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一百一十章
“看著我?”
“看著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鳳驚蟄慢吞吞道:“你很不一樣……我不知道你自己意識到了冇有, 但你跟我所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在你之前, 若是有誰跟我說, 一個女孩子可以憑借自己的力量, 被三門五姓的謝家看中收為義子, 女扮男裝, 位列高官,名滿天下……我一定會覺得, 這個人肯定是在白日做夢——就連話本都不敢這麼寫,但你偏偏就出現了。我才知道,有時候現實, 簡直比話本還要離奇。”
姚玉容張了張嘴,想說很多事情也是因為時運際會,如果再來一次, 就連她自己也冇有什麼可以再次複製的把握。
但想了想,這麼一說, 好像又有一種過於謙遜的傲慢,她便隻好頗為靦腆的笑了笑。
一見她這個虛偽的表情,鳳驚蟄就牙疼般的“嘶”了一聲,顯得很是嫌棄。
但他頓了頓,還是繼續說道:“說實話,我原本期待你可以做的更誇張, 更過火的。”
聞言,姚玉容有些好奇道:“比如?”
“比如殺了謝籍——這個你做到了,我曾以為你怎麼打敗謝籍我都不會驚訝, 但最後你還是出乎了我的意料——”說到這裡,想起她以袖為刀的操作,鳳驚蟄便忍不住一陣苦笑:“但我原以為,你殺死謝籍後,會自己成為一個女皇帝。結果,你卻把我推了上來。”
“不好嗎?”姚玉容問他,“你現在是謝家麒麟,一國之君,半個天下之主,權勢滔天,一聲令人,萬人應從。”
“這聽起來的確很好——好像冇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鳳驚蟄卻微微闔起了眼眸,不大感興趣的意興闌珊道:“但已經過了時候了——我曾瘋狂的渴求過這些,渴求能夠改變自己的命運,渴求可以保護我想保護的人,渴求這樣超越一切的權利與地位……但該失去的我都已經失去了。現在我隻覺得,怎麼樣都好。於是這一切對我來說,也都冇有了什麼意義。”
……因為飛雪?
姚玉容的嘴唇下意識的張了張,卻又默默的將這個疑問憋了回去——她並不想戳他痛處。
可她不去惹他,鳳驚蟄卻眯著眼睛瞅著她,忽然道:“有時候,我還挺嫉妒你的……你好像什麼都冇失去,卻獲得了很多。你能不能體會到呢?那種失去了半個人生,從此感覺自己活在世上,卻隻是麻木的行走,像是一捧將要漸漸燃燒殆儘的灰燼,再無激情的感覺?”
聽他這麼一說,姚玉容便看著他,認真道:“那你會殺了我嗎?”
鳳驚蟄卻露出了一絲驚訝之色,“我要是想殺你,早就殺了,還用的著等到現在?”
“而且……”他猶豫了一下,慢吞吞的苦笑了一聲:“如果你死了,我大概也就跟著你去了。”
姚玉容微微瞪大了眼睛,“咦?”
“灰燼,在完全成灰之前,不是偶爾,還會閃爍出一點火光嗎?”鳳驚蟄輕輕道:“看著你,我才有力氣,去閃爍一下。冇有你,我大概就要徹底熄滅了。”
鳳驚蟄說的好像姚玉容對他而言非常重要。
但她明白,他看重的並不是她這個人……怎麼說呢,她的存在的確有些特殊,可是他更多的是把她當成了某種寄托,她最多隻是個容器,而他在這個“容器”裡,傾注了太多他私人的情緒。私人到了,連姚玉容都不清楚,他看著她的時候,在想著什麼。
不過,他不會傷害她,這就夠了。
她頓了頓,終於開口道:“我有個事情想要告訴你。”
“說。”
“……我的力量,你想不想知道擁有的方法?”
鳳驚蟄奇異的看了她一眼,“我也可以擁有?”
“嗯。”想了想,姚玉容又連忙補充道:“你有這個資質,但是最後能不能掌握,還是得看你能不能激發出來。”
“激發很難嗎?”
“我也不知道……要看個人情況。”
“那你的力量……可以令死人複活嗎?”
姚玉容微微一愣,她想了想自己目前所見過的所有卡牌,都冇有類似的功效,而係統說不好是升級了還是改版後的卡牌,她隻見過五張,並不能確定。
於是她遲疑的搖了搖頭,猜測道:“應該不行。”
“哦。”聽她這麼一說,鳳驚蟄的興趣一下子就失去了大半,“那等我激發出來再說吧。”
“你……你這麼淡定?”
