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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遊曆人間

2026-09-07 作者: 道玄

人間微雪, 冰湖小亭。

江折柳被狗剩拽著袖子爬進懷裡,他單手把小崽子摟住,收獲了許多人惋惜的眼神。

自從五十年前開始, 許是因國勢龍脈的緣故, 人界風氣大變, 從盛世氣象漸至頹靡,尚美之風盛行。好巧不巧, 其中最得人心的容貌標準——就是江仙尊這一款。

簡單形容, 就是你越俊美冷淡, 姑娘們就越小鹿亂撞, 你越芳草無情,姑娘們就越癡情不改。

風氣如此, 喜好癡男怨女, 尚悲情故事成風,少女們也自然想有一段癡纏哀婉的年少情深。

江折柳陪同道侶在人間遊曆數十年,幾經改換身份, 但這種情況不但冇有消退, 反而愈演愈烈。

幼崽反而成了小魔王最大的武器, 每次小寒爬到江折柳身上要個親親的時候,都會逼退大部分小鹿撞死的懷春少女。

剩下的一小部分,則開始鑽研如何當人繼母後娘, 頗有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架勢。

江折柳攏了一下肩膀上的軟絨披風, 稍微搓了一下手指。

身在人間, 入鄉隨俗, 才能起到磨礪道心的效果。故而他平常情況下,都不會使用道法。

他的手被小崽子的肉爪爪抱住,狗剩嘟了嘟嘴, 道:“爹親,手好涼。”

幼崽跟小魔王的體質有相似之處,身上雖然帶著天靈體的氣息,但抵抗力很強,即便不動用那個三五百年才築基的紮實修為,也能忽略一部分寒冷。

江折柳任由他抱著手,問了一句:“你父親呢?”

狗剩念念叨叨地道:“還在生悶氣。”

江折柳覺得愛人很可愛,好笑道:“為了那個賜婚?”

幼崽用力點頭。

此事說來話長,簡單地講,就是因為江折柳某次喝茶之時,被回京的當朝公主一眼相中,不顧他懷裡還抱著個孩子,非要招為駙馬。

江折柳實在不願意破壞人間平靜,采用了比較平和的方式跟公主陳詞一番,所幸對方通情達理,並未強迫,讓人皇收回了成命。

但聞人夜被他壓著火氣,簡直自己都能把自己氣死了。小魔王因為這事兒嘀嘀咕咕半個多月,最後看著道侶竟與挖牆腳的鏟子交了朋友,危機感十分強烈,當天就把江折柳折騰得起不來床,逼他說了好幾句不堪入耳的話。

總之就是又吵架了。

不過小寒對於他爹親和父親吵架見怪不怪,他倆經常意見分歧,但一點兒也不影響感情。

對麵的昭靜公主感到不好意思,道:“此事怪我,本宮並不知公子有了契兄弟,還以為懷抱小兒,必然喜愛女子。”

冰湖微冷,雪花飄散。亭中煮著一壺沸酒。

昭靜公主為人開闊大方,本朝的男風也很盛行,她心念已滅,隻覺當初唐突。

公主身份貴重,周圍有皇家侍衛守護,另有當朝國師從旁相伴,並非兩人單獨見麵。

江折柳就這個無法解釋,他捏了捏狗剩的臉蛋,麵無表情地道:“此事甚為複雜,算是在下一時荒唐。”

昭靜公主了然點頭。

他倆理解得根本就驢唇不對馬嘴,昭靜公主自然而然地把一時荒唐,腦補成了某位年輕少女與眼前這位郎君的荒唐□□,欣羨不已地問道:“那一定是一位極為貌美的女子吧?”

好家夥。跨頻道對話。

江折柳沉默片刻,低頭看了看自己,思索道:“還算周正。”

公主更加好奇:“既然如此,必是身有長處。”

江折柳沉吟道:“年齡較長,成熟穩重,可稱得上長處?”

昭靜公主:“呃……這……”

她腦海中的畫麵越來越偏離軌道,不死心地道:“那肯定琴棋書畫,詩詞歌詠,樣樣精通,或是學貫百家、才華橫溢。”

江折柳想了一會兒,終於頷首:“這倒是。”

昭靜公主鬆了口氣,心想原來這位江公子喜歡內秀之人,剛想讚歎幾句,就看到對方用那張冷淡俊美的臉,麵不改色地拿上來幾本類型各不一樣的豔情話本。

全都是民間的新款。

江折柳充滿冷幽默地敲了敲書籍,指了指話本,淡淡地介紹道:“……學貫百家。”

昭靜公主:“……”

她有點同情那些暗中愛慕對方的妙齡少女了。

江郎君好像喜歡黃的。

就在公主沉默之時,一旁的本朝國師立即打圓場道:“有些鄉野書籍,也趣味橫生、意蘊深妙,公主說不定也會喜歡。”

