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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7

2026-08-07 作者: 愛看天

海上風浪大, 隱隱有雷鳴聲, 不過兩個小時之後, 暴風雨就來了。

遇險船隻倒扣在海中,周圍水流急, 船來回擺動,海事的工程船幾次都無法靠近。陸老大仗著自己藝高人膽大,兩次靠近過去, 但依舊無法固定纜繩,隻能跟隨海事的船一同拋錨守護。

暴雨下來了,船艙窗外暴雨如瀑, 等在裡麵的人也是心焦如焚。

海事局的救援船發來信號,帶著電流音在船上響起:“呼叫遠航號,呼叫遠航號!現通報遇難船隻信息, 船尾部露出水麵5米左右, 船首露出海麵3米左右,風浪太大, 無法定位……”

海上這樣的天氣海浪卷湧,根本無法固定救援平台, 冇有平台,潛水員就冇辦法實施救援。

陸老大看著前麵的那艘遇險船, 不過這麼一會的功夫,船尾的方向又發生了變動,漂浮地非常不穩。周邊海事局的救援船幾次想靠近都差點被掀翻,他們靠近不了, 周圍調度來的幾艘船也一樣。陸老大帶來的另外一艘船在靠攏過去的時候,還差點發生了危險,又退了回來。

陸老大盯著前麵不放,眉頭擰地死緊,“這樣不行,這船穩不住,就搭了不平台。”

旁邊的阮三抹了一把臉,他剛去了外麵甲板一下身上還有雨水,又焦急又狼狽:“是,救援隊的人也是這麼說的,他們潛水員已經隨時待命,就差一個平台了……師父,咱們現在怎麼辦?”

陸老大又問他,“老三,薛家的船什麼時候到?”

阮三道:“冇信號,電話打不通,不過來的時候聽說他們船出了港口在緊急調回,這麼大的雨,怎麼也得再等上六七個小時。”

陸老大沉聲道:“已經過了一夜了,撐不了那麼久。”

阮三也急,但是卻毫無辦法。

陸老大盯著前麵看了一會,忽然問他:“咱們這邊還能調來幾條船?”

阮三道:“大些的就師娘那邊還有一艘,其餘叫得動的大概能有個七八家。”

陸老大沉聲吩咐:“你回去一趟,再叫三艘大船來,另外把你師娘那條船也開來。”

阮三愣了下,但是立刻就答應了。

島上,小碼頭。

暴雨下來的那一刻,葉紅玉就在家中坐不住了。

她帶著黎舟就一同去了小碼頭,她和陸老大夫妻兩人在海上討生活這麼多年,也知道其中厲害,加上這樣的天氣讓她臉上也難得露出了幾分凝重。

雨太大根本無法撐傘,葉紅玉和黎舟穿了厚重的黑色雨衣,頂風在碼頭上忙碌著。她讓人把貨船上剩餘的貨物搬卸下來,又換了一些吃重的沙袋上去,做好了隨時支援的準備,緊跟著又吩咐人道:“你們幾個回去家裡,找一些棉被來,早上的時候說是遇險船上大概有十來個人,先準備二十床棉被,藥也帶上一些。”

那幾個人答應了一聲,走了兩步又回來急道:“師娘,三哥他們把人都帶走了,我們幾個不會開車!”

黎舟聽見立刻放下手裡的箱子,走過來道:“這邊放了什麼車?”

那人道:“三哥的一輛桑塔納在這,還有常開的一輛吉普。”

黎舟當機立斷:“我會開,我跟你們去。”

他原本就會開車,回島上之後雖然年齡不夠,但是陸老大也帶他在小路上“教”他過許多次,他開的很穩,這一點陸老大和葉紅玉都知道。環島的路隻有這麼幾條,島上人少,正式鋪了柏油馬路有紅綠燈的也隻有靠近中心的一條,從小碼頭回家的路黎舟再熟悉不過。

葉紅玉也想到這個,略微沉吟一下點頭道:“去吧,讓你幾個師哥跟著,路上慢一點。”

黎舟答應了一聲,跟著他們一起去了。

碼頭上,暴雨還在繼續,不停有人跑來詢問葉紅玉該怎麼做,隔著雨幕喊話,不止是海上,靠近海邊的一些船舶纜繩也有被風吹斷的,突如其來的惡劣天氣弄的人心惶惶。

葉紅玉神色鎮定,吩咐人去加固纜繩,又安排了剩餘的人手去再找兩艘船來,“找徐家和石家的船,他們的船大!”

“哎,我這就去!”

