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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2026-10-26 作者: 玥玥欲試

第六章

翌日一早,秋菱拉開帷簾,晨光順著窗牖射入屋中,落得滿室淺金。

丫鬟將溫熱的洗漱用水端過來。姌姌起床,洗漱後,落座妝台前。秋菱立在她身後,為她梳妝。

銅鏡中映出一張麵若桃花,仙姿楚楚的臉龐。她眉梢眼底漾著一抹天然的豔媚,卻又留著幾許少女未褪的稚氣,瞧著既有些嫵媚,又有些仙氣,楚楚可憐,很是惹人憐愛,此時人有些失神,眼睛落向彆處,不知在想著什麼……

秋菱瞧著,暗暗驚歎。即便這般日日相見,她還是時常會被小姐的這張臉驚豔到。

有時候小姐一落淚,她便覺得心都要化了。

昨日姑爺來了。撞上小姐的一瞬間,那男人的眼睛足足在小姐的臉上定了十餘息。

可他眸色晦暗,冷著一張臉,情緒不明,著實讓人瞧不出是什麼心思。

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家小姐。

小時候,小姐十歲那年,她三人其實在兩家的宴席上與他見過一次。

那會子她們輪流偷瞧他,便發覺他根本就不看小姐。

雖素聽人說燕國公世子為人很傲,但幾人也著實冇有想到,他竟然這般冷心薄情,甚至目中無人。

後來兩家生出那般嫌隙,他便更將小姐視作無物。

秋菱邊想,邊一點點為小姐梳著發髻,待得梳好,柔聲問著:“小姐,今日佩戴哪一支珠釵?”

姌姌眼波一動,本正思索著事情,這會子回過神來,聽得秋菱的詢問,眸子落到了妝台前的那一盒釵飾上。

金鑲紅寶、累絲珠花、點翠步搖、纏枝玉釵齊齊排開,足足有二十幾件,珠光寶氣,流光映得鏡台一片燦然。

東西是她回來的第三日,鄴城最大的一家珠寶行鳴瑞樓送來的。她衣櫃中的許多新衣,也是那日被送到都督府的。

姌姌看了片刻,選了一支最豔的赤金珊瑚鳳釵,拿起,遞給了秋菱。秋菱接過,為她戴了上。

鏡中女子雲鬟盤得齊整端莊,赤金鳳釵斜斜簪在鬢間,珊瑚殷紅似火,更襯得她膚白勝雪,灼灼芳華,清麗稚氣混著人-妻的風韻,兩種氣質揉在一處,有著一種違和的豔色。

姌姌冷著臉,小眼神盯著銅鏡中的自己,心口突突地跳,纖指輕輕捏了捏手中的帕子。

剛醒時春香便來稟了望安今日交待她的兩樁事。

第一樁,老夫人明日下午便到;第二樁,那男人今晚會與她共膳。

想來陸湛確是十分在意祖母,竟然願意提前和她共膳。他應是想與她磨合磨合,明日,倆人好彆顯得那般生疏。

怕自是怕的,但姌姌求之不得。

方才她已經細細地想了一番,此時,唯盼一切順利。

白日很快過去。

姌姌檢查了為祖母預備的臥房;處置了府中的一些事宜;向望安詢問了那男人的喜好,早早吩咐廚房備下十餘道他愛吃的菜肴。

鄰近黃昏,那男人回來了。

屋內漫開淡淡的食香,案上食盞皆扣著鎏銀罩蓋,一道道菜肴靜靜羅列。

時光寸寸流逝,那黑壓壓的人影一經出現,即便早有了心理準備,姌姌也控製不住,很是害怕,房中立刻籠罩起一股子沉沉的壓迫感。亦如之前,他麵罩寒霜,負著手,冷冰冰地進來,身上帶著些許涼氣,高大的身形映入姌姌眼中。

姌姌當即入戲,小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溫順又乖巧,剛一瞧見人便施施然迎了上去,語聲溫軟,嬌嬌滴滴:

“郎君……”

說著,繞到他的身後,接過他脫下的大氅,轉手交予丫鬟,又接下另一個丫鬟遞來的巾帕。

銅盆被端上,他盥了手,用帕子擦乾。

姌姌一直悄悄地瞄著他。

男人動作從容,腰杆筆直,背脊厚實,肩膀寬厚,身形高大頎長,骨肉勻停,穿衣很是好看,舉手投足皆是世家子弟浸養出來的端方教養,這些都是極好的,隻是他眼神冷漠,態度倨傲,眉眼之間浸透狂妄自負。

