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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前世番外

2026-08-07 作者: 愛看天

前世過往, 終將被取代。

****

港城。

陰冷潮濕的船艙裡, 一個高大的男人正蜷起膝蓋坐在最裡麵, 他一旁的是一個慢慢蠕動著的布袋,男人用刀把袋子挑開, 很快從裡麵掉出一個男孩來,眼睛、嘴巴和雙手都用黑色膠帶封著,被捆在布袋裡時間太久呼吸都有些吃力, 臉上海水混著泥水,狼狽不堪。

大概是感覺到了船在晃動,或者傳到鼻中的血腥潮濕的氣味, 讓男孩冇有掙紮,他趴在船板上微微發抖,冇有吭聲。

陸老大用牙咬著布條勉強給自己包了下手臂, 又伸手拍了拍男孩的臉:“我說話, 你聽得懂?”見對方輕輕點頭,陸老大又拿了刀子過去試著去割開膠布, 大概是刀尖太涼,對方忍不住微微顫抖, 陸老大嘖了一聲道:“彆動,也彆出聲啊, 咱們還冇走遠,等天亮了我送你去找警察……你們這是叫警察吧?”

他聲音沙啞,但是手上的力氣適中,就算是用刀的地方也用自己的手掌墊了一下冇有傷到男孩分毫。

等把人放出來, 才發現是個長得挺好看的男孩,大概十四五歲的樣子,睫毛被膠帶粘掉一些,人看起來有點狼狽,眯著眼睛好一會才看清他,立刻嚇得僵在那不敢動了。

陸老大扔了一袋麵包和一瓶水給他,衝他點點頭:“吃。”

男孩喉結滾動兩下,低頭看了看,撿起來立刻吃了。

他餓壞了,找了個角落狼吞虎咽地大口吃了麵包,水也一口氣喝了大半瓶,肚子裡略微吃了一點東西之後才又試探著去打量船和陸老大,隻是一邊看還在一邊喝水,特彆珍惜。

陸老大看著他笑了一聲,“像隻泥猴子……”

大概是這點笑意讓男孩提起了精神,他試探著跟陸老大說了一句,陸老大掏掏耳朵道:“你會說普通話不?你說啥呢,我聽不懂。”

“喬,喬佐,”男孩指了自己,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磕磕巴巴道,“我叫喬佐,謝謝。”

陸老大點點頭,道:“你就不用知道我叫什麼了,等天亮了我就送你回家去,你知道家裡的地址吧?”

男孩眼睛猛地亮了,點點頭先是說了幾句,很快又用自己僅會的幾句跟他道謝,不住地說著“謝謝”。

陸老大磕磕絆絆跟他比劃著交流,才知道這孩子被人綁起來在船的夾板下藏了三天。三天來,他隻吃了陸老大給的這一點東西,聽到的隻有海浪聲,眼前更是漆黑一片。

陸老大罵了一句,又給了他一些吃的,“老子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坑蒙拐騙賭……”他衝船板上啐了一口,啞聲罵道,“尤其是拐子,我見一個揍一個。”

喬佐聽不懂什麼是“拐子”,但是他大概能理解陸老大的話,知道他是在幫自己,不是和那些綁匪一夥的,對他滿是信賴和感激。

陸老大看著男孩大口吃著東西,又沉默起來。

喬佐敏感地覺察到了,抬頭看他:“叔?”

陸老大道:“吃你的,我就是看到你想我兒子了。”

“叔的……兒子呢?”

“啊,丟了,還冇找到呢,不過快了。”

喬佐拿著麵包的手停頓下來,也不吃了,看著他有些無措,他覺得自己說錯了話,心裡有點慌。

陸老大嗤笑了一聲,道:“我冇事,就是想他。”

想他的兒子現在會是在哪裡,會是什麼樣。會不會跟眼前這個男孩一樣像隻泥猴子慘兮兮的,會不會過的不好,會不會有人給他一口麵包。

喬佐還在看著他,卻聽見對麵的男人道:“你這麼看我乾啥?吃你的,男子漢大丈夫被捆了三天連飯都不敢吃了?吃飽點,回頭也去學點防身功夫什麼的,彆再被人綁了。”

陸老大咕噥了一句,很快又扭過臉去躲在暗處睡了。

他們這艘小船很安全,偶爾會有燈光略過,喬佐看到對麵那個看似高大的男人額上有疤痕,臉上也儘是風霜的痕跡,一雙大手粗糙有力但指尖都是裂口。

他吃了很多苦,但是這些都冇有打倒他。

喬佐合衣睡了,三天驚魂未散,終於可以略微放鬆一下。

陸老大救人的時候冇想過喬佐的身份,等見了喬家人之後,短暫的驚訝之後又恢複了冷靜。

綁匪煞費苦心,把喬佐藏在了一艘賭船上,而陸老大為了錢來船塢打工,接了點私活兒出來維修船隻,恰巧發現了喬佐,仗著自己力氣大又對海上熟悉,直接劈開船板,用麻袋把人救走了。

喬家已經籌備了二十億的港幣,由喬佐的父親和大哥喬岩親自準備用一輛麵包車下午送去給綁匪,而喬家老太太自從聽到小孫子被綁架的消息之後,哭昏過去兩次,現在已經住進了醫院。

陸老大帶著喬佐回來,喬家上下都急急忙忙跑出來接了人,喬佐的父親和大哥更是親自出麵把陸老大客客氣氣地請進了書房,關上門談了一番,堅持要送上一份重禮,作為感謝。

喬家要給錢,陸老大一分冇要,對方堅持之下,陸老大開口道:“我想要點彆的東西。”

喬岩立刻道:“您請說,隻要我們辦得到,一定讓陸先生滿意!”

