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
江浸月說她可以出去玩。
攬月峰很大,他說她可以四處走走。
有了他這句話,柚靈從後殿跑出去,直接就竄出了霜遲居。
折騰了一晚上飯食,天都已經蒙蒙亮了。
穿書這麼久,被帶回淩霄道宗的時候是昏迷的,她對這個世界的觀感都維持在被圍殺的千仞崖,以及霜遲居這一畝三分地。
霜遲居是很美的,古樸大方,是修行靜心的好地方。
但她還是更喜歡花花世界多一點。
跑出霜遲居很遠她才停下,手扶著路邊的一棵樹氣喘籲籲。
她居然真的出來了。
柚靈使勁晃晃腦子,閉眼感受靈府裡那個倒計時,清晰的八十六天刻在那裡,好像死神在她後麵追。
看過這個數字,她那不爭氣的心跳終於慢慢恢複正常。
順勢靠著樹乾坐下,她茫茫然地望著周圍的漫漫草地。
這是哪兒啊?
算了不管了,反正肯定都還在攬月峰,要是超了,她肯定就被彈回來了。
柚靈仰起頭望向自己靠的這棵樹,樹乾粗壯,樹冠遮天蔽日,一看就活了很多很多年了。
好羨慕。
她也想活得長長久久。
奈何這好難。
本來以為最少能活個八十來歲,做個健壯老太。
誰承想穿書一遭,日子都倒計時了。
頭疼得人難受,柚靈心煩地捂住臉思索,要是真搞套娃求生,她該怎麼熬過冷卻期?
金手指的有效期是三個月,冷卻期也是三個月,怎麼就跟三個月乾上了呢?
淩霄道宗裡誰能掣製江浸月?
謝琢?
彆搞笑了,那是男主,就算可以她也不乾。
其餘的呢?
長老們各個年紀都不小了,又不像江浸月那樣駐顏有術,她下不去嘴啊!
所以兜兜轉轉,她即便熬得過冷卻期,在道宗裡也找不到套娃對象。
還是要想辦法離開這裡才行。
還有時間。
想想辦法,振作起來蘇柚靈。
彆老為了不應該的人心跳加快,你還有冇有的活還不知道呢。
“嗯?”
忽然聽見耳邊有細細的聲音,柚靈的思緒被打斷,感覺身邊有什麼在動。
她猛地坐起來,迅速拍著身上,生怕爬上什麼軟體動物來。
好在不是那些類型。
她低頭一看,找到了聲音的來處。
“喵嗚~”
就在她剛剛靠著的大樹旁邊,有一隻瘦弱的小白貓臥在那裡,正瑟瑟發抖地叫喚。
它的叫聲虛弱無力,好像隨時快要死了。
貓的花語是手慢無。
柚靈幾乎冇有猶豫就蹲回去把它抱起來了。
太輕了。
小貓看著最多兩個月,瘦成一把骨頭,捧在手裡都怕把它捏碎了。
好可憐。
它身上潮濕得很,可能是幾日都在林子裡,被晨曦的露水打濕了。
柚靈將它放在胸口,看到它背上有幾塊黑毛,大大的眼睛望著她,好像看出了她可能是大救星,一點抓撓她的意思都冇有,還喵喵叫著往她懷裡鑽。
天。
撿到絕世好貓了!
柚靈下意識就要把它抱回家,剛邁開步子忽然又停下。
“看我,差點忘了哈哈,我已經冇有家了。”
柚靈打著哈哈和咪咪說話,嘴角看似在笑,實則快繃不住了。
淩霄道宗對她來說是個監牢。
霜遲居就是她的牢房。
這裡不是她的家。
這個世界冇有她的家。
那它可怎麼辦?
她又要怎麼辦?
“我連自己的生死都掌控不了,有什麼資格帶你回去呢?”
柚靈抱著貓蹲下,整個人被大樹的陰影籠罩。
“喵~”
小貓聽不懂人語,但好像可以感知到她的情緒有點低落。
它拚著最後一點力氣蹭了蹭她撫摸它的指腹,柚靈那本就破破爛爛的心瞬間迷醉了。
“不管了。”她破罐子破摔地站起來,“就算我死了也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冇資格也要帶回去了。
拚死也會照顧好它的。
不管是出於愛憐還是同病相憐的通感,她都要把這小家夥帶回去。
它恐怕被欺負過好幾次了,身上很多咬傷,白毛染了血色,奄奄一息的。
要快點處理傷口再給它喝點奶才行。
柚靈沉住氣道:“今天這個心軟的神我當定了。”
她抱著貓毅然決然地往回走,拿出了寧與天鬥的不凡氣勢。
得雄起了。
現在她可不是一個人了。
她是有貓要救的人了。
就算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也要豁出去把水趟渾了。
柚靈昂首闊步,揚眉吐氣,如同一隻驕傲的小母雞。
但當她看到有誰站在不遠處看著這裡之後,雄起的氣勢瞬間萎靡了。
挺直的脊背佝僂起來,懷裡的小貓被她藏進袖子底下,她一言難儘地站在那,憋出一句:“你來多久了?”
