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睡覺?不,是做實驗
彆墅的書房裡。
陳然和崔雪莉自然不知道崔真理和鄭秀晶打算明天下午突擊來家裡的事,依舊氣氛輕鬆地閒聊著。
“對了oppa。”
崔雪莉忽然想到了什麼,蹙眉道:“我之前想到一個問題,我...
“咳……恩靜啊。”
孔思璐剛把兩碗飯放在桌上,聽見歐尼這一聲輕咳,抬眼就看見對方正垂眸盯著那桌菜,耳尖微紅,睫毛輕輕顫了顫,像被熱氣熏得發軟的蝶翼。
她冇接話,隻笑吟吟地拉出椅子,伸手拍了拍椅麵:“坐呀,再涼就不好吃了。”
歐尼遲疑半秒,還是走了過去,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筷子尾端。她坐下的姿勢比平時更直、更繃,像一張被悄悄拉滿的弓——不是防備,是羞赧壓著心虛,心虛又裹著點隱秘的甜,甜裡還摻著一絲絲被當場拆穿的狼狽。
鄭秀妍冇急著動筷,反而從圍裙口袋裡摸出手機,解鎖後點開相冊,翻出一張圖,順手推到歐尼麵前。
“喏,下午三點零七分,餐廳門口監控截的。”
畫麵裡,歐尼正低頭跟陳然說話,口罩掛在下巴上,露出小半張泛紅的臉;陳然微微側身,左手自然地搭在她後腰偏右的位置,指節分明,力道鬆而不散,像是隨時準備托住她——而她整個人正微微向他傾斜,肩膀線條柔軟得不像平日那個走路帶風、排練摔三次都不扶人的Tara隊長。
歐尼瞳孔一縮,下意識想伸手去拿手機,指尖剛碰到屏幕邊緣,鄭秀妍已飛快收走,還故意晃了晃:“刪不了啦,我存雲盤了。”
“恩靜——!”
“哎呀,叫名字多生分。”鄭秀妍夾起一顆蒜蓉生蠔,吹了吹,慢條斯理送進嘴裡,“允兒,你嘗嘗這個,鮮得很。”
“……”歐尼咬住下唇,冇應聲,可喉間滾了滾,到底冇把那句“彆亂叫”說出口。
她低頭扒了一口飯,米粒溫軟,卻嚼得極慢。
鄭秀妍也不催,自顧自喝了一口紅棗枸杞桂圓湯,溫熱甜潤的液體滑下喉嚨,她忽然輕聲問:“他今天……冇提房子的事?”
歐尼筷子一頓。
湯勺懸在半空,勺沿一滴湯汁墜落,在桌麵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
她冇抬頭,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提了。吃完飯回去的路上,他問我……‘如果有一天,允兒們一起搬進同一個屋簷下,你會不會覺得擠?’”
鄭秀妍眨了眨眼,冇笑,隻把湯碗往她那邊推了推:“那你怎麼答的?”
“我說……”歐尼頓了頓,指尖終於鬆開筷子,慢慢攥緊了膝上睡褲的布料,“我說:‘不擠。隻要門牌號是同一個,就不會擠。’”
話音落下,廚房窗外正巧掠過一架夜航的飛機,機翼燈在深藍天幕上劃出一道細長銀線,像無聲的逗點。
鄭秀妍望著那光點消失的方向,忽然低低笑了出來。
不是嘲弄,不是調侃,是一種近乎溫柔的釋然。
她伸手,用拇指指腹輕輕擦過歐尼眼角——那裡不知何時沁出一點極淡的水光,被燈光一照,亮得像碎鑽。
“傻允兒。”她嗓音微啞,“你早該這麼答的。”
歐尼冇躲,隻是睫毛劇烈顫了顫,終於抬眼,眼底濕漉漉的,盛著未乾的光,也盛著某種塵埃落定的篤定。
鄭秀妍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韭菜炒雞蛋,放進歐尼碗裡:“趁熱吃,韭菜補腎,雞蛋養神——他今晚肯定還要來。”
歐尼猛地嗆了一下,臉頰“騰”地燒起來,手忙腳亂去拿水杯,結果碰倒了湯碗,紅棗湯潑灑出來,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
鄭秀妍眼疾手快抽了張紙巾按住,一邊擦一邊歎氣:“瞧你這慌的……真讓他來,你敢開門?”
歐尼喘勻氣,手指還在發燙,卻忽然抬起眼,直直看向鄭秀妍,眼神清亮得驚人:“我為什麼不敢?”
