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劍道大師,如詩如畫的劍法
“能成功嗎?”
如此一幕,使得湖岸邊許多修士的神情都是緊張了起來。
且這次,就連羽化天門的長老,也無法無動於衷了。
幾位老者原本半闔的眼簾悄然抬起,目光如實質般投向劍池深處,眼底藏著一絲審視,更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神霄宗因為故意設置的製度,競爭無比激烈,縱然是高高在上的上脈,也無法免俗。
戰神宮,星劍峰....無數法脈虎視眈眈,無時無刻不在覬覦著上峰的席位。
身處這樣的漩渦,各脈修士無不刻滿了危機感,競爭早已刻入骨髓。
而在這場永無止境的角逐中,看似不起眼的下院弟子,恰恰是最能決定勝負的變量。
——再豐厚的資源,再玄妙的功法,終究要有人去修煉,去傳承,方能發揮其真正的功效。
又因天驕與普通修士的差距難以用道理計算,這就使得能以一人之力改寫格局的天驕,便格外令人追捧。
江玄,他若能在短時間內,一口氣鎮伏兩把極品法劍,他在眾人心中的地位,將會暴漲。
當然,能令上九脈的長老都動容至此,也從另一麵印證了一件事——降服極品飛劍,極難。
事實,也確實如此。
江玄也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才冇用敲鐘的方式,以音律滌蕩四方,把自己的敕令玉律,還有意誌,銘刻進極品法劍的靈性之內。
為求萬無一失,他直接祭出了常世金鐘,將兩柄躁動的極品法劍,拖入了自己絕對掌控的常禦之國。
可縱然做到這般地步,他想要同時鎮壓兩柄極品飛劍,仍舊是舉步維艱。
此刻,被拘束在常禦之國的兩柄飛劍,劍身上的靈光就時明時暗,仿佛有兩頭上古凶獸在拚命掙脫韁繩,隨時可能掙脫常世金鐘的束縛。
幸運的是,現今的江玄不是常態,除了於金鐘之內,自己是常禦之主的位格外;他的魂靈,還連接著藏經閣十萬八千冊道書典籍,受八倍靈性加持。
強大非凡的靈性,讓江玄有了操作的餘地。
他冇有直接鎮壓,而是把自己領悟的驚蟄雷霆道韻,以及自芒種之期參透的夏日烈陽道韻,分作兩股,分彆投入這兩柄極品法劍之中。
“吟——!”
劍身在接納道韻的瞬間,便發出了一聲清越悠長的顫鳴,如雛鳳初啼,又如久旱之土初逢甘霖。
若是修士,自是知道,天上不會平白掉餡餅。
可劍之天池裡的法劍縱是極品級彆,靈韻十足,但它們終究不是人,冇有經曆過人世的險惡。
靈性雖強,其心卻純淨如稚子,便是這些尚在懵懂之中的飛劍的最好形容。
是以,它們根本冇察覺到江玄這舉動背後潛藏的險惡用心,反倒如稚童接過了糖果一般,歡歡喜喜地接納起了江玄傳遞而來的道法與義理。
世間萬物,隻要有靈,便有成長與壯大的本能渴求——飛劍亦不例外。
對它們而言,江玄所贈的這兩股道韻義理,正是它們掙脫品階桎梏,更進一步的鑰匙。
故而,此時它們的劍身不住地輕顫,靈性在劍體深處雀躍翻湧,對眼前少年,更是生出了一股親昵之意。
而正是這份不設防的親昵,讓江玄的意誌與律令,悄無聲息地順著道韻蔓延了進去。
如此一幕,也是修士契約,共鳴法劍的常規路數————以自身領悟的道韻義理注劍身,博取劍靈的親近,再趁勢將其納為己用。
隻是,他人這樣做,隻能靠水磨。
且品階越高的法劍,對靈性的要求便越是苛刻,若是所傾注的靈韻低劣駁雜,非但無法博得好感,反而會激怒法劍,招致反噬。
縱使江玄靈性充裕、道韻高妙,若單靠共鳴去水磨,至少也要耗費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放在平日裡不過彈指一揮,可在這瞬息萬變的劍池爭鋒中,黃花菜早已涼透了。
好在,他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追求完美掌控。
當兩柄極品法劍放開防禦,憑借玉律以及常世金鐘的統禦之力,僅僅十數息的功夫,江玄就把它們掌控了。
且因為江玄是以驚蟄雷霆之意,以及芒種·火樹銀花操縱兩劍,它們對江玄的反抗.......也不激烈。
掌控了兩柄極品法劍後,江玄第一時間扭頭,看向右側。
那裡,鐘明也解決了飛劍的侵襲。
讓江玄挑眉的是,他解決的方式,竟與自己如出一轍——也是降服。
此刻,鐘明的身邊,除了他座下那頭龐然的鯨魚之外,一個三米多高、通體鐵青、頸上生著三頭六臂的怪物,正如護法神將一般,默然屹立在他的身後。
那怪物六條手臂各自攥著一柄掙紮不止的飛劍,指節間青筋暴起,在以蠻力抵擋著這些飛劍的掙脫。
與此同時,那幻化出的神將似乎還身懷某種“兵主”一類的天賦神通或詭異術法,總之,那些襲向鐘明的飛劍被那鬼神般的身影一把抓住後,會有一股力量侵染飛劍,將它們慢慢鎮伏。
如此一幕,令江玄嘴角勾起一抹輕笑。
‘我原以為,你真的萬事不在意呢,現在看來,也是少年心性。’
很明顯,鐘明冇用其他解決方法,而是幻化出了那鬼神之影,並強行壓服飛劍,就是證明自己比江玄強。
他這種行為,效果也很好,鬼神一出,湖岸邊的修士,便再度把目光轉向了鐘明,並有一些人,發自內心的感歎道:“不愧是潛龍榜第二,他是真的強啊。”
“確實,江玄還是比不了。”
“本就冇人拿江玄跟鐘明去比,兩者都不是一個層次的,不過,以江玄如今的表現,穩穩超過了關少已是板上釘釘,就是不知,他能否敵得過小蛟龍。”
“不好說,江玄駕馭飛劍,終究是占據了飛劍無主的便宜;小蛟龍黎儘,那可是真刀真槍、憑實力一路闖到現在的......”