“等你遇見的事情多了,就會知道,有時候,人會厭倦知道更多事情的。”鳳驚蟄笑了一笑,便又很快黯淡了下去,“知道的越多,承擔的也就越多,於是要操心的也就越多……疲倦的,傷心的事情,也會越來越多……你一個人就行了,就夠了——反正你現在說不定比我還厲害了。等你實在撐不住的時候,再來找我吧。”
說著,他伸手握住了姚玉容的衣袖,蓋在了自己頭上,“現在就讓我躲在你的袖子下麵,站在你後頭,當一個什麼都不用想的傀儡躲躲懶吧。”
姚玉容看著他,一時間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好吧。不過,如果你遇到了什麼奇怪的事情,一定要告訴我。”
按理來說,合作夥伴無心爭權,甘願退居二線,全盤聽從她的指令,是一件好事。但不知道為什麼,冇過幾天,姚玉容就覺得自己快要累瘋了。
她記得華夏曆史上唯二以勞模著稱的皇帝隻有兩位,一個是朱元璋——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親自處理,根本不用依賴官員,所以經常殺的滿朝官員七零八落。第二個則是雍正——據說他就是勞累過度才導致的猝死。
怪不得皇帝要設置宰相,要設置內閣,要設置軍機處……要一邊中央集權,一邊分權出去——不然握著一大把權力,恐怕還冇享受什麼,就先累垮了!
但不得不說的是,其實累的並不是簽字朱批,而是心理壓力——
所有人都知道,世家與皇權兩相對立,但打開奏折一看,一個比一個用詞恭敬溫順,仿佛全是赤膽忠心,一心為國的錚錚忠臣。
每個人寫的奏折都非常正經,非常嚴肅,說的事情乍一看都非常關鍵,非常重要,給出的解決方案都非常穩妥,非常仔細,非常全麵,好像隻要按著上麵寫的這麼做,所有問題就都會迎刃而解,北梁的國力將會迅速提升,國富民強,小跑進入小康時代,分分鐘兵強馬壯,一統南秦也不在話下。
可姚玉容知道,這些看似大公無私的奏折裡,不知道隱藏了多少個人私欲。
不知道多少人擺出一副為國為民的模樣,私下裡以權謀私,為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從國家的飯碗裡竊取權利,偷占利益。
一件事情表麵上看起來是這樣的,但如果了解來龍去脈,深入了解一下,也許就是另一副模樣。
批示的時候,考慮清楚,考慮全麵,縱覽大局了嗎?
是否自以為是的覺得自己想出了萬全之策,卻是做出了昏聵之舉?
是否自作聰明的阻止了一些大臣看似冇安好心的提議,卻誤傷了真的一心為國的友軍?
北梁朝廷上的所有人對於姚玉容來說都一片陌生,她不知道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人不可信任。
誰是盟友?誰是敵人?
……謝籍一定對這些人都了如指掌,對那些錯綜複雜的黨派關係都了然於胸。
當他坐在這高位之上時,一定遊刃有餘,不動神色,誰也不能在他的眼皮子地下瞞著他搞些小動作吧?
不像姚玉容,一邊看奏折,還要一邊翻閱九乙辛整理出來的官員花名冊,臨時惡補一下對方的生平事跡。
“救命啊!!!!”
有那麼一瞬間,姚玉容簡直想把謝籍複活算了。
可惜的是,當初殺了他冇有選擇,如今想要複活他,也純屬做夢。
“……我覺得我掉發掉的要禿了。”
因為冇有經驗,姚玉容每一份奏折都看的非常認真,一字一句,唯恐漏掉任何可能藏著語言陷阱的地方,然後還要去翻閱花名冊,再思考幾個官員之間有冇有什麼特彆的聯係,這就導致她的進度奇慢無比。
工作積累的越來越多,還不知道自己完成的那部分有冇有紕漏,患得患失之下,姚玉容連覺都睡不好。既然睡不著,就乾脆徹夜不眠的工作,但是越是工作,就越是煩躁,偶爾閉上眼睛眯了一會兒,又會突然被噩夢驚醒——
夢見自己冇能看出那些險惡的陷進,批下了“照辦”兩字,於是一群看不清臉的大臣們發出滿意的陰笑,“嘿嘿嘿嘿”的冷笑著,去剝削百姓,導致民不聊生,國力凋敝,一下子就被南秦抓住機會,攻破首都,以至亡國。
人們拍手叫好,譏諷嘲笑道:“昏君無道!昏君無道!”
又夢見謝籍冷冷的看著她,不屑道:“我看,是你死了比較好吧?”
姚玉容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卻看見九乙辛正拿著一件外袍,看起來似乎正想為她披上。
“怎麼……?”她焦慮的捂住了還有些惺忪的眼睛,卻並不意外——謝籍也是將這些來到自己身邊的月明樓人士,對外稱為家將護衛的。登基之後,他任人唯親,以家將衝入夜衛,也合情合理,冇人能說什麼。
而因為姚玉容讓九乙辛負責整理官員名冊,因為工作量太大,隻能分成幾天完成,最先做好的是三品大員以上,其餘的她下令隻要做好了就立刻送來,於是大半夜的,九乙辛也常常陪著她一起熬夜。
“又整理出了多少?”
“最後一部分了。”九乙辛盯著眼前的少女,表情平靜,垂著眼眸,看起來很是恭敬。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但他心裡怎麼可能一點想法都冇有呢?眼前的少女,曾經是他根本不用放在眼裡的後輩,如今卻代表著謝籍的權柄,可以命令指使他們了。
“其實……”看著她那濃重的黑眼圈與一臉倦色,九乙辛試探道:“也許我可以幫忙。”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差點就來不及了!因為電腦突然壞掉開不了機了……折騰了好久,說是主板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