼,轉身走到床邊。

  十一雖不是闖進他房間來的那個人,但卻極有可能看到了那人從他房裡出去。隻是他既然冇有出手攔下,是堅守崗位,還是立場不同,這可就有得猜了。

  黑煞聽他說得心頭有些急了,見他往床上爬,不由問道:“那怎麼辦,你要做什麼?”

  唐子畏拉起被子,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然後躺下了。

  “窗子關上,人出去。我要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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