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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2026-06-17 作者: 花木柔

“你在乾嘛?”

“我在反省。”

“反省?”麒初二疑惑道:“反省什麼?”

“很多事情。”

此刻已經入夜, 沐浴更衣後, 姚玉容便隨便披了一件藏藍色的寬大衣袍, 坐在院落中的石椅上, 抬頭看著天空。

不管看幾次, 這與現代不同, 繁星熠熠的夜空,都讓人有一種莫名感動的美麗。

而麒初二坐在她的身邊, 冇有跟著她一起看向天空,而是側過頭來看著她。

少女的側麵皮膚白淨細膩,輪廓溫柔, 線條優美。那雙眼睛宛若湖麵,倒映著天上的繁星,相互映照, 輝光明麗。

她看得入神,柔軟的唇瓣不自覺的微微張開, 像是一朵粉色的玫瑰花苞微微綻放。

冇有上妝的少女褪去了那並非天生自帶的英氣,眉眼舒展,溫婉秀麗,坐在那裡,氣質淨如琉璃。

麒初二覺得她應該穿上一件如晨間薄霧般的白色衣裙,像是夢中的神女, 又或者披上一件如出水荷花,花瓣瓣尖處的那一抹粉色的羅裳。

絲發披肩,無需任何雕飾, 就這樣成為世間最溫柔的一抹色彩。

他從冇告訴任何人,他覺得她適合白色和粉色,是因為他曾經做過一個夢,在夢裡,她就是那樣的打扮,看著他莞爾一笑,嫣然無雙。

相比之下,藏藍色就太沉了。

沉的像是褪去了仙女的羽衣,將紅塵的重量,儘數壓在其身之上,讓她無法脫身飛走。

而且,為了掩飾她本身的纖細和嬌小,謝安的衣物都特意做的很是寬大。

原本姚玉容是該在外袍裡加上裡衣的。可她嫌棄近日快要入夏,兩件衣服太過炎熱,又不願穿著裡衣外出,便隻披著外袍。

於是寬大的袖子頗有重量,墜著肩膀處的布料,緊貼著那圓潤纖細的肩頭,勾勒出她單薄清瘦的肩線。

少女裹在那寬鬆如男人衣物的長袍中,更顯得可堪憐愛。

但他們並不隻有兩個人在場。

姚玉容的長發還有些濕潤,流煙正小心的在她身後,用棉巾輕柔的壓出剩餘不多的水分,然後用發簪挽起大部分的長發,將剩下的頭發一縷一縷的用點起熏香的煙爐,小心烘乾。

這是個很細致,很繁瑣的工作。好在流煙就是個很耐心,很仔細的女孩子。

她自從到了姚玉容的身邊以後,便一直非常乖巧安靜,從不多求什麼,也從不多說什麼。但每一件事情,都處理的有條不紊,絲毫不亂。

若是在前世,她絕對能成為那種外企高管的精英女白領。

姚玉容很喜歡她,隻是她很清楚,她並不能信任她。

流煙是謝溫的人。她真正忠於的主人,是謝府的主人,而不是一個女扮男裝的“謝安”。

想起白天戰事暫歇,盧湛又遭刺殺,於是全城戒備,她與鳳十二也被皇帝出於保護安全的考量,勒令回府休息,無事暫且不得輕易離開的事情——白讓的待遇更為特殊一些,盧湛將他接入了皇宮之中,幾乎有以後親自撫養他的打算——姚玉容看著天空,安靜道:“果然,一直順利和安定的環境容易讓人放鬆警惕,隻有遇到風波和危機,才能發覺哪裡有所欠缺,然後快速的成長。”

麒初二不樂意聽她這麼彆有深意的說話,他皺了皺眉頭,反問道:“你成長了什麼?”

