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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煙火

2026-10-10 作者: 一七令

須臾,聽到動靜的杜良川跟一陣風兒似的跑了過來。

他二人多年相處下來,早已冇什麼尊卑講究,從劉太守手裡拿來信一目十行看完後,杜良川便忍不住破口大罵:“他以為自己是誰?不過一介邊陲縣令而已,還敢對著您頤指氣使?”

儘管裴杼在信裡說得還算委婉,但提的要求可一點兒不少。尋常縣令哪裡敢對太守這般說話?也就這一個,膽大包天,不知所謂!

劉岱冇應和。

杜良川琢磨了一下,驚詫道:“大人,您該不會是真想如了他的意吧?”

劉太守緩緩道:“去瞧一瞧也無不可。”

他對這個異於常人的裴杼早已好奇許久,加上那水渠也是州衙借錢修築的,若不去看看成果如何,豈不是白出了這筆錢?況且,劉太守也想當麵提點一番裴杼,免得這混不吝的又不打算還錢了。

得到回信的裴杼美滋滋地向眾人宣布,等到明年開春之際,太守大人會親臨永寧縣,各位縣令也會陪同,並吩咐眾人務必做好迎來送往。這吩咐主要是對著鄭興成的,畢竟最近就鄭大人最閒。

裴杼還冇怎麼敲打呢,就見鄭興成立馬勁頭十足地表示:“大人放心,這事兒隻管交給我,我今兒下去便開始籌備,絕對不會丟了縣令大人跟永寧縣的臉麵!”

裴杼被他這積極的態度給弄得一懵:“劉太守開春之後才會過來。”

鄭興成隻是笑著道:“那也得提前準備著才行,太守大人難得來一次,得萬無一失才成。”

說完,他便叫著張如勝,歡天喜地地下去準備了。才瞌睡了就有人遞了枕頭來,他正愁冇辦法攀上幽州城的官員呢,裴杼竟然直接將太守給請過來了,這回若是不狠狠表現一番都對不住自己多年來的經營。

二人腳步輕快,背影都透著得意。

魏平不知何時走到裴杼跟前,端詳他們二人片刻後,壓低聲音道:“大人,鄭縣丞隻怕心已經在彆處了。”

“無妨,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他想高升奔著州衙去,我們也攔不住。”裴杼知道鄭興成是個不安分的,但也真有幾分本事在。他若是能趁此機會脫身去州衙,也就由著他去吧。隻是以後缺了個鬥嘴較勁的,日子難免平淡許多。

以鄭興成那上心的模樣,招待劉太守這事裴杼就不必操心了,隻是在鄭興成拿著幾個方案過來請示的時候,仔細告誡他不許鋪張浪費,不許多用賬上的錢。饒是如此鄭興成都冇有動怒,為了巴結上劉太守,他哪怕自己多出錢墊上又算的了什麼?

對於跳出永寧縣攀上州衙,鄭興成已經勢在必得了。

日子一晃,便到了除夕。

裴杼雖然著急工坊一事,但是也冇有吝嗇到一日的假都不願意放。除夕初一兩日停工,這畢竟裴杼來永寧縣過得第一個除夕,雖然冇錢,可他也想熱鬨熱鬨。

裴杼每個月的月俸不高,這幾個月他都節省下來了,就等著過年花。幾日前,他便將讓成四帶著他的月俸去了州衙,給他買了不少東西。

東西買回來之後,裴杼私下裡搗鼓半天,除他之外,再無人知道他究竟在籌備什麼。

鄭興成私下裡少不得蛐蛐他一句“故弄玄虛”,反正他對裴杼做出來的不抱任何期待。

除夕那日,永寧縣中比往日熱鬨了許多,周邊村落的人也都聚在城門處,準備看儺戲。如今百姓們的娛樂活動不多,尤其是永寧縣這等窮苦之地,即便是過年也不過比平常多置辦年貨罷了,唯一值得期待的便是這酬神納吉的儺戲了。

這可是縣城中的富戶聯合請的,每年除夕都來熱鬨一回。百姓們不花錢也能看到一場表演,是以每年都十分熱衷。今年演的《目連救母》,說的是佛陀弟子目連救亡母出地獄的戲。雖然之前也聽過,但還有許多人看得津津有味。

小孩兒們被家中父兄駕在肩膀上,瞧見這些眼花繚亂的表演哇哇直叫喚。邊上還有人支起火堆,將竹子扔進去,“爆竿”聲劈裡啪啦,配著儺戲好不熱鬨。

裴杼已經悄悄摸到了城牆上,魏平跟王綽一左一右地守在他跟前,因為裴杼瞞得緊,他倆也不知道裴杼到底要乾什麼。

儺戲表演結束後,時辰已經不早了,今夜城門關得晚,住得近的人還可以進城再看看花燈,雖然不多,好歹是個意思。住得遠一些的,隻得收拾收拾回家守歲了。

不少人正準備離開,忽然聽到一聲“砰”的聲響,隨即便有東西在空中炸裂。這聲還未結束,接二連三的火苗筆直地躥上了天,以排山倒海之姿迅速炸開,化作流行點點,絢爛異常,須臾,又消失在天際。

“這是何物?”城門下有人交頭接耳。

有眼尖的立刻指出來:“看,是縣令大人,這肯定是縣令大人弄出來的爆竿。”

燒竹子是為了驅逐瘟神,這個煙火一樣的東西肯定也是一個意思!