葉紅玉自己的船也做好了準備,她站在碼頭上看著海麵的方向,能見度不到一海裡,即便什麼都看不到她也知道隔著一片海的丈夫怎麼想的。陸老大絕不會見死不救,他要救人,她就要做好其他一切有可能的準備。

黎舟冒雨開車,走的是鄉間小路,除了泥水多一些,倒是冇有任何阻礙,車上坐著的幾個師哥都是在這島上長大的對每一寸土地都熟悉的很,閉著眼也能找到地方。他們指揮著黎舟走了寬敞人少的路,暴雨中開的慢,但也比兩條腿跑過去要快的多。

黎舟在家中翻找出棉被,他家裡有不少常用藥品,黎舟湊了幾個急救醫藥箱,正在忙碌著,就聽見有人敲門,聲音砰砰直響,簡直是砸門一樣。

一個師哥放下手裡的東西,跑去開了門,迎著雨進來的是一個穿了雨衣的女人,進了房門才胡亂掀開雨衣帽子,露出一張臉來焦急問道:“陸老大去海上救人了是不是?現在怎麼樣了?我打電話來著,怎麼都打不通啊!”

那個師哥道:“平姨,你彆急,下暴雨信號不好也是常有的事兒,師父那邊還冇消息過來……”

女人模樣四十來歲,連珠炮似的道:“我怎麼不急,我簡直要急死了啊!你們怎麼回來了,現在誰在碼頭?葉紅玉讓你們回來的?”

“對,師娘讓我們回來拿些東西。”

女人快步走了過去,湊過來看了一眼道:“都拿什麼了?”她也不見外,用手翻了翻道,“對對,是該送些棉被過去,藥也該拿上,還她想的細!”

“師娘說遇險船上大概有十來個人,家裡的全拿過去差不多剛好夠用。”

女人一瞪眼睛,立刻道:“那怎麼夠!人家救援隊呢,去了一個中隊,怎麼也有十幾個人啊,潛水救人簡直就是拿命救命的事兒,怎麼不給他們也備上?”

徒弟道:“全拿上了,就這些還不夠了,一會路上我們再去碼頭上找找,我那邊睡著用的還有兩三條。”

“你們那些頂什麼用,在這等著,我馬上回來!”

女人急急火火又扣上了雨衣帽子,頂著雨出去了。

再回來的時候,那女人身邊還帶了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女孩兒大概二十歲出頭,男孩年齡和黎舟相仿,幫那個叫平姨的人一起抬著一個用塑料布蒙蓋著的厚重東西進來,一進來就喊人道:“我又找了十床被子來,你們快一起帶過去!”她給是給了,但是陸老大那些徒弟真來搬走的時候,又忍不住心痛起來,叮囑道:“最上麵那兩床是新棉花做的,我原本打算給我女兒做出嫁被子用,你們拿去的時候也小心點,給救援隊的送去用,聽見冇有?”

黎舟聽見她開口提了“棉花”兩個字,才恍惚認出她來,原來是當初他第一次在小碼頭見到葉紅玉的時候,當時在一旁拎著棉花包跟在一旁和葉紅玉說話的那個女人,當時她因為冇賺到錢,還頗為不滿說了葉紅玉要做“女菩薩”之類的話,冇想到今天海上出了事兒,竟然自己跑來,也當了一回活菩薩。

陸老大那些徒弟接棉被,連聲答應著,黎舟也過去親自道謝,學著師哥們那樣也喊了她一聲:“謝謝平姨。”

平姨擺擺手,連聲催著他們去了。

回去路上風小了些,但豆大的雨點依舊落個不停,砸在車窗上劈啪作響,雨刮器左右搖擺擦拭,勉強分辨出一條路來。

黎舟開的慢,也開的穩,一路平安把人和東西都帶到了小碼頭。

他到了的時候,阮三的小船也剛好靠岸。

葉紅玉正坐在那裡聽阮三說話,連連點頭,瞧見黎舟過來立刻招手道:“小舟,來這裡,媽媽一會要帶人出海,你替我在這裡看著這些船,東邊兩條船在卸貨,要催他們快一些,其餘的船隻要檢查纜繩,不能大意,知道嗎?”

她吩咐了一些事,聽著黎舟又重複了一遍,才點頭道:“好,你和這幾個師哥留在這,如果雨再大一些就回家去,待在家裡,哪裡也彆去。”

黎舟點點頭,“好。”

那幾個徒弟平時都是跟在陸老大身邊的,這會兒也急了:“師娘,讓我們跟您去吧,這邊有工人在,小師弟和他們忙一陣,一會就回家去就行!”

“是啊師娘,你讓我們跟著去吧!”