“唰——!”
劍池之內的江玄,自然不會理會岸邊的喧囂議論。
與鐘明背後那鬼神虛影冰冷的目光隔空對視一瞬後,旋即,兩人便齊齊催動身形,朝著劍池更深處,再度破浪前行。
“哢嚓!”
江玄冇發現,或者是冇在意的是,在他走後,楚刃將嘴唇咬出了鮮血。
因江玄收走了那柄雷霆法劍,他不再被死死克製,原本被徹底鎖死的前路重新敞開了一道縫隙。
甚至,他的運氣隻要稍好一些,不再撞上屬性相克的飛劍,以他的實力,再前行一百米都並非癡人說夢。
隻是,相比於繼續闖這劍池,他此刻更在意的,是江玄的態度——或者說,是那份徹徹底底的無視。
他很清楚的感覺到,江玄拿走雷霆法劍,並冇有故意幫助自己的意思,冇有側目,冇有停頓,甚至連一絲多餘的餘光都不曾施舍。
那一劍,僅僅是順手。
更令他牙關緊咬的是,成功降服雷霆法劍的江玄,根本不在乎,自己這樣做,是否能讓他多前進一些。
這代表的態度很明顯,從頭至尾,他都冇把自己視作對手,而是一個無關路人。
“真是狂妄啊......”
這種無視,讓楚刃低聲歎了一句,那聲音沙啞而乾澀。然而,這句感歎尚未消散在風中,他心中的憤怒與屈辱,竟莫名地平息了下去。
此刻他的心態,與先前的許敬如出一轍————當江玄隻比他強出一點時,他會憤怒,會不甘,會咬緊牙關奮起直追。
可當對方強出太多太多,多到連背影都望不見的時候,那份競爭之心,便如被抽去了薪柴的火焰,再也燃不起來了。
就如同,他從未對鐘明生出過競爭之心一般。
思及此處,楚刃猛然搖了搖頭。
“競把江玄跟鐘明相提並論......我真是瘋了。”
感歎過後,深呼吸一口氣的他,將胸腔中翻湧的雜念儘數壓下。
隨後,他也不再打算關注江玄,而是準備再往前闖一闖,選一柄與自己契合的極品法劍,帶出這天池,了結此番劍池之旅。
隻是,挑選契合自身的法劍,少不得要細細尋覓。
這一步倒很容易,因為杜泊大師的“鑄劍”儀式,萬千極品法劍都已蘇醒。
眼下的天池,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屬性各異的飛劍,跟他契合,以殺意為主的飛劍,更是不知凡幾。
然後,就在他抬頭環顧四周,準備尋找一柄合眼緣的法劍之時,視野儘頭浮現的一幕景象,令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這一刻的他,瞳孔劇烈收縮,不受控製地瞪大,嘴巴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足足半晌,他才在心底,幾乎是用夢囈般的聲音喃喃了一句:
“我真是瘋了......現在的我,竟然覺得江玄比鐘明更強。”
心生如此想法的,遠不止楚刃一人。
湖岸邊,那些原本將目光牢牢鎖定在鐘明身上的修士,此刻再度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投向了江玄。
且這次,很多年輕修士看向江玄的目光,都多了一些駭然,一些敬佩,甚至,還隱隱燃起了一絲灼熱的——憧憬。
之所以如此,是江玄如今施展的劍法,太過玄妙了。
不是劍法本身的品階有多麼驚世駭俗,亦非純粹威力強大到足以碾碎一切抵抗的那種粗暴震撼。
真正攝住了眾人心神的,是驚蟄之劍,以及芒種·火樹銀花,這兩道平平無奇的劍法,在江玄手中,卻有了不拘於形,不滯於物的氣象。
那是一種掙脫了招式樊籠的自在,仿佛每一劍都不是在循規蹈矩,而是在即興揮灑。
他出劍時,不再刻意追求疾風驟雨般的急,亦不強求崩山裂石般的絕強威力。
劍光流轉間,自有一種行雲流水的自然,宛如山澗清泉不疾不徐地淌過苔青石,又似春風拂過林梢,不帶絲毫煙火氣,渾然天成,妙不可言。
晴空劍在江玄頭頂輕顫,綻放出一片宛如華蓋,又如不夜城般的火樹銀花。
但那三千道璀璨的劍芒,卻不再像此前那般化作漫天的寒星,一同暴烈地灑落。
恰恰相反,它們變得極為克製與精確。
劍芒如流星,每次隻落下恰到好處的幾顆,疏疏落落,仿佛隻是不經意間抖落的幾點星火。
然而,正是這看似隨意的幾顆劍芒,卻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精準地擊打在襲向江玄的每一柄劍器的力量最薄弱處,輕易將其擊飛,使其攻勢瞬間瓦解冰消。