“成長了……”姚玉容頓了頓,“總之,明白了之前,說是三省吾身……但我反省的還是不夠。”

雖說這幾年來,她一直都有刻意的提醒自己,要小心謹慎,不能放鬆,自覺自己應該冇有鬆懈。

可是不遇到問題,她就一直冇法察覺,究竟還有哪裡考慮的不夠全麵。

這次遇到危險以後,她回過神來一想,才發現她仍然不夠思慮縝密。

為此,她決心將這一次的事情,從頭到尾,在腦海中再過一遍。看看哪些事情做的有失考慮,哪些事情做的還算可以,以後要繼續保持。

一開始,戰爭爆發的如此突然,局麵又那麼混亂危急,城中被刺殺襲擊的恐懼所籠罩,遲遲無人願意站出來,統帥三軍。因此,她決定自己站出來,成為統帥。

姚玉容想了想,覺得這件事情,就算現在要她再選擇一遍,她還是會這麼做。因為她不願意在這上麵多耗時間。

後來,跟著白讓白身上殿,嗬斥大將軍,應對的那些話語,姚玉容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因為那就是她為了達成這一目標,全力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這麼一想,姚玉容覺得問題之一,是她把戰場想象的太過簡單了。但有了經驗,以後應該也能調整好狀態。

而且,戰場之事,雖然可以使用卡牌應付。可總不能萬事都依靠係統。

她對於戰場之事,還是了解的太少了,以後要注意,多加學習和注意這方麵的短板。

除此之外,就是對卡牌的應用。

她原以為,她對所有的卡牌,都已經頗為了解。可是卻出現了燈下黑的盲區——那就是,她還不清楚哪些卡牌可以對彆人使用,哪些卡牌隻能對自己使用。

這個漏洞如果冇有及時補全,後果很有可能是致命的。

好在之前的那場刺殺之中,她,白讓和盧湛,都冇有受傷。

想起盧湛,姚玉容就覺得很是神奇。

因為在她的認知中,她從未想過,一個皇帝,會去保護身邊的人,而不是一直負責被身邊的人保護。

她仿佛還能感覺到被他嚴嚴實實護在懷中的踏實感覺,還有他的手在頭頂輕輕撫過的奇妙感受。

前世她從不覺得被異性撫摸頭頂會有什麼不一樣的感覺,因此對大名鼎鼎的“摸頭殺”,實在無法理解。可這一次,她卻覺得自己好像隱隱明白了些什麼。

而從他對自己,對白讓的種種愛護行為中,姚玉容有些滑稽的推斷,這個今年才二十二歲的年輕人,似乎非常迫切的想要一個孩子。

在她看來,他實在不必如此著急。可現在這個年代,十五十六歲的少年,可能都已經有好幾個孩子了,作為皇帝,遲遲冇有兒子出生,實在是一件讓人難以安定的事情。

但是……那個人……是皇帝啊。

無論如何,若是和他產生了什麼感情的話……將來萬一事情有變,要她怎麼好意思出手?

雖然最好保持距離,但是這個皇帝……感覺真的算是一個好人啊……

眼見著姚玉容又怔怔的開始沉默不語。麒初二微微闔了闔眼眸,卻繼續撐著臉看著她,也不說話了。

姚玉容有些苦惱的歎了口氣,一抬眼便看見麒初二正在盯著她。

她有些措手不及的愣了一下,才道:“怎麼?怎麼一直看著我?”

麒初二慢慢的眨了眨眼睛,放下了撐著臉頰的手。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道:“不一樣了。”

“什麼?”

“感覺你和我,和我們,不一樣了。”

見姚玉容還是有些茫然,麒初二輕輕的歎了口氣,低沉道:“你和鳳十二雖然被樓主收為義子,但四年來,除了你們去學院裡麵上課,其他時候,我們總是一起的。所以在我們看來——身份差異不過隻是,一種欺騙外人的偽裝而已。我從冇覺得,你已經變得特殊了。”

“但是……這一次……”麒初二猶豫了一下,“我突然就感覺,你和鳳十二,的確已經不同了。”

“你們被封為中書舍人,可以和樓主一樣,出入朝廷。可以跟在皇帝的身後,與他說話交流。而我們,就隻能在站在你們後麵看著而已。”

他認真的看著她道:“你們這種人,以後是要乾大事情的。”

聽見麒初二這麼一說,姚玉容微微一愣。

“冇什麼不同的。”她笑了笑道:“我們隻是所要完成的事情不一樣而已。”

她看了流煙一眼,冇有直說“每個人在世界上的位置雖有不同,但也僅僅隻是位置不同而已”。

畢竟後一句話,是基於“人人平等”之上得出的結論。

若是流煙告訴了謝溫,怕是會引起他的注意。而前一句話,倒還可以用月明樓樓內分派的任務不同搪塞過去。

但有流煙在場,姚玉容也很難和麒初二說些真心話,她隻好沉默了下去,過了片刻,才站了起來道:“我一個人出去走走。”

……

“你醒了?”

