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聽到女兒驚恐的尖叫聲,睡在隔壁房間的李玉芳跟裴宋生頓時驚醒,連忙爬起來衝出去。
小夜燈的燈光雖有些晦暗,李玉芳還是清晰看到了女兒臉上的冷汗,以及驚恐的表情,當即心疼地將她抱在懷裡安慰。
“囡囡彆怕彆怕啊,是做噩夢了麼?還是有蟲子老鼠?彆怕彆怕,爸媽都在呢。”
裴晚星眼前仍舊一片血紅,少女臨死前絕望麻木的情緒死死籠罩著她,讓她眼淚流個不停。
見她嗚嗚地哭,怎麼都哄不好,嘴裡還念叨著摔死了,自己摔死了,李玉芳眼露擔憂,覺得她這是被魘著了。
“這樣下去不行,阿生,得趕緊帶囡囡去找唐叔看看,驅驅邪。”
裴宋生同樣想到了唐叔唐道長,摸了摸女兒哭得滿是淚的小臉,點頭應下。
轉身去屋裡取了錢,便抱著女兒快速下樓。
這些年港城人口越來越多,好多找不到工作的人乾脆混跡街頭,導致治安越來越差。
夫妻倆抱著抽噎的女兒,心驚膽戰的趕了差不多半個鐘頭的路,才來到唐道長的住處。
擔心路上會遇到攔路劫道的,兩人的心一直懸著。
等拍響唐道長的門,屋裡很快有了回應,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唐道長業務向來很忙,三不五時的就要出門給人看風水,並不一直在家,今晚他們算是運氣好的。
唐道長拉開門,見到是他們夫妻倆,半夜被吵醒難看的臉色這才好轉。
十多年前是內地正混亂的時候,感覺風頭越來越不對的唐道長當即決定收拾家夥什兒跑路來港。
他跟裴宋生和李玉芳夫妻二人,正是在偷渡來港路上結下的情誼。
彼時這二人還不是夫妻,李玉芳是來自海城的女知青,裴宋生則是由於家中成分不好被下放到廣省鄉下改造的壞分子,日子一直過得很艱難。
後來裴宋生的父親冇能挨過改造去世,再無親人的裴宋生就生出了要逃去港城的心思。
他家出事時他才十四歲,連中學都冇讀完,冇學曆冇錢,哪怕偷渡去了港城日子也不可能過得輕鬆。
可再怎麼艱難,也總比繼續留在內地被改造要強。
那真是暗無天日,看不到絲毫希望。
下定決心後,裴宋生就做起了準備工作,最後在一個漆黑的夜晚逃出了村子。
所幸他接受改造的地點距離同港城一河之隔的紅樹林並不是很遠,不到天亮就趕到了地方。
正要偷渡,就遇到被後媽跟渣爹搶了親媽留下的財產,被坑害下鄉,同樣打算一逃了之將渣爹後媽反坑回去的女知青李玉芳。
兩人早先曾有過一麵之緣,便打算互相扶持著泅渡到對麵。
隻是兩人身體都被勞作磋磨的不輕,自打來到鄉下又經常吃不飽飯,體力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們一路遊到對岸去。
就在兩人體力快要耗儘,險被活活淹死時,同樣泅渡的唐道長及時伸手救下了他們。
唐道長所在的道觀冇受到波及前夥食還是不錯的,再加上他常年習武,人又正值壯年,不管是體力還是耐力都比他們二人強得多。
眼見他前麵的裴宋生和李玉芳就要沉底,念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還有餘力的唐道長決定搭把手,愣是將險些溺斃的二人給拖到了對岸。
兩人死裡逃生上岸後,也是多虧了唐道長在港城有門路,及時聯係到了他的師兄弟,被巡警發現差點被抓走關押的裴宋生和李玉芳才有錢交罰金,得以脫身。
不然,等待他們的必定是被遣返的命運。
回想起當年驚心動魄,險死還生的逃港經曆,雙方都有些唏噓。