葉紅玉冷聲道:“在碼頭上聽我的,你們留下,阮三和我去。”

那幾個人不敢反抗,即便心裡著急,也都留了下來。

黎舟一直在碼頭上忙碌,這一片海灣上的船大多數都跟著陸老大,遇到這樣的事也都是陸老大夫妻二人在統一人手去照看的,如今陸老大去救人了,碼頭上隻留了黎舟他們,活計卻是一樣不少。停在這裡大船較少,中小型船隻多一些,還有遇到暴風雨緊急停泊來躲避的,事情很多,查換了幾家的纜繩,又弄完了卸貨,黎舟回來休息的時候,已經一身濕漉漉的了,也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有人遞了一杯熱水給他,黎舟接過來喝了一口,才緩過來些。

外麵天依舊陰沉沉的,雨下個不住,簡直像是到了半下午的時候,分辨不出時間。

黎舟出來的匆忙,冇有戴表,問了一旁的人道:“師哥,幾點了?”

那人低頭看了一眼,道:“九點多,快十點了。”

黎舟有些恍惚,忙了這麼久,竟然才過去五個多小時。他坐在那喝了一口水,略微潤了潤唇又問:“這邊有電話嗎,我想打個電話。”

“有,我帶你過去!”

碼頭附近的這所小樓是陸老大辦公的地方,徒弟們有時候也會住在這裡值班,東西放的很少,一張黑木桌子兩把椅子,桌麵上擺了一台座機,就算是辦公室了。

黎舟拿起來試著播了g市那邊的電話,照今天這樣的情況來看,行程勢必要推遲一兩日了。

隻是弟弟的手機撥打不通,家裡的座機也一樣打不通,打過去忙音一片。

那個師哥幫著撥了一下,擰著眉頭連著撥了幾個號碼之後,總算是有一個內線通了,但是得到的消息也令人失望,他對黎舟道:“小師弟不成,大暴雨,島上又冇信號了,座機打不通,隻能打這邊的內線電話,要等雨停了讓電信的人來修才行。”

黎舟搖頭道:“冇事,正常。”光纖冇有入戶的年代,座機算是最穩定的聯係方式,但是島上情況特殊,如果座機打不通,那手機那點微弱的信號基本就可以當做擺設了。

隻是,他們在碼頭上況且如此,海上恐怕情況更加糟糕,黎舟忍不住有些擔心起陸老大和葉紅玉他們來。

外麵很快就有人跑來了,冇有給他思考更多的時間,進來之後喘氣道:“外麵,外麵東邊有艘船的纜繩斷了!”

“走,去看看!”

黎舟穿上雨衣,跟他們匆匆忙忙又出去了。

另一邊,海上。

海事救援隊召開了一個臨時會議,也在緊急商量解決的辦法。

“隊長,這樣不行,我們的船靠不上去,隻能遠距離看,要不要先讓潛水員下水去看看?”

隊長搖頭道:“這超過了潛水作業的安全極限,我無法授權。局裡已經請調了工程船和直升機,再等等看。”

眾人沉默片刻,內心焦慮,但也知道這樣的天氣直升機恐怕也無法作業。

但是老天不給時間,他們也冇有任何辦法。

忽然有人驚呼道:“隊長!隊長你快來看,他們的船靠上去了!”

隊長起身大步走了過去,道:“誰的船靠過去了?”

“那邊,之前來救援的‘遠航’號,它又靠過去了!”

遠航號是第一艘相應他們救援信號的船,也是試圖靠攏遇險船隻最多次數的一條船,船長顯然經驗豐富,在風暴裡幾次強行靠近,海事局的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但遠航號搖搖晃晃,那麼大一艘船卻在海裡出奇的輕盈,避開了所有撞擊,竟然徐徐靠攏過去!

遇險船處於漂浮狀態,隨水流旋轉,駕駛遠航號的人控製地精準巧妙,幾次險險避開碰撞之後,用纜繩固定了翻扣船的一端,緊跟著就像是咬定了一般,迅速在其船尾固定了錨鏈!這樣一來,兩艘船就固定在了一起,船體同步搖擺,隻受到水流影響而冇有擠壓,較為安全,但依舊還有著不小的風險。

就在這時,遠航號後麵又緩緩駛來四艘大船,為首的一艘白底紅漆的貨船像是極有默契一般,徑直靠攏過去,在遠航號已經固定的基礎上它又用錨鏈拴住了另外一側,兩艘船把遇險船隻“咬”住,夾在中間,另外的大船在附近已經張開網架,隨時準備如果有什麼意外進行打撈,配合的熟練。

“隊長,‘遠航’號它們固定住遇險船了!”

救援隊的人也在看著那邊,隊長眼睛一瞬不瞬,喉結滾動幾下啞聲道:“快,快派救援船過去!跟上‘遠航’號!”

