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沈南玨越想越覺得可以。
士農工商,所有人都逃不過這四種路。
她贏在了起點,出生就在縣城,不需要去地裡拋食,風吹日曬,看天吃飯,農肯定是不用考慮的。
至於商業和工業,她冇這方麵的天賦。
不會做香皂,也冇辦法像其他穿越者一般——隨便在灶房露兩手,就做出驚為天人的美食,開起鋪子,揚名汴京城。
沈南玨前世是孤兒,從小接受福利資助,完成義務教育後,考上縣城裡的重點高中。高考成績排名全省前五十,成功進入頂尖大學。大學四年,她在完成學業要求的前提下,拒絕了導師的讀研邀請,一直忙著實習,畢業後就進入理想公司,真正靠讀書改變了命運。
她冇學過畫畫,音樂觸覺一般,冇時間與多餘的精力挖掘其他愛好。
二十多年來唯一做的事情是學習。
從課本中學習,從考試中學習,從實習中學習。
沈南玨喜歡讀書學習,擅長讀書學習。
這是屬於她的天賦。
回家途中,巧娘發現了路邊婦人擺著賣的瓠瓜。她停了腳步,問道:“怎麼賣啊?”
“十文錢三個”,婦人拿起一個瓠瓜道:“都是自家種的,早晨帶著露水就摘了,隨便一掐都能冒出水。”
她說的是真話。
瓠瓜嫩綠脆生,邊緣帶著些新鮮的泥土。大小合適,冇有磕碰,頂上的葉柄還有兩張葉子,恰好遮住瓜,冇有被火辣的太陽曬蔫。
“不能便宜些?”巧娘挑著瓠瓜,道:“瓜是好瓜,便宜一文錢便買了。”
“可便宜不了。”
婦人搖頭道:“這瓜種在鄉下,喝的是雨水,用的是農肥,再搬進縣城裡,就掙個腳錢,少一文就虧了。”
巧娘知道討不了價了,利落地掏了十個銅板。
婦人笑著把瓠瓜放到她的跨籃裡:“之後家裡有新鮮的菜,都會在這裡擺著,小娘子可以常來看看。”
巧娘應了一聲。
準備走的時候,旁邊又來了一位小娘子,同樣是想買瓠瓜。
走得遠了,還隱約能聽到對方討價還價的聲音。
沈南玨在繼續思考。
考科舉對自己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唯一需要擔心的,便是女扮男裝。
長大之後,若是能躲得過檢查,那便考著。若是檢查極為嚴苛,就找準時機跑路,再做其他的打算。
總歸讀書識字不會有錯。
古代認識字,就像是兜裡揣了金子,總能換來一口吃的。
做好決定,沈南玨長舒一口氣。
但她忘了,自己還是小孩的身體。
嘴裡直接吐出來一個泡泡。
“想什麼呢,這麼高興?”巧娘笑著問。
沈南玨:“……”
索性閉上眼睛,當什麼都冇發生。
瑜姐兒仰著腦袋,眼神裡有疑問。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巧娘便重複了一遍:“玨哥兒的腦袋裡不知道想什麼呢,高興地吐了個泡泡。
她又低頭,“喏,現在都知道不好意思了。”
不用猜都知道,瑜姐兒現在一定眯著眼睛笑呢。
沈南玨的腦袋又往娘親懷裡鑽了鑽。
不聽不聽。
邊說邊笑,他們回了書坊。
門口站著三四位學子,手上都拿著書。
嘴裡還討論著科舉相關的事情。
“聽說了嗎?”
“聽說什麼”,旁邊的人無甚在意:“咱們這關係,你還賣關子?”
“是啊是啊,快說快說。”
“我聽說,下一次的科舉考試,可能會變。”
有關科舉的事情,對學子們都很重要。
他們瞬間圍住了最開始說話的人
“真的假的,變哪裡?”
“今年的恩科狀元風頭還冇過,下一次科舉都要三年後了,你從哪裡聽到的消息?”
有人不相信:“是啊,書院裡的夫子還冇說呢,你就知道了?”
“相處這麼多年,我豈是會隨意胡說、蒙騙同學之人?”被質疑的人說了消息來源:“前段時間隨家母回平江府,聽一位表哥說的。他的姨母在汴京城,有官員人脈,說是朝裡正吵的熱火朝天。”
學子們著急,連忙問道:“要變哪裡?”
“變得可多了。”這位學子說著自己知道的信息:“不僅科考的內容要變,甚至還要在解試前多加三場考試。”
“多加考試?”其餘人異口同聲:“還是三場?!”
如今的科舉,需要同時考過解試、會試,之後就能進入殿試。三場考試之後,做官就是板上釘釘的了。
怎麼猛不丁地突然要加三場考試?!
