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一喜一悲
鐘閏之盤算的很好,但是徐家三房也不傻,她家女兒徐玉照先住在徐老夫人處,不動聲色的打聽徐家人的情況。
徐玉照本來算是六少爺隔房的族妹可,但是親熱的跟親妹妹似的,而且出手大方,就是惜娘她也得了這位三房照姑娘的一條香黃地桃榴紋暗花潞綢的裙子,同房的瓔珞得的是一條木紅地折枝玉蘭花潞綢裙子。
慶兒和柳兒平素算是惜娘這一派的,三個人正在茶房說話,慶兒就道:“這位照姑娘保管是為了她和她哥哥的親事回來的。”
“可如今哪裡管得上她的事情啊。”惜娘也不是開玩笑,府裡二姑娘三少爺的事情且還要忙呢。
慶兒笑道:“橫豎咱們府裡的老太太若是作主,至少也能嫁個王孫公子才是,總比她家自己去尋強。”
惜娘搖頭:“我看不見得。”
婚姻大事可不是兒戲,鎮國公府表姑娘就好幾個,家裡姑娘也有好幾位,這些人恐怕還冇去處呢。再者,徐老夫人年紀也大了,稍微動彈一下都要歇息好幾日呢。
徐玉照靠著大方,人又天真率直,很快就和府裡幾位姑娘混成一片了。
二房的李姨娘身子近來有些不好,四姑娘滿麵憂色,徐玉照也是送了一些藥材過來,四姑娘就對她娘李姨娘道:“照妹妹人倒是不錯。”
素來與人為善的李姨娘卻搖頭:“禮下於人,必有所求。我的身子骨我知道,怕是不久於人世了,你不必為我難過,我要求你爹,儘管為你許一樁好親,你嫂嫂也快進門了,如此我即便撒手人寰,也是冇有遺憾了。”
“姨娘,您怎麼能這麼說呢?女兒還指望您活千百歲呢。”四姑娘含淚搖頭。
李姨娘平日老實懦弱,現下卻拉著女兒的手道:“二太太摳門,錢財上看的緊,人也冇什麼情誼。你日後麵子功夫做到就行了,至於姚姨娘,那是個攪家精,她說什麼,你就聽著,千萬彆摻和。”
四姑娘記下了。
二老爺這個人是個很花心的人,卻又對李姨娘不舍,為了完成李姨娘的心願,一邊讓新娘子提前進門,一邊幫四姑娘定下了一樁親事。
她們要提前接新媳婦進門,自然要開始布置新房,布置府裡,二房那些下人顯然不夠,惜娘她們這些丫頭子也要過去幫忙。
樹上要掛彩絹,還要提前擦洗所有喜字蓋碗、茶盤、執壺,茶葉也要裝好,那樹上枝丫多,很容易一下就被刺到了。
“幾位姐姐可要小心才是。”一個小廝在旁說起。
惜娘看了一眼,原來是二房的小廝吉安,這小子十五六歲左右,生了一雙桃花眼,看起來油嘴滑舌的,慶兒幾個還湊前說話,被惜娘喊回來乾活。
二房的二老爺在男女之事上不清不楚的,這小廝也是油嘴滑舌,萬一鬨出點什麼事情來,也是一發不可收拾。
忙活了幾日,把二房的活計做完,惜娘點清楚了,就去二太太那裡回話:“把那廊橋下的兩百棵樹都係上了彩絹,再有二十套杯具都清點出來了,分揀了幾樣茶,頭一日來的王妃、郡主、公主誥命初上木樨金橙茶,次日來的女客則是木樨雀舌,男客們入席前則是雨前龍井。奴婢問了一下,說到時候席上有螃蟹,席後便上普洱茶。”
二太太聽的清楚,不由“哎喲”了一聲:“你叫什麼名字,說話如此清楚?”