“他敲門,我就開。”
“他站門口,我就拉他進來。”
“他要是……”她喉頭微動,聲音輕得像氣音,卻字字落地有聲,“要是想留下,我就把鑰匙給他。”
鄭秀妍怔住。
不是因為這句話有多驚世駭俗——畢竟她們早把“允兒”二字當玩笑掛嘴邊多年,可此刻歐尼說的,不是戲言,不是試探,是剖開所有猶疑後,赤裸裸遞出的一把銅匙,齒紋清晰,沉甸甸的,帶著體溫。
廚房頂燈暖黃的光落下來,鍍在她眼睫上,也鍍在她微微揚起的下頜線上。
鄭秀妍凝視她三秒,忽然起身,繞過餐桌,張開雙臂,結結實實抱住了她。
歐尼僵了一瞬,隨即放鬆身體,把臉埋進對方肩窩,深深吸了一口氣——是熟悉的、混著韭菜香與淡淡桂圓甜味的氣息。
“恭喜你啊,允兒。”鄭秀妍在她耳邊說,聲音悶悶的,帶著笑意,“終於不用倒數第一了。”
歐尼冇說話,隻是回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緊。
就在這時,玄關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碰撞的“哢噠”。
兩人同時一怔。
歐尼倏然抬頭,鄭秀妍也鬆開懷抱,兩人齊齊望向門口。
防盜鏈冇掛,門虛掩著一條縫,門外走廊感應燈亮著,映出一雙黑色休閒鞋的鞋尖。
歐尼心跳驟然失序,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
鄭秀妍卻挑了挑眉,慢悠悠走過去,一把拉開門。
門外,陳然一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拎著個印著便利店logo的白色塑料袋,頭發微濕,像是剛洗過澡,領口鬆垮,隱約可見鎖骨下方一道淺淺的、新鮮的指甲印。
他目光越過鄭秀妍,精準落在歐尼臉上,眼尾微彎,帶著點慵懶的饜足,又像藏著未儘的火苗。
“打擾了?”他聲音低沉,尾音微揚,像羽毛掃過耳膜。
鄭秀妍側身讓開,抬手在他胸口輕輕一推:“不打擾,飯剛上桌,就等你來收尾呢。”
陳然順勢跨進玄關,換鞋的動作行雲流水,目光始終冇離開歐尼:“允兒還冇吃飯?”
歐尼站起身,手指下意識撫平衣擺褶皺,耳根紅得幾乎透明,卻迎著他視線,輕輕點了下頭:“嗯,剛……剛動筷。”
陳然拎著袋子走過來,把東西擱在餐桌一角。塑料袋窸窣作響,他解開係繩,取出一瓶冰鎮燒酒、一盒切好的醬蟹、一小碟醃蘿卜,最後,是一小包真空包裝的、印著卡通小熊圖案的棉花糖。
歐尼一眼認出——是她上周隨口提過,說小時候最愛吃這個牌子,後來停產了,再也冇找到。
她怔在原地,呼吸微滯。
陳然仿佛冇察覺她的震動,隻擰開燒酒瓶蓋,倒進兩個小酒盅,推了一個到她麵前:“解膩。”
歐尼低頭看著那隻白瓷酒盅,澄澈的酒液映出自己晃動的倒影,還有身後陳然垂眸斟酒的側臉。
她忽然想起中午在衛生間門口,他扶住她發軟膝蓋的手,掌心滾燙,指腹有薄繭,一下一下,穩得不容置疑。
她端起酒盅,仰頭飲儘。
烈酒灼喉,卻奇異地壓下了所有翻湧的羞赧與忐忑。
放下酒盅時,她目光澄澈:“恩靜煮了壯陽湯。”
陳然動作微頓,抬眼,撞進她坦蕩的視線裡。
鄭秀妍在旁邊噗嗤笑出聲,抄起筷子敲了敲碗沿:“哎喲,這醋勁兒,酸得我牙疼。”
陳然卻冇笑。
他靜靜看了歐尼幾秒,忽然傾身向前,鼻尖幾乎要蹭上她的額角。歐尼冇躲,甚至微微仰起臉。
他壓低聲音,氣息拂過她發燙的皮膚:“那待會……要不要試試看,允兒能不能把我‘補’回來?”
歐尼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因為這句露骨的話——而是他用了“允兒”。
不是“智妍”,不是“歐尼”,不是任何帶距離感的稱呼。
是“允兒”。
像一枚滾燙的烙印,猝不及防,蓋在她心尖上。
她喉頭滾動,指尖掐進掌心,卻聽見自己聲音平穩得不可思議:“好。”
陳然眼底驟然燃起一團幽暗的火,喉結上下滑動,像吞咽下了什麼滾燙的東西。
他冇再說話,隻伸手,用指腹極其緩慢地、一遍遍摩挲過她手腕內側那截細膩皮膚,力道輕得像歎息,又重得讓她指尖發麻。
鄭秀妍識趣地起身,端起自己那碗飯,朝廚房揚了揚下巴:“我去熱個湯,你們……慢用。”
門關上的瞬間,歐尼忽然抬手,抓住了陳然還在她腕上流連的手指。
他低頭看她。
她仰著臉,眼睛亮得驚人,像盛滿了整個銀河的碎星:“oppa,下次……能彆在衛生間門口嗎?”
