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走門路
因為何大魁調到正門,手頭寬裕了許多,又覺得女兒學好了對家裡有利,遂又在杜秀才那裡給兒女續了半年銀錢。
現下杜秀才正經教她們打算盤,惜娘走到自家門口的時候都在背口訣:“一上一,一下五去四,一去九進一……”
正好遇到孫蘭香帶著何俏出門去,惜娘見她們行色匆匆,遂去堂屋找萬氏問:“娘親,三叔母過來做什麼?”
萬氏道:“她過來是想讓我教俏娘做女紅。”
“那您答應了嗎?”惜娘好奇。
萬氏勾了勾唇,,告訴女兒:“法不外傳,道不賤賣,師不順路,醫不扣門。當年我就是因為一手好女紅,才被程家的太太派去伺候小姐的,她要學也得有誠意,上下嘴皮子這麼一碰,就想人家教畢生絕學,這不能夠。”
彆人吃飯的家夥怎麼可能輕易教給你。
“也是。”惜娘讚同,但她道:“不是說三叔一家去伺候人了嗎?怎麼她又過來了。”
萬氏道:“姚姨娘已經進府了,你三叔又回廚房做工了,可不就一家子又回來了。”
惜娘歎了一句,又打算盤給萬氏看,萬氏平日接一些零活貼補家計,此時正拿著一匹?夏布做兩套道袍。
夏天天長,惜娘算了一遍,又開始寫大字和小字,見哥哥留堂回來,忍不住道:“昨兒我讓你同我一起寫功課,你偏偏跑出去和巷口的那幾個小子一起渾玩,現下好,被先生留堂了吧。”
何鬆也不辯解,嘻嘻哈哈坐下來寫功課。
萬氏去廚下做飯,今日吃的是綠豆水飯,一碟炒豆乾、一碟醬黃豆。
晚上照例,惜娘教何大魁認字打算盤記賬,何大魁學的很認真,不敢有一絲馬虎。惜娘指著賬本道:“賬本是不能塗黑的,如果錯了,就劃一條線,劃完之後再在旁邊寫。”
何大魁從一打到九很會打,但是進位學的慢些,惜娘笑道:“不打緊,等女兒學會了再教您。”
除了算盤要打的熟練,還要把官定大寫記賬數字和蘇州碼子熟讀熟寫,這些又學了半年才學會。到了第二年,杜秀才算是教她和哥哥都是一對一的教了,畢竟不是每戶人家都能出得起一年十兩的。
這一年何大魁可謂是進步非常大,從一個文盲到能寫會算,平日在門房頗會接待來客,不欺生,態度極好,有好幾位來訪的官員對他印象很好,何大魁也會趁機道:“幾位大人若是覺得小人服侍的好,可得在咱們國公爺麵前多誇獎小的幾句。”
有的門子不敢這麼說,就怕偷雞不成蝕把米,但何大魁認為自己隻要一百個人裡,有一個人把話帶到了,那麼他就很有可能被提拔。
去年一年,他得了門包差不多十五兩,把兒女的束脩倒是能支絀過去。
今年開春,二少爺成婚,娶的是莊家的女兒,都是世子夫人小程氏一力操持,倒是操持的很不錯。
門房也要接待四麵八方的來客,何大魁依舊是覺得對自己有好感的人,讓他們在國公爺和主子們麵前誇獎自己一句。
錯眼不見的,看到弟弟何大利了,不免道:“今日府裡還有筵席,怎麼你出來了?”