“回二太太的話,奴婢是六少爺身邊的珊瑚。”惜娘道。
二太太本來還想若是個小丫頭就要過來了,但見這個丫頭說話清楚,眼眸清亮,人也長的討喜,冇想到是六少爺身邊的人,也怪道這般出挑的。
“我平日多見琳琅、瓔珞兩個,倒是少見你。”
“我是個醜頭怪臉的,不會說話,也不大會辦事,六少爺輕易也不讓奴婢出來呢。”惜娘笑道。
二太太見狀,隻好作罷,但還是賞了惜娘二錢銀子打賞。
惜娘則又把瓷器說了一遍,二太太讓身邊的人記下了,她們幾個丫頭才回太白院,惜娘知曉六少爺不在意這些俗務,但打工人要學會做事留痕,向上管理,六少爺屬於小主管,大太太屬於總經理。
縣官不如現管啊,所以惜娘也和六少爺說了這事兒,六少爺揮揮手:“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惜娘則回去休息了一會兒,下午要和琳琅、瓔珞一起做針線,她在府裡才認識好些布料子,像南邊以蘇杭為中心,蘇杭產紵絲紗羅,北方則以山西為中心,擅長織羊絨。
而最好的絨料則出自於山羊,甘肅的蘭州養的山羊最多,所以蘭州的姑姑絨很有名,價值千金。聽說那織花的羊絨,曆時十個月,也不過二十匹。
再有那天鵝絨,很珍貴,六少爺也不過一件,其餘的雖然也是天鵝絨,但那是本地漳州產的,用假緯織出絨圈。
其餘的還有什麼兜羅絨是從日本、琉球傳入的,還有剪絨,刻絲、彈墨等等,天天接觸這些都會了。
以前惜娘隻是會做針線,如今跟著琳琅、瓔珞學,也多會了些,她中午用飯後,拿了一錢銀子讓廚房弄了一壺酒又去找林嬤嬤學女紅,人家可是會雙麵繡,還有雙麵異色繡的。
她在茶道上顯然更擅長,但是女紅也不能丟,不說學個什麼雙麵異色繡,但是學繡個雙麵繡不為過,所以,她每日抽出一個時辰每天中午,風雨無阻去學雙麵繡。
這倒不是她多麼好學,是因為她前世她經曆過的,人生最奮鬥的時候就是高中三年,到了大學人很容易鬆懈,工作後要專心致誌的學習也很難。
之所以選林嬤嬤,是因為她教的很細致,不是那種囫圇教一下你,生怕你學了去,而是答應了教你,就認真教。
而林嬤嬤教她的緣故,則是因為惜娘禮節送的到位,她那些手藝隨著她眼睛逐漸模糊,彆的小丫頭們早不耐煩這些老婆子們,惜娘則是一共花了十兩,分兩次付錢,要學手藝,她怎麼可能不答應?
但是要學雙麵繡,並非先教繡技,而是教底料如何用,再就是劈絲。
林嬤嬤道:“珊瑚姑娘,這雙麵繡不是隨便什麼料子都能繡的,那些粗的綢緞,隻能用單麵繡,雙麵繡一定要專門用素綃、杭羅、薄綾,這樣的料子不僅通透,經緯分明,更好繡一些。”
惜娘拿了筆記下,又開始劈絲,她如今最多能分八絲,但林嬤嬤的要求是十六絲,因為那些精細的花葉一定要十六絲才行。
原本她是想學香藥的,日後若是脫籍出去,這香藥利潤最高了,可偏偏天分不高,是真的不高,無法融會貫通。
但劈絲之前,得淨手,抹膏子,她埋頭苦苦劈絲。
就在惜娘學雙麵繡時,三奶奶吳氏進門了,吳氏家世平平,但陪嫁萬貫,算是極有錢的主子了。
吳氏進門後,四姑娘的親事也順勢定下了,定的是相府親家刑部侍郎之子,那家郎君聽聞是個斯文的俊秀(秀才),兩家迅速交換庚帖,那李姨娘已然是口不能言,身子不能動,但一直不肯咽氣,見到四姑娘的婚事,才大笑三聲,閉眼而去。
她一個妾侍過世,即便有些體麵,但二老爺有高堂在,也不能死命大辦,讓三少爺四姑娘戴了孝,買了一口極好的棺材,葬入徐家的祖墳裡了。
等李姨娘百日之後,惜娘三個月才學會劈開十六絲,在學劈絲的時候,她也同樣練習齊針、套針,每天至少兩個時辰起。
如此,林嬤嬤才開始教她雙麵繡,要先從蘭葉、竹葉這樣簡單的紋樣學,林嬤嬤不停念叨:“起針收針一定要記得藏好線。”
“您放心。”惜娘學完之後,準備回太白院,一般這個時候六少爺就要回來了,她還得把茶備下,基本功不能忘。
偏這個時候,大奶奶小程氏發動了,六少爺倒是不好去嫂嫂屋子裡,還很高興的和琳琅惜娘她們說話,琳琅還道:“若是大奶奶生下孩子,過幾日洗三,咱們也合計送些什麼過去才是?”
惜娘笑道:“這些習俗我可不是很懂。”
“金銀錁子送一對,再送兩色小衣裳過去,咱們幾個趕製一套出來。”琳琅道。
惜娘同意:“成啊,等會兒就去裁些布來,衣裳你做,褲子我做,我再做一件肚兜。”本來她就在鑽研針線,自然得多做才行。
這樣的事情,瓔珞素來覺得和自己無關的,琳琅也不喊她,惜娘就自動承接了。
六少爺見她們倆商量好了,就自顧去裡麵看書。
惜娘伺候六少爺吃完飯後,再等琳琅拿了布來,二人商量了一下,就打算在前麵的大案上做針線。
天擦黑時,惜娘已經把褲子縫好了,準備等會兒點燈,先把肚兜鎖邊,明日再開始描花樣刺繡。
琳琅和她一起伺候六少爺睡下,惜娘正提了燈籠要回房,卻聽見雲板響了,嬤嬤們曾經說過敲三聲是報喜,四聲是喪事。
隱隱約約好像響了四聲,惜娘心下一緊,卻見胡嬤嬤進來道:“大奶奶生了個小哥兒後,因為難產過了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