待得他丟下帕子,姌姌已邁動腳步,到了桌旁為他挪了椅子,請他入座,亦很自然地將話接了下去:“郎君回來的正好,我瞧外邊有些陰天了,想來怕是就要來雨……早上問了望安,讓膳房為郎君準備了這些菜肴,也不知合不合郎君的心意……”

一麵說,她一麵抬手,一一將罩蓋掀開。

一道道色香俱全的菜肴呈現眼前。

陸湛一言未發,也冇什麼表情,但坐在了她為他挪好的椅上,拾箸之前隻說了一句話:“吃吧。”

姌姌應聲,但並未落座,用彆箸為他夾了幾道離他較遠的菜品,而後方才在他旁邊安安靜靜地坐了下。

倆人體量懸殊,一高一矮,一大一小,單單是坐在他旁邊,姌姌都有著一種被威壓籠罩的感覺。

她哪來的食欲,麵上老老實實,心中不然,眼睛緩緩地轉著,盤算事宜,不時笑著慢慢開口:

“望安說祖母明日便到了,這幾日天寒路滑,我已讓人把院中小徑掃淨,廊下也鋪好了厚氈,免得老人家行路打滑。”

“嗯。”

他沉沉地應了聲,除此之外再無話語。

姌姌想了想,繼續道:“下午的時候,我見後院那幾株臘梅冒出花苞了,估摸著再過些時日便能開放,到時候折幾枝,屋裡插瓶,郎君覺得可好?”

“隨便。”

“嗯。”

姌姌應聲,順勢拾起那雙彆箸,起身,小心翼翼地為他夾了一個雞腿,語中含笑:“這栗子燜雞色香醇厚,做得真好,一看便能好吃,記得小時候爹爹常常做給我姐妹三人吃,話說這道菜還是我爹的拿手……”

她話尚未說完,但聽“當”地一聲,卻是那男人落了碗箸。

屋中的氣氛一下子降到冰點,姌姌抬箸夾菜的手停在了半空,小臉“刷”地一下子慘白,背脊寒涼。

她慢慢地將柔荑收了回來,更加小心,緩慢地轉過了頭去,看那男人的臉色。

將將轉了過來,但覺臉頰一熱,一緊,身子晃動,驀地朝他靠去,卻是被那男人一把捏住了臉。

他垂眼,沉沉的眸光壓降下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冷酷,聲音像淬了冰一樣。

“耍花招?想用美色迷惑本督,救你薑家?”

“癡心妄想!你薑家自作自受,活該落得此下場。這大雍的皇帝,我陸家說讓誰做,誰才能做,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隻有你爹看不出來!不想共患難,便想共榮華,這世上的好事都讓你薑家占儘了?憑什麼?憑你這張臉,你的美色麼?你以為,你是誰呀?”

他挑眉,唇角扯動,皮笑肉不笑地露了一個極具譏諷的笑。

倆人目光直直相對。

姌姌一言冇發,亦冇反抗,隻是用那雙秋水漾波一樣的眸子看著他。

那雙清瑩秀澈,極其美麗的眼睛轉瞬便紅了去,兩行眼淚隨之湧出,淚珠順著麵頰緩緩滾落。

那男人扯出的哂笑有那麼一瞬便就定在了臉上,眸色微動,但轉瞬即逝。

他緩緩地鬆開了手,與她的目光又相對了須臾,從容不迫,不緊不慢地移開了視線,繼而起身,走了。

直到他走,春香與秋菱方才敢過來。

瞧見小姐哭,倆人的心都要碎了,拿著帕子為她擦淚,安撫,跟著也哽咽了去。

姌姌也是直到那男人轉身,方才放出些許啜泣的聲音,那聲音軟柔酸澀,淒楚可憐,嬌豔欲滴的唇瓣輕輕顫動。

但待得那腳步遠去,她竟是立時便止住了哭泣,長睫上猶掛淚珠,朝著門口張望了去。

見她驟然神態大變,丫鬟倆人大驚,立刻意識到了什麼。

“小姐?”

姌姌將食指豎立唇邊,示意倆人噤聲。

不錯,她是裝的,包括提及她爹,都是她事先安排好的事。

她想試試那男人的底線,也想試試自己的眼淚。

他這種男人,要麼用武力征服,要麼就是用眼淚征服。

姌姌肯定打不過他,那便隻能示弱,隻能裝可憐……

示弱與可憐能讓一個男人放鬆警惕。

他能動惻隱,她便就能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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