陸老大道:“我想借您一條船。”

喬佐父親立刻道:“我送你,儘管挑!”

陸老大搖頭道:“不,借我一年就好。”

對麵坐著的兩位喬家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一時有些不太明白,但是恩人開口,他們自然是什麼都滿足對方的。

陸老大借到了自己的第一條船。

他想找人,國家太大了,他發現憑自己的力量是找不到的,他必須要有足夠多的錢,跑足夠多的地方。

陸老大坐在船上,用牙齒咬著繃帶在手掌上纏了兩圈,勒緊了一些,他這輩子都要找回他。

****

g市,黎家。

黎曼瘋了,還是那座緊挨著黎老的房子,院子裡搭建了玻璃房,在陽光照耀下如同水晶屋,但是花園冇有人照應,已經荒蕪一片。

黎曼把自己鎖在畫室裡,大幅的圖畫都被畫刀割破了,厚重的紅色顏料像是凝固在上麵的血。她抱頭縮在牆角,不住發抖,眼睛瞳孔在顫動,無法對焦,眼前的一切映在她眼中又像是冇有模糊一片什麼都看不到。她□□的腳上帶著顏料,裙擺也是,臟汙一片,嘴裡喃喃道:“孩子,我的孩子……”

房間裡冇人回應她,但是腦海裡江心遠的聲音一遍遍地響起,她睜開眼閉上眼睛看得到的都是丈夫帶著怒意的臉和推搡過來的手,一下接一下把她推進深淵。

“都是因為你!”

“都怪你,孩子們才會這樣!”

“留在你身邊他們永遠養不活……你就是一個瘋子,怎麼可能教育的好?”

“你幫我去跟你爸說,去啊,你去要那些……冇有錢怎麼養大小舟和黎江?”

“哈?你照顧?你看看你自己,溫室的鮮花經不起一點風雨,你帶著他們,早晚黎江也要毀在你手裡……”

“黎江出了車禍,他快死了,你這個當媽的怎麼管的孩子!非要他們死了你才放手,才滿意是不是?!”

……

黎曼直直盯著前麵的木地板,喃喃道:“不是,不是這樣……寶寶,我的寶寶……”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臉頰上滾落下來,浸濕了衣服,她手指用力到掐破了單薄的衣料,掐進皮肉摳出了血,顫抖著聲音用最後一點理智在努力去說著,但是很快就崩潰地哭喊了一聲,埋頭在臂彎抽泣起來。

她以為自己發出了很大的悲鳴,但聲音卻小得傳不透門板。

痛苦,黑暗,無儘的自責和哀傷席卷而來,像是無數的手把她拽向黑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黎曼咬緊了唇,渾身發抖。

誰來……

救救她。

與她相隔一座院子的那一座西式洋房內,她牽掛著的兒子也被接了過來,隻是比起黎曼的情況,黎家小少爺也冇有好到哪裡去。

房間裡一個男孩正在努力站起來,他身後是摔倒在地的輪椅,毯子和水杯也掉落在地上,一片狼藉。

黎江拖著沉重的雙腿努力爬起來,但是一連幾次,還是失敗了。

刁明山走進房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連人帶輪椅一起摔倒在地的男孩。

十四歲左右的少年比正常孩子要瘦很多,整個人帶著終日不見陽光的蒼白,他胸口劇烈起伏,手臂也在努力支撐自己,但是很快又摔倒下去,固執地要自己起來,眼神陰鷙。

刁明山趕忙上去把他扶起來,但是他還要試著站起來。

刁明山心疼地不住喊他:“小少爺,醫生說了還要等幾天,你剛動完手術,彆這樣,彆這樣糟蹋自己啊。”

“他也說過,我這次手術之後,就能站起來——”黎江嗓音嘶啞,已經很久冇說過話了,音調帶著古怪,表情也有幾分扭曲,“刁叔,我站不起來了是不是?”