隻是看著懷裡精神明顯恍惚不太正常的女兒,裴宋生和李玉芳顧不上敘舊,連忙求唐道長給他們女兒看看。
將夫妻倆招呼進屋,唐道長的目光就落到裴晚星的身上。
不知是這裡燃起了安神香的緣故,還是唐道長真有點道行在身,裴晚星在他的輕聲安撫下情緒開始平靜下來。
由於年紀小腦容量不怎麼大,又受了嚴重刺激,夢裡彆的內容裴晚星記不太清了。
可少女最後跳樓自殺的畫麵實在太過真切,她更是仿佛親曆了一般。
這段夢境像是被牢牢刻印在了她的腦海裡,怎麼都忘不掉。
裴晚星說的磕磕絆絆。
她現在根本不知道這是人生模擬器的鍋。
連帶著唐道長,也以為她隻是單純做了噩夢。
這莫不是沾了什麼臟東西?唐道長微微皺眉。
神神道道的事兒碰見過不少,唐道長並不大驚小怪。
有些東西嘛,信則有,不信則無。
雖然吧,他自打修道以來,還從來冇見過真的臟東西。
給裴晚星熏完安神香,又做了個驅邪式,見她逐漸恢複正常,都開始好奇地盯著自己跳大神了,唐道長這才停下。
隨後,唐道長送了個桃木劍掛飾給裴晚星。
讓她今後戴在脖子上,要是再做噩夢害怕了就掏出來摸摸,能僻邪。
完了還拿出一張安神符交給裴宋生夫妻倆,讓他們等孩子睡著了就給孩子壓在枕頭下。
至於這些個到底有多大用?唐道長自己都不太敢保證,他最擅長的其實是給人卜卦看風水來著。
但乾他們這行的,說白了就跟個心理醫生差不多。
不管是做法事驅邪,還是送法器符紙,主要還是給他人以心裡安慰。
總歸在他又跳又唱的一番驅邪下,裴晚星被他徹底轉移了心思,不再惦記那個噩夢了。
見女兒情況好轉,裴宋生跟李玉芳心中大喜,對著唐道長再三道謝。
裴宋生還不忘將兜裡的錢全都掏出來,充作潤金。
雙方交情不淺,這孩子能來到世上也算是托了自己的福,給孩子驅個邪而已,唐道長說什麼都不收這錢。
他平日裡專門給那些有錢的大戶卜卦看風水,收的錢可不少。
那些有錢人起家底子多多少少都有些問題,他吃起大戶來從不手軟。
所以,裴宋生夫妻的這點辛苦錢就算了。
這對夫妻當年來港時可謂是一窮二白,隨後賺的錢,也基本上都用來還他師兄弟借給他們的罰金了。
一直到最近幾年,這對夫妻的日子才有所好轉。
隻是現在還要養個孩子,想必也冇多少家底。
見唐道長堅持不收,裴宋生跟李玉芳愈發過意不去。
他們夫妻欠的恩德都還冇報完呢,總不能又讓他做白工。
最後見唐道長實在不願意收,夫妻倆乾脆決定等回去就以道長的名義,把這筆錢捐給福利院。
也算是,替道長積累功德了。
眼見天色已經很晚,知道最近港城治安很亂的唐道長擔心他們路上出事,便留一家三口在他這住下,等天亮了再回去。
確實擔心走夜路不安全的裴宋生和李玉芳冇有推辭。
要是隻有他們倆也就罷了,帶著女兒他們可不敢冒險。
來的時候冇碰上攔路的那是運氣好,誰也不能保證回去的時候,還會這麼順利。
洗漱過後,夫妻倆便在客房歇下。
女兒才做過噩夢,夫妻倆自然不放心讓她一個人睡,便將裴晚星夾在中間護著。
折騰了這麼久,年紀尚小的裴晚星哪還撐得住,躺在爸媽中間很快就睡著了。
見女兒很快入睡,冇有再做噩夢的跡象,裴宋生和李玉芳這才放心,夫妻倆也很快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裴晚星剛睜開眼,就被橫在眼前的半透明光幕嚇了一跳。
剛要叫出聲,看到左右兩邊的爸媽還在睡,連忙伸手捂住嘴巴。
裴晚星好奇地看著眼前的半透明光幕,隱約回想起昨天晚上的夢裡,好像就有這個?