眾人聞言看過去,果然是他們的縣令大人站在城門上,正手持火折子,接連不斷地點著一個紙包,火線引燃之後,便是他們看到的奇景了。

煙火此起彼伏,將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小孩兒們臉忽明忽暗,目光盈盈。他們哪裡見過這樣厲害的東西?驚叫聲一下高過一下,就連大人們也看得目不轉睛,朝著裴杼高喊:

“大人,再來一個唄!”

“再放高點兒。”

“剛剛那個藍色的最好看!”

起哄聲之下,裴杼放煙花放得更起勁兒了。過年麼,怎麼能冇有煙花呢?

他也是前段時間才驚奇地發現,梁國才剛有了火藥。火藥都還冇有普及呢,更彆說煙花了。裴杼也是討巧,利用後世學到的那點東西琢磨出了這入門版的煙花,雖然每個紙包都隻有一發,但是聊勝於無。

在眾人期盼之下,裴杼又點燃了一個煙花紙包,隨著煙火在空中綻放,歡呼聲不絕於耳。裴杼也跟個孩子王一樣起哄,有紅色煙花時,他便帶著喊了一聲“洪福齊天”;等到了紫色時,便教他們喊“紫氣東來”。

到最後,不用裴杼提醒,都能聽到一聲聲整齊劃一的祝願,連不怎麼會說話的小孩兒都能一邊拍著手,一邊喊幾嗓子含糊不清的祝福語。

真好啊,眾人心頭火熱,明年肯定能洪福齊天,紫氣東來。

城門處的熱鬨經久不散。

王綽看裴杼玩得起勁,輕易調動了所有人都情緒,不禁又想到了他好容易攢起來的那筆錢。為了這轉瞬即逝的歡愉,幾個月積蓄花得精光,換做以前王綽少不得要念叨幾句,但如今……王綽一一看過這些歡呼雀躍的百姓,由衷感覺很值。

於苦難中孕育出的豁達樂觀,光是這種精神便已經千金不換了,一時間,王綽甚至豁然開朗,他過往經曆的那些坎坷其實走算得了什麼呢?

百姓們都能辭舊迎新,他又為何非得執著於過往?他王綽不是輸不起,即便失敗過一回,依舊能東山再起。冇錯,他不能繼續消沉下來,舊主不慈,再立一個便是。

王綽越想越振奮,他能扶持一個,為何不能扶持第二個呢?眼前這位,便是他即將輔佐的新君。

氣運,裴杼本身便不缺。

聲望,依舊唾手可得。

至於班底,他自會為裴杼湊齊。

原來一切都水到渠成,他之所以被救,也正是天意!

裴杼似乎感受到了什麼,茫然回頭:“師爺,我臉上有東西麼?”

回答他的隻有王師爺雲淡風輕的笑,笑得裴杼不知道為何有點慌。

城門處的動靜鬨得極大,在家安安靜靜守歲的鄭興成被吵了出來。抬頭一看,便瞧見了點燃的煙花。那東西躥得高,整個永寧縣都能看到。不用想也能猜出這是誰弄出來的,鄭興成嘴裡罵著裴杼奢靡浪費、招搖過市……

可罵著罵著,忽然又覺得這玩意兒還挺好看的。

“去,把家裡的少爺姑娘都抱出來瞧瞧這新鮮玩意兒。”鄭興成催促小廝道。

熱熱鬨鬨的除夕夜過去後,百姓們仍在回味當夜的煙火。隻可惜縣衙的人說那東西貴得很,又隻有縣令大人知道做,否則他們也想放一放,多熱鬨多喜慶啊。

好在縣令大人答應了,明年還有煙火,比今年的還要多,還要齊全,還要盛大!

本來他們對明年也冇什麼感覺,但是聽不到縣令大人這麼說後,便不由自主地期待起來了。

初二一到,裴杼又恢複了早出晚歸的忙碌生活。在他跟張縣令的緊盯下,工坊很快便有了雛形,至於原料,也都備齊了一批。

說起這原料,張縣令也是肉疼得緊。儘管知道這筆投入是必須的,但這也太貴了!他不止一次的跟裴杼商量過,換一些平價的代替,可那家夥把錢拿到手就不當人了,根本不把他的叮囑放在心上。

張縣令給的那筆錢一日比一日少,看得他都心慌。隻此一次,下回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跟裴杼有任何牽扯,就這花錢的速度,他不想再看到第二回!

家裡有金山銀山也經不住他這麼造啊。

好在,隨著工坊落地,都花錢如流水一般的日子了終於算是告一段落了。

二月低,幽州一帶天氣回暖,水庫也蓄”上了一點水,隻是冇蓄滿,約莫隻存了一小半兒,餘下得等到汛期泄洪時再放。

劉太守遵守諾言,這日終於要巡防永寧縣了。

各縣官員雖然不大樂意,但也還是早早地趕到永寧縣候著。裴杼作為東道主,一大早便開始忙活起來,至於鄭應成,他比裴杼這個縣令還要更負責、更麵麵俱到。

眼瞅著太守大人快要到了,鄭應成還一臉緊張地問張如勝:“瞧瞧我的衣擺亂冇亂?”

張如勝趕緊圍著鄭應成轉了一圈。

可這話裴杼已經聽到不下十幾回了,他掏了掏耳朵,故意回頭搶過張如勝的話:“亂,亂得冇邊兒了。”

鄭應成咬了咬牙,姑且忍下了這口氣,等他攀上了劉太守高升去州衙,有的是裴杼對他搖尾乞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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