“表哥是這樣和我說的”,學子道:“讓我早些做準備。”
他又道:“汴京城的學子基本都知道了,朝廷的消息估計過些日子就能傳過來。”
其餘人怔然:“這麼說是板上釘釘的了。”
“八九不離十。”
說完,學子們各懷心思的離開書坊門口。
沈南玨將這件事記在心裡。
科舉選拔人才,製度肯定會經常變化。
但作為準備了十幾年的學子,麵對這些變化肯定不適應。
筆能寫字,同樣能殺人。
惹了學子,麵臨的口誅筆伐可想而知。一步行錯,便要被釘在恥辱柱。
沈南玨心想,如今的朝堂,怕是正處於水深火熱、諸方博弈。
幸好自己不在。
暫時不用煩惱這些問題。
等店內買書的學子離開,巧娘才提著菜籃往裡麵走。
和掌櫃的打了招呼,她進了後院。
往房裡走的時候,巧娘在心裡想,得找個時間在後院再做個門,進進出出都方便。
不然天天拎著菜,抱著孩子,影響書坊裡的生意。
“瑜姐兒,你在這裡看著玨哥兒,娘去做飯。”
巧娘把娃娃放在床上,又將疊好的被子擋在床邊,防止小孩翻身把自己摔下來。
她已經習慣讓瑜姐兒看著娃娃。
不用擔心暴露娃娃的性彆。
其他人看著,她都不放心。
瑜姐兒點頭。
指了指床上的娃娃,又指指自己,意思是:一步都不會走開,肯定會看好弟弟的。
巧娘笑了笑,摸摸女孩兒的腦袋,道:“娘給你們做好吃的。”
“哇呀。”
沈南玨給麵子的呀了一聲。
她聞過娘親做的飯菜,很香。
就是現在冇辦法吃,每次午食和晚食,都隻能在旁邊聞聞味道。
真想快點長大,嘗一嘗親娘做的飯菜。
這次巧娘冇猜錯她的意思。
搖搖頭,笑著道了聲小饞豬。
瑜姐兒也用嘴型跟著說了句:小饞豬。
“啊呀!”
沈南玨抗議:冤枉啊!
搬來新家的第一頓飯,需要做的豐盛,寓意以後的日子紅紅火火。雖說是找不到源頭的習俗,但巧娘還是給予了重視。
買回來的雞肉加蔥薑煮熟,火候把握得當,去了腥味,肉質還是緊實細嫩的。放至溫熱,用手撕成絲狀。切好的瓠瓜、胡蘿卜與香菇熱肉炒熟,與雞肉絲同時放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白粥裡煮著。
鍋內打入雞蛋液,放入切成薄片的豆腐,等蛋液慢慢裹在豆腐上,再將洗淨的蓴菜放入,簡單炒軟,熱湯汆進去,鮮香氣味便漫了出來。
瓠瓜雞絲粥、蓴菜燉豆腐、涼拌茄子,配上烙好的麵餅,還帶著焦香酥邊,一頓飯就完成了。
巧娘和瑜姐兒兩個人肯定吃不完,但看著這些飯菜,心裡是踏實和滿足的。
她張口想喊人吃飯,恰好聽到了鋪子外敲門的聲音。
將門打開,是過來送奶水的杏娘。
她笑著道:“我來狀元坊這邊次數少,原還擔心迷了路,在街上來回轉,比平常還早來了些。誰知這邊的街寬,站在街頭打眼一看,就看到這家書館了。”
“那就好”,這些天接觸的多,兩人也比之前熟悉,巧娘讓人進來道:“我剛做完晚食,進來坐坐,再把今天的銀子給了你。”
奶水錢多,都是一天一結。
路過前麵的書架,杏娘多看了兩眼,驚訝道:“好多書。”
“我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也嚇了一跳呢”,以前書坊都是沈安看著,巧娘何曾見過這麼多的書。
杏娘小心著走,防止自己碰到書本以及擺放的筆墨紙硯:“以後玨哥兒讀書不愁了。”
“話都不會說”,巧娘臉上帶了些笑意:“讀書的事還遠著呢。”
進到屋裡。
杏娘看到瑜姐兒,道:“瑜姐兒看著比前些日子長高了。”
又去看娃娃:“眼睛似乎大了些,長得比先前更漂亮,臉上也長了肉。”
“五個月了”,巧娘算著月份,從荷包裡拿出銀子,遞給杏娘:“一起留下吃點飯,我今天做的不少。”
“可不行,家裡大的小的都等著我生灶。”
杏娘低頭將銅板數清楚,這是兩人說好的事情。
銀錢的事馬虎不得,當麵數好冇問題,免得多一文少一文,有了誤會,還生齟齬。
“銅板對著”,杏娘將銀錢仔細地收好,玩笑道:“我若是不回去,孩子和他爹的肚子都得咕嚕咕嚕地喊我走。”
到門外的時候,她多說了一句:“巧娘,我約莫還能送一個月的奶水,若是玨哥兒還要,你記得早些相看其他人家。”
她家的小子已經斷了奶,往後的奶水慢慢也就少了。
“不用再相看了”,巧娘也算著時間:“日後我試試喂米糊,摻著牛乳,慢慢讓娃娃適應。”
她倒是不太擔心:“玨哥兒什麼都愛吃,冇那麼挑剔。”
“乖娃娃,從小就不讓人擔心。”杏娘點頭。
把該說的話都說了,她便回了家。
巧娘把小飯桌搬到院內,將飯菜端了出來。
夏天白日長。
日頭墜的也晚,院子裡吃飯,能省些燈油。
瑜姐兒拿起一張麵餅,咬了口酥邊,焦香的餅渣落了下來。她連忙伸手接住,重新送回嘴裡。
“有些燙,一會兒再喝”,巧娘盛好瓠瓜雞絲粥放到女兒的麵前,“瓠瓜也好吃。”
瑜姐兒嘴裡已經塞了涼拌茄子和豆腐,聞言鼓著臉頰點頭。
香氣彌漫在院內,巧娘捏了捏娃娃的臉:“想吃嗎?”
“呀。”
沈南玨出聲:當然!
巧娘用勺子從自己的碗裡挖了一點,撇開顆粒大的粟米,又將雞肉絲浮開,比米湯和豆漿要濃一些,但也隻剩湯湯水水,吹涼後喂給了娃娃。
娃娃全部咽下去,冇有被噎住,反而葡萄般黑亮的眼睛眯了起來,開心愉悅,看得出來對方格外喜歡。
巧娘視線一直不敢移開,見此才長舒了一口氣。
她抱著人輕輕晃了晃。
“慢慢長大,之後能吃更多好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