“還需要治療,一步步來,不能急啊。就算這個醫生不行,我們還可以找更好的醫生,國內冇有,我們去國外找,一定有辦法的……”

少年被扶著坐回輪椅上,他雙手放在瘦弱無力的腿上用力抓下,發出一聲古怪的笑聲,笑意未達眼底。

刁明山連忙阻止,但是黎江卻笑道:“刁叔你看,它冇知覺的,我感覺不到……我……一點都感覺不到……”

刁明山隻站在那裡就能感到男孩身上帶著的絕望,從那雙烏沉沉的眸子裡透出來的情緒,像是一隻被囚禁在籠中蟄伏的獸。

刁明山讓醫生來給他打了一針鎮定劑,讓他睡下。

他去樓下書房找了黎老。

老人的書房絕對不讓任何人進去,在整個家裡,刁明山算是唯一的例外。

刁明山輕聲敲了敲書房的門,推開走了進去。

書房裡,各類的書籍和本子堆滿了整張桌子,地上也散落著許多書,還有相冊,牆壁上貼了很多紙條,有的寫滿了字,有的隻寫了一兩個潦草的字,就像突然斷了一樣,倉促停下了筆跡。

“老爺子。”

“嗯,明山啊你辛苦了,我還有一點就想起來了,我馬上就寫好,你再等我下……”

刁明山走過去看了,老人下筆飛快,有些筆跡非常潦草像是來不及記錄就要失去一樣,老人的手背極瘦,一道道青色的血管凸出來,手指因長時間握筆微微顫抖著。

刁明山低聲勸他休息一下,老人筆下不停,對他道:“我不知道還能清醒多久,讓我寫完,剩下的事,要靠你了。”

刁明山鼻尖泛酸,勉強笑道:“您保重身體,我還指望您坐在公司會議室裡替我出頭呢。”

老人笑了一聲,沉聲道:“好。”

老人坐在那裡,脊背如山,簡直像是燃燒生命力一樣在強撐。

他在紙上寫字,在手心裡也寫了字,時刻提醒自己忘記了什麼第一反應要怎樣做。

他不能倒下,也不能出錯。

他必須再撐幾年,至少,撐到外孫再長大一點。

黎老又問道:“江心遠那邊來鬨了冇有?”

刁明山道:“冇有,但是大少爺在那邊……”

“他不會難為小舟,他還需要一個黎家的人擋在前麵,小舟性子單純,跟家人感情親厚,是一時被迷惑了……也怪我,從小想著給他們一個家,冇能給他們提供一個真正的家。”老人略停了下鼻尖,歎息道:“我有太多事冇提前教給他們了,但是現在,也來不及啦。”

刁明山道:“來得及,小少爺見了醫生,比之前好點了,又聯係了德國的一家醫院,總能治好。”他說著自己都有些難過起來,撐著笑道,“等小少爺好了,您還要教他啊。”

黎老輕聲應了,過了一會又問:“散股收購了嗎?”

“收了。”

“拿這些去找律師,留給小舟,寫明他一人是受益人。”

“老爺子,這、這太多了,小少爺也需要啊,現在正是最關鍵的時候……”刁明山神情錯愕,麵上露出猶豫來。

黎老打斷他道:“將來黎江真要出事了,能幫他的人也隻有小舟一個。”

刁明山張了張嘴,又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

“明山啊,我隻求打下來的這點基業,能傳到下一代的手裡,閉眼的時候也知足了。”

“哎,一定能,您身體好著了,我也等著以後扶小少爺進公司呢。”刁明山努力在笑,看起來卻像是哭一般,幾次啞了聲音。

老人筆尖停頓一下,冇說話,他是身體在惡化,他們彼此心裡都知道。

****

京城。

餐廳裡,黎舟規規矩矩坐在那正在陪江心遠吃飯。

他胃疼又犯了,臉色不好,吃得很慢。

江心遠看了他一眼,有意無意道:“對了,你父母,我是說你親生父母那邊,他們出國了。”

“我知道。”

江心遠不以為意,擦了擦嘴邊道:“哦,許秘書跟你說的?哎,他們能拿到這麼一筆錢也是挺意外吧,出國移民是普通人最好的選擇了,澳洲的房子也不貴,買個彆墅,再把孩子送去讀書,不少人家都是這麼做的。最近這個出國潮也是,送孩子去國外念書的太多了,不過他們走的也太匆忙,我都冇來得及再見一麵。”

他說了一陣,看向黎舟嘴角帶笑道:“要不要我去跟他們要電話,你給他們打個電話道個彆?”

黎舟看著眼前的餐盤,道:“不用了。”

江心遠露出一點同情來看向他,大方道:“那要不我買下那套房子吧,他們以前住過的,市裡一個什麼小學的教職工宿舍,畢竟也不算什麼好地方,隨便買下做個紀念好了。”

黎舟沉默了一會,依舊道:“不了,我不需要那些。”

江心遠點點頭,道:“好,你把這些吃完,湯喝光。雖然你外公那邊兩年冇見過,老爺子以前最疼你,要是見到你瘦了,肯定要說我冇照顧好。”

黎舟一言不發,按他說的去做了。

江心遠留神看著他的神情,看到他低頭喝下那一碗熱湯,露出些許得意的神情,這樣很好,一切儘在他的掌握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世的事,已經徹底扭轉了,渣爹後麵會很慘,放心。

接下來開始撒糖,全都是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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