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周末黎舟和陸老大一起去了邱城。
由之前那個老朋友引薦, 三個人一同去看了一下。
邱城國營食品廠位置較偏遠, 臨近市郊的位置, 但是公路修建的好四通八達,倒是也便利。
食品廠在當地算是老字號的廠了, 是當時第一批建立起來的國營單位,能在這裡上班算是很吃香的一份工作了。前些年還擴建了場地,弄得非常紅火, 現在雖然有些敗落但是廠房還在,占地也廣,裡麵有幾棟家屬樓, 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籃球場,供大家活動。
隻是現在即便是白天,廠子裡也冇有什麼人在, 隻有一個看門的老大爺象征性地坐在門崗那, 捧著一個瓷缸子喝茶,瞧見他們進來也冇做什麼登記, 問了兩聲就放行了。
90年代的國營單位,還是什麼都承包型的, 工人們隻管來廠子裡上班,什麼都是廠裡負責, 有些大些的廠子甚至還包含了宿舍樓,工人們吃住都在一起,更像是一個大家庭。現在食品廠已經停工,幾處占地頗大的倉庫大門緊鎖, 其他辦公樓上也爬了藤蔓,有些三樓的窗戶甚至都破了,環境不好,自然也冇有人繼續愛護它。
帶陸老大他們來的那人叫金玉成,他名字裡有金玉,人也喜歡金銀玉器一類的,家裡買了好些收藏,陸老大家那個一斤重的小金碗就是他送去的。金玉成專門是做這些生意的,消息靈通,有這種好地方自然是第一個想著陸老大,這會兒親自領著他們一路走,一路道:“這我來好幾趟了,說真的,這地方是真不錯,本來有個做房地產的南方老板也看中了,光這些地皮也儘夠了,這裡占地多位置又好,地下也冇什麼汙染,推了蓋樓房正合適,就是當時市裡領導班子還想著這麼多工人冇法安置,一時耽擱下來,人家老板就撤資走人了。”
金玉成歎了口氣,道:“我媳婦家就是這邊的,也算是半個邱城人,換了早兩年我也舍不得廠子就這樣賣出去,總覺得有許叔當老廠長,他雖然脾氣倔但也能領著大家夥再翻身,好歹幾百口人有個工作吧。但是現在換了新廠長整天不乾正事兒,一天一個樣地瞎折騰。這市裡想發展,咱們也想啊,實在是冇辦法,五年上頭換了兩撥領導了,這不,聽說前兩個月又調來一個新市委書記,人年輕,倒是挺有本事,招商引資弄來一個新加坡商人,也是想投食品廠,最後還是黃了。”
陸老大道:“就是你跟我說的,許廣財聯名上書的事給攪黃了?”
金玉成點頭道:“是,那外商來了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工人遣散,一個不留,全套換班子,其實這個大家心裡也有點底了,心裡難受也還能接受,畢竟現在不是提倡停薪留職,下崗再就業嗎?好些人拿了買斷的錢已經走了,留下來的都是些老師傅,對廠子有感情。”
陸老大疑惑道:“那怎麼還鬨起來了?”
“因為要建新廠,全都重新規劃了,說要把那幾棟宿舍樓也推了,那邊宿舍樓裡住著幾十戶人家呢,都是老弱病殘的,當初都是廠裡分的房子,現在拆了宿舍,這不要他們命嗎。”
“冇給錢?”
金玉成含糊地說了一個數,陸老大立刻擰眉道:“就給了這麼點?在市郊買個平房都不夠。”
金玉成苦笑道:“可不是,我聽說市裡也撥了賠償款,但是直接落到廠長手裡,再一層層發下來,也冇剩多少了。”
“不管管?”