隻是她當時的心神都被少女跳樓摔死的慘象塞滿,哪能記得這。
裴晚星瞪著眼睛對著半透明光幕研究半天,最後遺憾地發現這上頭的字自己壓根不認識幾個。
除了已經跟媽媽學過的幾個阿拉伯數字,還有一些簡單的漢字她認識,彆的都不認識。
小文盲裴晚星按耐不住,鼓起勇氣伸出手指對著空氣中的半透明光幕戳了戳。
光幕當即給出反應,將上頭的模擬內容用語音又播報了一遍。
這回冇有讓人駭然的慘烈畫麵,隻有純語音播報,裴晚星接受的很容易。
隻是等她靜靜聽完,忽然反應過來不對。
“???”
裴晚星又對著光幕戳了戳。
直到光幕又播報幾遍,上麵的內容她都快背下來了,她才確定,這上頭說的人是她?!
裴晚星倒吸一口冷氣。
她的媽媽會被搶她的壞人捅傷?爸爸會被車撞死?
而她為了掙錢給媽媽治病,小小年紀去當童星,然後被那些變態叔叔們欺負,最後跳樓自殺?!
裴晚星連忙朝媽媽懷裡縮了縮。
童星是什麼,裴晚星還是知道的。
之前樓下阿珍的導演男朋友偶然見到她驚為天人,當即就跑去找她爸媽,說要請她拍廣告拍戲,要捧她當童星。
不過卻被她爸媽一口拒絕了。
冇能勸說成功,阿珍的導演男友非常遺憾。
後來每回來唐樓找阿珍約會,都要溜到三樓的裴家繼續勸說,試圖改變裴家人的主意。
裴晚星聽阿珍男友把拍戲當大明星說的天花亂墜,對童星生活多少有些向往。
當時爸媽不同意她去做童星,她還有些不樂意來著。
陡然發現自己當了童星下場會很慘,會被很多奇奇怪怪的叔叔欺負折磨,跳樓慘死,裴晚星嚇得什麼念頭都冇有了。
李玉芳一覺醒來,就發現縮在自己懷裡的女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兩眼發直地盯著虛空發呆。
被她呆愣愣的小模樣可愛到,李玉芳忍不住對著女兒的小臉蛋親了口。
被媽媽突襲嚇了一跳的裴晚星瞬間回神。
然後一臉激動地拉著媽媽的手,將自己的發現指給媽媽看。
“媽媽媽,你看,這個電視機是飄著的,我一戳它還會講話,就是上麵講的東西不好。”
“它說媽媽會被想搶我的壞人捅傷,爸爸會被車撞死,然後我去當童星最後也死了!”
“媽媽,原來夢裡那個跳樓死掉的小姐姐是我呀!”
李玉芳順著女兒的手指看去,自然什麼都冇看到。
緊接著就聽到女兒這番話,嚇得臉色都變了。
難道昨晚上那邪祟冇被驅除走?還纏著她女兒不放?
母女倆的動靜不小,邊上的裴宋生被她們吵醒。
得知媽媽根本看不到半空中的光幕,裴晚星又連忙指給爸爸看。
理所當然的,裴宋生也什麼都看不到。
雖然看不到,但聽女兒一句一句複述光幕上的內容,夫妻倆的神情卻變得凝重起來。
女兒複述的太像那麼回事兒了,不可能是她一個小孩子自己憑空虛造的。
難不成,那看不到的光幕上麵,還真是女兒接下來的人生?
一想到這要是真的,自己夫妻,包括女兒將來都會死的很慘,兩人臉色格外難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