暴雨中直升機無法靠近,隻能依靠海上的力量。

下午三點,救援隊的人和潛水員登上遠航號,開始進行水下作業。

與此同時,葉紅玉那艘貨船上給大家分送了一些物品,每艘船上都分到了棉被、醫藥箱和一些食物礦泉水之類的物品,尤其是給救援隊帶過去的更多一些,畢竟他們救人才是專業的。

陸老大在打開醫藥箱的時候,瞧見裡麵放著的繃帶和藥物,最下麵竟然還有幾塊壓縮餅乾,顯然也是儘可能拿了所有,有備無患。

陸老大不用想也知道這是葉紅玉母子會做的事,笑了一聲,撕開包裝袋咬了一大口壓縮餅乾道:“還是他們娘倆想的周到,出來這麼大半天,還真餓了。”

下午四點,潛水員在遇險船上敲擊船板,救援有了收獲。

救援人員敲一下,對方回應一下。

敲兩下,對方回應兩下。

這種明顯人為敲擊船體的聲音,讓大家都振奮起來,確定遇險船上還有生還者!

救援人員根據回音,縮小範圍,一點點確定人在哪裡,萬幸船倒扣的時候上麵壓住了一定空氣,有氣穴在,裡麵的人又運氣好躲在了樓梯拐角處,儘管船體被擠壓地變形也還是活了下來。潛水員開始爭分奪秒開始搶救,先送了設備下去,又一個接一個把人送了上來,海水溫度低,潛水員的體力不支,救援隊迅速又有新的隊員穿上潛水服義無反顧地跳入水中。

船上的人也在甲板時刻準備,有人從海裡救出,一群人就圍上去把人抬走。

“放棉被上!”

“捂眼睛!”

“把衣服脫了,快,軟管……軟管彆鬆手!

第一批救出來的人有7個,還能清晰回答他們問話的有三人,那三人都跟救援隊的人確定了人員數量,船上一共有12人,5名船員,另外7人是一所高校的教授和學生,他們是接了通知利用暑假時間去小靈山島上修複文物的,冇想到遇到了這樣的事。

“還有我們教授,和同學……他們在前麵船艙了……”被救出來的一個學生蒙著一件衣服,努力跟救援隊說道。

確定了人數,也有了第一次救援經驗,接下來潛水員又數次入水尋找。

隻是傍晚天氣更加惡劣,風大浪高,遇險船晃動的厲害有隨時反過來的風險,一旦翻過來,周圍的船隻也要跟著遭殃,潛水員不得不返回船上待命。

幾個潛水員脫了潛水服裹在提前準備好的棉被裡取暖,勉強混著熱水吃了一點東西,他們幾個人嘴上都起了泡。

隨後略微恢複了一些體力之後,又兩次強行登上遇險船,兩次探查無法實施救援,隻能返回。

那個救援隊的副隊長親自下水,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出的力氣最多,也最拚命,最後的時候他連出水的力氣都冇有了,還是陸老大他們的人搭了把手把這個副隊長拽出了水麵。

天色黑了,海況突然變得非常惡劣起來,顯然已經無法再等一夜。

晚上10點,救援船請求遠航號和遇險船首尾焊接,搭建平台,信號發來的時候一旁的徒弟忍不住看了陸老大一眼,“師父……”

陸老大一雙眼睛已經帶了血絲,眼睛盯著前麵頭也不回罵道:“看老子有個卵用!聽人家救援隊的,先救人!”

徒弟連聲答應了,匆匆跑出去做準備。

淩晨一點,臨時焊接完畢,成功搭建救援平台,工程船也到了,用吊機把遇險船抬高,在穩定住的情況下讓救援隊登上了翻扣船的上麵,緊跟著進行了定位,並且決定船體開洞。

陸老大也在盯著前麵作業人員,船體一旦開洞,水壓就會造成船迅速下沉,即便是有工程船吊著難度也非常大,顯然是已經冇有了任何辦法,隻能鋌而走險。

工程船吊杆在風中也在搖晃,看起來搖搖欲墜,但萬幸還有遠航號和另外那艘貨船穩穩固定住了遇險船,它還是成功了。

避開油艙,開了氣孔,確定無誤之後,救援隊迅速破開船洞救人。

在打開一條縫的時候,黑洞洞的船艙裡麵傳來微弱的燈光,那些學生他們手裡是有手電的!

裡麵的人聲音很微弱,但努力喊道:“我看到光了……”

副隊長看他伸了手,急道:“先等一下,彆著急,太熱!等一下上來!”

他提了一桶水迅速澆上去,剛切割好的鐵皮船板發出滋啦的聲音,迅速去熱,副隊長丟了水桶,第一個伸了手過去:“同學,手給我!”救了這一個上來之後,緊跟著又向裡麵喊話:“還有人嗎!還有冇有人!!”

“有……”

微弱的聲音傳來,但是帶著希望,那幾個被困的學生求生意識強烈,甚至還能回答急救人員的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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