“二老爺那裡喊我過去辦事。”何大利覺得關係最重要,像他二哥這樣熬來熬去,熬到如今也不過是個門子,還不如先抱上一條大腿。
何大魁還勸他:“你好歹等差事辦完了再過去啊……”
何大利則道:“二哥,你彆想著靠在這裡做事兒升遷,我那侄兒侄女若是要進府找個好去處,還得靠人。”
何大魁心想不管怎麼樣,還是打鐵還需自身硬。
但何大利倒是很有本事,他去求了姚姨娘,姚姨娘在府裡也冇人手,現下又正受寵,在二老爺那裡遞話,二老爺還真的把何俏送到了老太太屋裡。
“這麼說,俏丫頭去了老太太那裡?”萬氏放下針線,現在還真佩服何大利了。
何大魁笑道:“是啊,不過你彆擔心,我也有一件好事要告訴你。”
“哦,何事兒啊?”萬氏以為他是收到一份大的門包。
不曾想是何大魁升了門房副總管,他道:“祁副總管的爹摔了腿,家裡娘子又要生產了,便是他也害了風寒,如今上麵讓我先暫時代替祁副總管。”
萬氏笑道:“雖說是暫時的,但他再回來可不容易了。”
“我也是這般想的,是以,你說這值不值得高興?”何大魁道。
萬氏當然替丈夫高興,門房副總管,將來若是再升到門房總管,那才真是熬出頭了。
惜娘回來之後,得知他爹升職也歡喜的很,又道:“近來先生教我們怎麼辨彆假銀子?您要不要也學一學。”
何大魁一聽到要學習,就不說彆的了。
惜娘則道:“那銀子一般是雪白中帶著青光,但是又不很刺眼,即便是長期窖藏,外麵看著烏漆嘛黑的,但是擦開之後,裡麵還是雪白的。也有一種白銅摻在銀子裡,看著也白,但卻是死白,冇有青光,您用火一燒便知曉了。”
“我記得咱們國公府有試金石的?那個東西也可以嗎?”何大魁問起。
惜娘笑道:“可以,還可以先用戥子稱,看重量怎麼樣。還有銀剪子,直接剪開便知道了,碎銀子好說,隻要內外顏色一致便成,但若是大元寶,就觀察一下裡麵,裡麵也是雪白的,那就是真的,若裡麵是黃色、紅色的,就是銀包銅,若裡麵是灰黑的,就是用鉛或者錫灌的。”
見女兒說的頭頭是道,兒子卻閉口不言,何大魁望著兒子道:“你要是有你妹妹這樣的口齒,我便什麼都不擔心了。”
惜娘知曉自己是占了重生的便宜,小哥哥卻是個九歲的小少年,理解能力肯定冇這麼強,倒是幫她哥哥說了幾句好話。
接著惜娘又說了幾種銀子如何用火燒,何大魁直接把女兒記的筆記拿來看,他現在認識的字可不少覺得自己又學到了不少。
次日旬休,惜娘睡了個懶覺,何鬆早跑去學射箭了,她則起來刷牙,讓萬氏看她刷乾淨了,才吃早飯。
吃完早飯,大伯母帶著兒子何柏過來了,何柏的病看著好了不少,卻要終身吃藥,大伯母提著當然是來恭賀萬氏的:“二叔總算給咱們家光耀門楣了。”
萬氏心裡高興,嘴上還道:“一個代的副總管,等人家回來,也要讓出去的,哪裡算什麼光耀門楣的事兒?”
大伯母又道:“虧得二叔好學,跟著惜娘和她哥子學寫字,我們家那個,你就是讓他學,他也不學,做什麼都不成。”
萬氏當然知曉,若何大伯混的好,怎麼選了他家女兒陪嫁過去,進去那深深的宮牆之中,那真有本領的,早就拉了女兒在家,求了恩典,放了出去嫁人。
但她又不好說,隻好道:“柏哥兒好了,將來能去府裡上工,你們家就好了。”
她們過來祝賀的,萬氏便讓人拿了些點心出來,惜娘見狀就道:“娘,還是洗一些果子來吧,柏哥愛咳嗽,不能吃這太甜膩的點心。”
惜娘做過護士,知道很多病人就因為不遵醫囑,後來病情複發,但萬氏卻還是放桌上,隻是重新洗了果子來。
大伯母見何柏拿著吃,也不說話,隻顧著和萬氏說話。
等他們走了,惜娘才和萬氏道:“娘,你乾嘛呀?”
萬氏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呀,這裡很聰明,可有些人情世故你就不懂了。就比方你方才那樣說,你大伯母以為是我舍不得給你柏哥吃。”
“可我真的是為了他好啊。”惜娘不明白,做娘的應該更知道忌口才是啊,要不然誘發了痰症怎麼辦?
萬氏搖頭:“你看你大伯母常常說油多不壞菜,我聽你爹說你大伯身上都是那種圓鼓鼓的凸起來的瘤子,就是吃油吃的。”
“如今這年頭,大房也不是很有錢,怎麼會吃那麼多油?”惜娘咋舌。
萬氏道:“找人買的豬油渣啊,她家肉吃的不多,幾乎都拿來買豬油了,一道青菜都做的油汪汪的。你大伯又是馬夫,常常幫廚房采購,人家給些油啊那些。”
惜娘道:“真是好話救不了要死的鬼。”
萬氏摸著女兒的額頭道:“你不管彆人,等會兒我們娘母子一起做針線。”
惜娘發現爹和娘的性格其實都很有反差,爹看起來粗獷,平日除了在門房看起來圓滑之外,說話硬梆梆的,但其實他內心很軟,行事寧可人家負他,也他負彆人。偏萬氏看起來很和氣,常常溫柔似水,可心裡卻是很冷,除了家人,彆人都漠不關心。
她是春天的生日,現下已經八歲了,學針線也有兩年了,會套針、接針,還會劈極其細致的花線,在薄紗上也能繡,一日之內可以在一尺的絹帕上繡一枝折枝玉蘭花。
每旬休息時,萬氏就會指點她刺繡,惜娘知道,她娘是希望她能夠在府裡混出頭,將來主人家萬一高興,求個恩典放她嫁出去,從此做尋常夫妻,不能代代都是人家的奴才。
惜娘前世是散養長大的,資質還不錯,就是冇人管,冇人規劃,如今有爹娘打算,她真的很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