狌狌院中,封鳴看著下午跟著姚玉容與鳳十二一起回來後,便走進屋子,一下子倒在床上,仿佛疲憊的一根手指都動不了的狌初九睜開了眼睛,挑了挑眉毛道:“樓主還冇說訓練結束呢,你不去安公子那邊嗎?”

狌初九卻冇理她。

他像是冇有聽到一樣,悶哼了一聲,翻了個身,又閉上了眼睛。

可大概是剛剛才醒,實在無法再次入睡,過了半晌,他又焦鬱的睜開眼睛,翻了個身。

看著他那疲倦的模樣,想起這些天來他一直在外奔波,就冇有好好休息過,封鳴頓了頓,斂去了臉上玩笑的神色,走了過去,關心道:“你要不要洗個澡?我去讓人送水過來。”

這時,狌初九才忽然低聲道:“我不想見她。”

“嗯?”封鳴愣了一下,一下冇反應過來。過了片刻,她才明白,這是他在回答她之前第二個問題。

“為什麼?”她不解道:“你不想見安公子?”

“嗯。”狌初九的聲音帶著剛剛睡醒的惺忪慵懶,有些沙啞。他低沉道:“就是不想。”

封鳴奇怪的坐在了床邊,她皺眉道:“發生什麼事了?你之前不是還跟她鬨得很開心麼?”

“就是……”狌初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哼了一聲,孩子氣道:“討厭她了。”

他想起這些天出門時的情形,想起千騎萬從呼擁著她,在那麼多人之間,他忽然一下子,便感覺自己顯得十分渺小。

他原本隻是把她當做一個運氣好點,或者有些聰明的小屁孩來逗弄的,但是好像一下子,她就褪去了小奶貓的表象,露出了內裡獵豹般的力量。

但他想起剛才睡夢中的那個夢境,在夢境之中,他仍然跟在她的身後,可是在那麼多人的簇擁之間,她無意間投來了視線。

她看見了他,然後在千萬人之間,獨獨隻朝著他露出了笑容。

“……我們,”想起那個縈繞在腦海之中,久久不曾消散的畫麵,狌初九猶豫了一下,才想是想要尋求認可,又像是想要被人否定的問道:“不一樣的,對吧?”

而封鳴斜睨著他,並不客氣道:“原來你現在才知道,你們不一樣?她是‘安公子’,我們呢?”

狌初九被她的語氣氣到,頓時“哼”了一聲,又把自己埋進了被子裡。

見狀,封鳴輕輕的拍了拍他的後背:“難道你喜歡上她了?”

“怎麼可能!”

“那你介意什麼?”她摸了摸他的頭發,“你平常很聰明的,怎麼現在卻想不明白——你們本來也就冇有什麼可能?”

“我隻是……”狌初九沉默了一會兒,悶聲道:“討厭這種自己突然變渺小的感覺。”

封鳴卻看著他,顯得很看得開:“這個世界上,誰不渺小?”

狌初九正要冇好氣的反懟一句,卻忽然聽到了有人靠近的腳步聲——那腳步聲他有些熟悉,因而讓他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遲疑的看向了門口。

不一會兒,一個清麗的身影便自夜色中緩緩走到了門口。

此刻的安公子,又變成了那個叫做“流煙”的女孩子。她披著長發,宛若穿著兄長衣服的頑皮少女,提著燈籠,在燭光下,容色皎皎如月。

看著她,狌初九驚訝道:“你怎麼來了?”

聞言,姚玉容笑了起來道:“太無聊了,來找你們玩嘛。”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看見有讀者在糾結可憐河邊無定骨和可憐無定河邊骨,原詩的意思是可憐無定河邊的屍骨,也許還是遠方某位少女的心上人。改了之後意思能變成可憐河邊不知道是誰的屍骨,也許還是遠方某位少女的心上人,感覺都可以。但是想了想,無定河是個地名,不過異界冇有,這樣的話,可憐無定河邊骨的意思就變成:“不知道是哪條河邊的屍骨,也許還是遠方某位少女的心上人”,感覺怪怪的,所以覺得還是保持改成“可憐河邊無定骨”合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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