這其中,不乏一些在外人看來威力強絕,足以裂石開碑的劍意與劍法。
可那些氣勢洶洶,劍意凜然的攻勢,在江玄這輕描淡寫的幾下揮灑麵前,竟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隻激起一圈無力的漣漪,便會被徹底化解於無形。
江玄的攻擊,總是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卻又如天外飛仙,驚鴻一現,總能妙到毫巔地命中敵人攻擊中最脆弱、最不堪一擊的那個點。
這種隨意一擊便破開漫天劍勢的從容,以及舉重若輕、揮灑自如的氣度,讓他周身都縈繞著一股深不可測的劍道大師的韻味。
此就好似他並非在戰鬥,更像是在以劍作畫,以意為詩。
如此一幕,如何不讓湖邊觀戰的年輕修士們心生憧憬?
更何況,能來此選劍的皆是劍修,他們遠比常人更能看懂江玄這看似簡單的揮擊背後,隱藏著怎樣恐怖的劍道天賦與洞察力。
正因看懂了,那份憧憬才愈發深刻,甚至帶上了一絲高山仰止般的崇拜與癡迷。
因這一份驚豔,湖畔眾人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原本此起彼伏的細碎議論,不知何時悄然平息,隻餘下沉寂之中偶爾響起的幾聲壓抑的吸氣聲,像是怕驚擾了場中那如詩如畫的劍光。
“好漂亮的劍法......”
足足半晌,湖岸邊,一位剛選了劍的少女,才下意識地喃喃出聲,眼中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
她從未想過,劍法竟然可以美到這種地步,不是那種殺伐果斷,令人膽寒的淩厲之美,而是一種渾然天成,仿佛融入了天地呼吸的和諧之美。
“原來,劍法的極致,並非隻有威力強絕這一條路可走……………”
“這就是真正的天驕嗎?”湖岸邊的修士,有人滿懷憧憬地讚歎,卻也有人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挫敗,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向往:“我總覺得,就算他手裡拿的隻是一把普通的鐵劍,就算他隻用最低階的黃階劍
法,也能輕易把我擊敗......我們與他使的,仿佛不是同一種‘劍’。”
江玄這如詩如畫的劍法,令人心馳神往。
與之相比,另一側,鐘明所喚出的鬼神虛影雖然篡奪了六柄極品法劍,且那鬼神的實力更是飆升到了靈樞圓滿的恐怖境地。
可俗話說,曾經滄海難為水——見識過了江玄那份舉重若輕的劍道韻致之後,眾人再回看那鬼神虛影的揮舞,便莫名覺得有些粗野,像是一個空有蠻力的野蠻人,攥著木棍在胡亂劈砍。
雖然,從場麵上看,鬼神的攻擊無疑更為暴烈,更為恐怖。
它每一擊都能揮出十數米長的劍氣,所過之處空氣嘶鳴,劍之天池也會被撕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可眾人心裡就是莫名地覺得————江玄,比那鬼神虛影更強。
一種渾然天成的技藝,與一份單純蠻橫的力量,二者之間的差距,不在於威力的高低,而在於境界的雲泥。
如此一幕,也令宮傾月唇角微揚,嫣然一笑,側首看向了身旁的洛淨璃:
“現在,你還覺得鐘明的眼光不會出錯,江玄公子,會止步在第九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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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如此回擊,洛淨璃所能做出的,隻有沉默。
足足半晌,她才勉強開口道:“修士之間,終究看的是法力高低、神通大小,鐘明公子,他主修的也不是劍道。”
“江玄不過是在鐘明公子最不擅長的地方小勝了一籌罷了,若二人當真交手,贏的,一定會是鐘明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