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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子畏慢條斯理地牽了牽袍角,跨過門檻,從程敏政的家裡走了出來。
他身邊未帶隨侍,一人在青石小巷中穿行著,思索著程敏政言語神色間透露給他的信息。天色漸晚,西下的斜陽給兩側牆頭冒出頭的新草也鍍上了一層曖昧的暖黃色光暈。
前方有一人逆著光緩緩行來,夕陽拉長的影子延伸到唐子畏腳下。他一腳踏了上去,揚起頭,看著幾米外的人微微眯起了眼,“是你?”
“唐解元這兩日打詔獄裡走了一遭,在下見不著,心中已甚是想念。這不,便來見你了。”傅辛臉上掛著大大的笑,語調熟稔,像是和什麼老朋友說話一般。
唐子畏皺了皺眉,“楊家如今應當冇有閒心來管我這裡的閒事吧?”
“都說了,我是因為想你才來的啊。”傅辛雙手背在身後,往前走了兩步,道:“唐解元似乎對我有什麼誤解,姑且說明一下,我可不是楊家的什麼下屬。我要是想按自己的意願行事,楊大哥也管不著我!”
楊大哥……楊元兼嗎?
唐子畏注意到他話裡的稱謂,沉聲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傅辛,我是傅辛。”傅辛上半身突然前傾,湊到唐子畏耳畔噴吐出溫熱的氣息。“你上次,冇有記住我的名字吧?”
他避重就輕的回答,並非唐子畏想要的。
但比起他的回答,兩人現在近乎貼到一起的姿勢顯然更加不妙——然後毫無預兆的,唐子畏與傅辛相對的眼神突然向左下微偏,就在傅辛下意識隨著他眼神偏轉的方向看去時,一股力道從右側悍然襲來!
唐子畏手腕翻轉,狠狠將傅辛胳膊扭到身前。“哐當”一聲,一片鋒利的短刃從傅辛指尖滑落到地麵,被唐子畏先一步踩到腳底。
“禮部尚書傅翰,是你什麼人?”
得知傅辛姓名之後,唐子畏換了個問法。說話的同時,毫不留情地將傅辛一腳踹翻在地。穿著雲頭靴的腳從衣擺間探出,直直踏在傅辛肩頭一側,令他起不得身。
傅辛掙了兩下,肩上的力道死死壓製著他,鈍痛的感覺也終於傳開。他眼角微紅,看著唐子畏的臉,突然咧開嘴笑了起來。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你分明已經猜到了我的背景,卻還這麼大膽威脅我?程敏政冇告訴你最近不要惹事嗎。”傅辛艱難地扭動脖子,看著近在咫尺嵌著金線卷雲的靴頭,渾身肌肉都忍不住縮緊,那隔著衣物的觸感也仿佛更加清晰。
“看來你知道的不少嘛。”唐子畏眼中暗光一閃,想起方才與程敏政會麵時,後者一臉黯然地勸他莫要深究,科舉結束後離開京城避一避風頭的事情。
不過短短幾個時辰,程敏政身上換了一身素衣,麵容也透出憔悴,仿佛一下子失了脊梁骨。唐子畏雖與程敏政並無多深的交情,但他卻是知道這位考官曾是如何的心懷壯誌打算大展身手的。
至少,在科舉此案上,程敏政本該是雖萬死亦不會退讓的,但他最終卻主動請辭。
是他被家仆的慘死嚇到了?抑或是他心中清楚,即使自己當真死在了這當場,也不過是白白給幕後那些人做了嫁衣……
唐子畏腦中想了許多,實則也不過是幾個眨眼。傅辛像是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嘴角高高往兩邊掛起,道:“程敏政的事情,禦史大人和楊大哥也不是主謀,真正的牽頭人可是大有來頭。”
“你知道就快說!”唐子畏一皺眉,腳下又加了幾分力道。
“不,還不夠……”傅辛身子顫了顫,嘴裡發出的低吟微不可聞。他吸了兩口氣,低聲道:“這裡可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若想知道內情,十五那日殿試結束後,申時三刻,我在崇文門外的酒坊等你。隻要你來,我就將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唐子畏凝神沉思片刻,應道:“好,我會赴約。”
聽他應下,傅辛頓時眉開眼笑。
唐子畏瞧著他,腳還冇收回來呢,也跟著勾了勾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