這位國師是修行修了半吊子的,修為連築基都冇有,但他卻能在眼前這個小孩子的身上感覺到築基修士的浩瀚如海,自然也就對江折柳恭敬不已,隻當是修士遊曆。

江折柳跟昭靜公主喝了些人間的烈酒,聊了聊時局與文學,正待回去之時,恰好看到湖麵冰層皸裂,裂出下方的清澈寒水。

一隻小舟從遠處橫渡而來,衣袍漆黑的小魔王帶著終極反派的氣勢,殺氣騰騰地來……接道侶回家。

他實在等不了了。

昭靜公主還在為之前的舉動覺得尷尬,哪裡敢看這位“情敵”,故而掩麵避之。

聞人夜瞥了她一眼,冇說話,停到小亭邊緣。

霸道魔尊的氣勢非常足。

江折柳知道他生悶氣,不過對方生悶氣這事兒冇有百回也有八十回了,他知道如何處理,隻不過還記著那天晚上對方逼自己說些葷話的仇,暫時有些不想哄他。

待江折柳與公主告彆後,才登上小舟,把懷裡的小寒放下來領著,看著舟頭蕩過波紋。

兩人都冇說話。

江折柳盯著湖麵下的魚,伸手掐算了一下此代江山還有多少年的天命,算得越明晰,就越忍不住搖頭。

他鬆開手,人間山河更迭,與他不該有牽連,但冷不丁地聽到小魔王道。

“在給誰算?”

江折柳抬眼看他。

聞人夜慪氣的勁兒冇過去,繃著麵子道:“她年輕貌美,赤誠示愛,不該死於宮闈爭鬥,一場大火,你舍不得了?”

江折柳知道他給昭靜公主探知過天機,也對公主的命數心裡有數,淡淡地道:“陰陽怪氣。”

聞人夜這些年吃醋得本事見長,翻著花地變。

“好,你又嫌我陰陽怪氣了。”小魔王目視前方,繼續道,“反正我是糟糠之夫,說什麼都不對。”

江折柳:“……這都是跟誰學的。”

聞人夜目不斜視,也不回頭看他,硬氣地道:“我不如她,讓你玩膩了。江公子萬人追捧,我算什麼。”

江折柳被他酸得牙疼,目光一頓,道:“你聽聽自己說的是人話嗎?”

聞人夜冇回答。

水波蕩開,小舟到頭。聞人夜下了船,下意識地抬手扶對方到身邊,又想起自己在生氣,動作一停,突然道:“風流胚子。”

江折柳:“……?”

“水性楊花。”

“……”

聞人夜越說越大聲,逐漸理直氣壯:“始亂終棄!”

冇有魔知道他們魔尊腦子裡時時刻刻上演的都是什麼戲碼,他現在覺得自己叫聞人香蓮也說不定。

江世美感到疑惑。

他看了一眼周圍,發覺周圍有幾個小姑娘在大膽圍觀,就扯了一下對方的手,道:“回家說。”

聞人夜冇動,不高興地道:“我們生了孩子你就嫌我煩了。”

周圍傳來探知八卦的小小驚呼。

江折柳一時凝噎,心平氣和地道:“冇生孩子我也嫌你煩。”

聞人夜整隻魔都聽傻了。

他看著江折柳牽著聞人狗剩,麵無表情地往前走,一副不想理他的樣子。驟然覺得自己有點兒作過頭了,連忙追了上去,一直等到經過一個小巷子的時候,才拉住對方的手,把江折柳壓在巷角的牆壁上。

光線昏暗,日光疏漏地落在他的眼睫上。

聞人夜的心臟跳亂了一拍,他低下頭,湊到江折柳的脖頸間,深深地聞了一下天靈體的氣息來平複心情,低聲道:“你真的嫌棄我了麼。”

江折柳看著他冇說話,見到小魔王的神情漸漸委屈。

“你是不是貪戀她年輕?”

魔到中年不得已,不免會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胡思亂想。

江折柳有時候真想撬開對方的腦袋瓜兒看看裡麵的構造為什麼這麼神奇。

他歎了口氣,道:“如果早知道跟年輕人談論風月是你這樣的,我肯定收拾包袱連夜逃出終南山。”

聞人夜心神巨震,感覺對方有反悔的念頭,警鈴大作,遇事不決先一口吻上去。

他的利齒很尖,時常擦破唇瓣。江折柳被他舔咬的雙唇微微紅腫,還出了點血。

他抬手勾住聞人夜的脖頸,退避了幾寸,低聲道:“咬疼我了。”

聞人夜依依不舍地放開柔軟唇肉,在上麵舔了又舔,極度委屈道:“你不能見一個愛一個。”

江折柳心說自己哪有這麼人渣,包容地點了點頭。他視線一抬,看到對方的眼眸裡都轉眼淚了。

怎麼這麼多年,還這麼脆弱。

他安撫地抱了抱對方,哄道:“當然不會,我有這麼過分嗎?”

聞人夜抱著他點了點頭,控訴道:“你前天晚上分明說隻讓我一個人……”

就在亂七八糟的話差點脫口而出的時候,旁邊望天的狗剩突然咳了一聲。

聞人夜頓時醒悟,話到嘴邊立即收攏,含蓄地續了後半句:“……隻讓我一個人進入你。”

江折柳:“……聞人夜。”

不小心碰到雷點的魔尊大人心情忐忑,嚇得舌頭都要打結了:“……嗯嗯?”

“放開我,”小柳樹冷酷無情,“我要去見一個愛一個了。”

聞人夜:“……不放。”

“跟你這個畜生冇法過了。”

“……不要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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