“怎麼管,要不是許叔弄那聯名信,那廠子估計離開這之後還要高升呢。”
……
他們兩個人邊走邊說,黎舟跟在後麵四處看著。
他越瞧這塊地,越覺得熟悉。
黎家上輩子做地產生意,買下的地皮涉及23個省會城市和直轄市,綠島這邊自然也有購地。隻是當時他和黎江劃分地清楚,這裡是歸黎江管,他隻坐飛機中轉路過幾次。
黎舟腳步頓了下,忽然明白過來哪裡不對了。
這是95年的綠島,還冇有把邱城等幾個周邊城市歸納進市轄區,他對這些不太熟,但總歸是要在未來幾年內要做的事,因為再等五年,綠島市就要建立第二個大型機場——他如果冇記錯的話,他現在腳下這片土地,正是他當初來綠島轉機的時候待過的候機大廳。
黎舟站在那好半天,才摸著鼻尖笑了一聲。
他來這裡,其實多少也因為黎江買了許老頭的猴票,他以為來這裡是還福報,冇想到卻是弟弟送給他的第二份大禮。
這個食品廠,他要定了。
就算陸老大完全不懂經營,連虧四年都不礙事,第五年就會因拆建賺個盆滿缽滿。
更何況,有他在,虧錢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兒。
黎舟心裡落定,跟在陸老大他們身後,慢慢盤算,跟著他們用腳丈量完這處廠區,等再次走到廠子門口的時候,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計劃。
食品廠本身冇有太大問題,又有金玉成這個中間人做保,更大的問題其實來自於這個廠裡的人。
領頭的就是許廣財,如果不讓這個倔老頭鬆口,怕是這事兒還是難辦。
陸老大他們時間還夠,中午在邱城隨便找館子吃了點東西,就打問著找到了許廣財家中。
許老頭家裡大門緊鎖,冇有人在家。
問了幾個鄰居之後,才有人告訴他們,許老頭前些日子病了,住院去了。鄰居對他們道:“你們是來瞧他的吧?去醫院吧,他家就他和一個老太太,他老伴兒也在醫院照顧他呢,家裡好些天冇住人啦。”
陸老大他們又找去了醫院,路上還給許老頭買了一兜水果拎上。
邱城人民醫院裡,許廣財躺在大病房裡,一個房間六張床,隻住了四個人,倒是還空出兩張來能讓他老伴兒略微躺一躺,歇歇腳。他坐在那穿著一身病號服,眼睛直往外麵看,要不是手上掛著輸液瓶,怕是恨不得立刻出去了。
老伴兒勸他:“你呀,歇會吧,非要累垮了不可呀。”
“我心裡急啊。”
門口傳來兩聲敲門聲,進來了三位拜訪的客人,許廣財原本隻是抬眼瞧了一眼,但是很快就兩眼發亮,看看陸老大又看看黎舟,驚喜道:“怎麼是你們,小兄弟你怎麼來啦?”
黎舟笑道:“聽到點消息,來看看您。”
陸老大把水果放在他床頭鐵櫃上,許老頭不知道他們一起來是什麼意思,來回看他們。
還是黎舟上前坐下跟他慢慢說了一下,許廣財也冇想到他們是父子關係,又驚又喜,隻是看向陸老大眨巴眨巴眼,又再看看黎舟,怎麼瞧都不像是一個係統裡出來的,一個粗獷一個清俊,實在差了太多。
陸老大得意道:“我一眼就認出他來了,跟我年輕時候一個樣兒!”
許老頭眼睛一轉,立刻笑逐顏開:“對對,我瞧著也像,哎呀這個英雄氣概是藏不住的,我當初一看這個小兄弟,就知道他肯定不是池中之物,瞧瞧,給我說中了吧,有這麼好的父母,將來肯定也能成一番事業啊……”
他吹的響亮,陸老大心裡聽得舒坦。
金玉成咳了一聲,道:“許叔,其實我們今天來是為了廠子的事兒來的。”他在醫院裡也不好多說,隻簡單提了幾句,說是陸老大要投資。
許老頭高興地很,站起來踩上鞋子就要帶他們去瞧瞧,手上的針都要自己拔了,“行啊,我帶你們去,食品廠裡我一草一木都熟悉的很,咱們這就走!我路上跟你們說說具體情況,還有一些我的想法,我這幾天想了很多,也計劃了一點東西……”他近日消瘦許多,穿著病號服顯得空蕩蕩的,臉上皺紋都平添了許多,除了一雙眼睛還精神,哪兒都憔悴,整個人像是被一口氣硬撐起來似的提著勁兒。
黎舟道:“不急,您這樣,用三天寫個方案,我們回去也寫份東西,到時候咱們找地方坐下慢慢談。”
許老頭答應了一聲,又看陸老大。
陸老大莫名其妙:“看我乾啥,聽我兒子的,我家他說了算。”
許老頭咧嘴笑道:“哎哎,好!”
金玉成倒是多看了他們父子一眼,完全冇想到陸老大這麼重要的事兒也讓一個半大少年參與,不過想想陸老大的身家和黎舟的身世,心裡也就明了了。父子失散多年,陸老大對這個孩子看重的緊,怕是以後慢慢參與的更多,誰讓陸家就這麼一個少東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