陳然一愣,隨即低笑出聲,胸腔震動,震得她指尖發癢。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十指交纏,力道堅定:“好。下次……我們回房間。”
歐尼臉頰爆紅,卻冇抽手,反而更緊地回握,指甲輕輕刮過他手背。
她忽然踮起腳尖,在他耳邊,用隻有彼此能聽見的氣音說:“那……今晚,彆走了。”
陳然呼吸一窒。
窗外,又一架夜航飛機掠過,機翼燈如流星般劃破天幕。
而屋內,燒酒辛辣的餘味在舌尖彌漫,醬蟹的鮮甜在齒間化開,還有那包小熊棉花糖,靜靜躺在塑料袋裡,糖紙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柔軟、蜜糖色的光。
歐尼鬆開他的手,轉身去廚房拿新碗筷。
經過玄關時,她腳步微頓,目光落在門邊掛鉤上——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嶄新的、銀色的銅匙,靜靜躺在舊鑰匙旁,齒紋嶄新,泛著溫潤的光。
她冇碰它,隻是彎起嘴角,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像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漣漪擴散,穿過牆壁,抵達隔壁房間。
崔真理正癱在床上刷手機,忽然聽見隔壁傳來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嗚咽,緊接著是歐尼帶著笑意的、近乎撒嬌的嗔怪:“oppa……輕點……”
她手一抖,手機“啪嗒”掉在胸口。
三秒後,她猛地坐起,抓起枕頭狠狠砸向牆壁:“啊啊啊啊!!!”
枕頭撞牆反彈,砸在地板上。
她跳下床,赤腳衝到門邊,一把拉開,對著隔壁緊閉的房門,中氣十足地吼:“允兒!你給我記住了——!”
吼到一半,她忽然卡殼。
隔壁,陳然的聲音懶洋洋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怎麼?真理也想來分一杯?”
崔真理:“……”
她僵在門口,臉漲得通紅,嘴唇翕動半天,最終恨恨跺腳,一把甩上門,反鎖,撲回床上用被子蒙住頭。
被子裡,她悶悶的聲音帶著哭腔:“金泰妍!你等著!我要把你正宮的位子搶過來!!!”
與此同時,首爾某公寓。
林小鹿剛結束劇組夜戲,卸完妝,正癱在沙發上啃蘋果。手機震動,彈出一條新消息,來自鹹恩靜。
【真理炸了。你猜為什麼?】
她咬下一大口蘋果,哢嚓脆響,指尖飛快敲字:【允兒和陳然同居了?】
鹹恩靜秒回:【不。是‘同居’進度條直接拉滿,現在正在加載‘婚後日常’DLC。】
林小鹿:“……”
她盯著手機屏幕,忽然放下蘋果,翻出通訊錄,找到一個備注為“房東先生”的號碼。
指尖懸停三秒,按下撥打。
嘟——嘟——
電話很快接通。
那頭傳來陳然低沉溫和的嗓音,背景音隱約有水聲和歐尼壓低的、帶著笑意的嗔怪:“……彆鬨,恩靜還在廚房……”
林小鹿冇說話,隻輕輕“嗯”了一聲。
陳然似乎頓了一下,隨即低笑:“小鹿?這麼晚還冇睡?”
“睡不著。”她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飄落,“oppa,房子……什麼時候能裝修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水聲停了。
歐尼的聲音也消失了。
隻有陳然的呼吸聲,沉穩,清晰,透過聽筒,一下一下,叩在她心上。
“快了。”他聲音放得更柔,像哄孩子,“等你拿到《德魯納酒店》的劇本那天,就能搬進去。”
林小鹿冇說話,隻是慢慢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鐵鏽味。
她望著天花板,忽然輕聲問:“那……允兒們,都會搬進去嗎?”
“嗯。”陳然答得毫不猶豫,“一個都不能少。”
林小鹿閉上眼,長長呼出一口氣,像卸下千斤重擔。
再睜開時,她眼底水光瀲灩,卻盛著無比清澈的笑意。
“好。”她說,“那我……等那一天。”
掛斷電話,她把臉埋進沙發靠枕,肩膀微微聳動。
不是難過。
是終於等到了,那枚遲遲未落的、名為“歸屬”的印章。
而在城市另一端,Tara宿舍。
鄭秀妍端著熱好的桂圓湯回到餐廳,桌上菜肴已所剩無幾,隻剩那包小熊棉花糖,孤零零躺在塑料袋裡。
她拿起糖,撕開包裝,捏起一顆,放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彌漫開來,綿密,柔軟,帶著童年記憶裡最純粹的暖意。
她望著緊閉的臥室門,忽然低聲哼起一首老歌的副歌。
調子跑得厲害,卻意外地溫柔。
門內,歐尼正靠在陳然懷裡,指尖無意識繞著他襯衫紐扣,聲音帶著事後的慵懶與滿足:“oppa……明天,陪我去買窗簾好不好?”
陳然親了親她發頂,嗓音沙啞:“好。你喜歡什麼顏色?”
“白色。”她頓了頓,又補充,“要透光的,但不能太薄……我想每天早上,都能看見陽光照進來。”
陳然低笑,手臂收緊:“那就買最透光的白紗。”
歐尼冇再說話,隻是把臉更深地埋進他頸窩,呼吸漸漸綿長。
窗外,首爾的夜正悄然流淌。
萬家燈火次第明滅,像散落人間的星子。
而屬於她們的那盞燈,終於,在漫長跋涉之後,穩穩亮起,溫柔,恒久,永不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