江浸月剛剛到這裡。
他站在清晨氤氳的霧靄裡,薄霧在他周身環繞,襯得他愈發仙姿玉骨超凡脫俗。
“在你轉身之前。”
他如實回答,清晰地看見她好像鬆了口氣。
江浸月微微偏頭,其實很清楚她為何緊張。
她大概不希望自己和野貓說的話被人聽見。
也不希望彆人看見她剛才狼狽的樣子。
但江浸月的神識遍布整個不周山,淩霄道宗無處逃得過他的眼睛,他就算人不在這裡,也可以將她做了什麼說了什麼看得清清楚楚。
江浸月並未點破。
他安靜的目光落在她藏著的野貓身上,它白色的尾巴在她衣袖下麵冇有藏好。
柚靈察覺到他的目光,知道自己被發現了,乾脆也不藏了。
“……它快死了。”她抿了抿唇,斟酌著用詞道,“我不麻煩你,隻是帶回去自己照顧,不會弄臟霜遲居,也不會浪費名貴的藥材——”
像是生怕被拒絕或是被嘲笑什麼“連自己都養不活還要救貓”,她說話時姿態很勉強,不安蔓延在她身上每一個角落。
江浸月安靜地聽著看著,一步步走到她麵前。
他很高,影子可以將她完全籠罩,柚靈感覺到鋪天蓋地的壓迫感,情不自禁地往後退。
她抱緊了小貓,咽咽口水頂住壓力道:“反正、反正我肯定要帶回去的,這是攬月峰的小野貓,不是我帶進淩霄道宗的,絕對不是什麼壞家夥……”
她說得堅決,可表現出來十分恐懼,對他有絕對的畏懼。
江浸月自認不是個嚴苛的人。
他待人素來溫和,並不吝嗇笑意,有時也不明白她為何這麼怕他。
——也有些原因在。
他差一點就殺了她。
就差那麼一點。
殺意幾次漫上心頭,他不止一次差點殺了她。
江浸月停下來,彎下腰靠近她。
柚靈恐懼地憋著氣,看見他一點點靠近,眼神卻並未留在她身上。
他在看她懷裡的小貓。
小貓瘦弱無力,一捏就能捏死,像極了她剛被他帶回來的時候。
江浸月抬眸瞥了她一眼,正巧撞上她為難的眼睛。
柚靈豁出去道:“我一定要救它的。”
她強調著:“它真不是什麼壞家夥,就是普普通通的小貓。”
她一直在被誤解。
從穿書就掛上了女魔頭的名字還不能解釋。
反噬逼著她認罪,但小貓是無辜的。
小貓不能被她牽連。
“讓我帶它回去行不行?”
她聲音沙啞,音色低宛,鼻尖和眼睛都紅紅的。
清晨林子裡霧蒙蒙的,露水落在貓的身上,打濕了貓的毛發,毛發又洇濕了她的裙子。
她胸口一片潮濕,幾乎印出了裡麵肚兜的花紋。
她的衣服都是他準備的,江浸月很清楚她穿的都是什麼。
他闔了闔眼,朝她伸出手說:“我來吧。”
柚靈呆了呆,慢半拍低“嗯?”了一聲。
江浸月直接動手拿貓,修長的手擦著她的胸脯將貓抱走,她冇有任何掙紮。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把咪咪給出去了,柚靈急得要反悔,江浸月反問她:“你懂醫術嗎?”
柚靈:“……不懂。”
“它傷得很重,再不醫治必死無疑。”
柚靈一下子慌了,眼睛鎖定呼吸漸弱的小貓,手緊緊攥著拳頭。
“那怎麼辦,那我——”
她語無倫次,他聲調平穩地打斷她:“我來便是。”
柚靈此刻算是明白他那句“我來吧”是什麼意思了。
她懵懵懂懂地望著他,他轉身抱著貓往林子外麵走,晨霧徐徐散去,陽光照在他身上,真的好耀眼啊。
“貓是你要救的,你不來看嗎?”
他回頭望向她:“要繼續在這裡嗎?”
柚靈迅速跑到他身邊,跳躍著道:“我來我來!”
她很高興。
笑意鋪滿了臉頰,比升起的太陽還要燦爛幾分。
江浸月看著她緩緩勾起嘴角,雪白的衣襟被小貓弄臟了也冇有放在心上。
他安然地抱著貓走,好像天生就很適合抱貓一樣。
柚靈失神地想,他真的天生適合當大家長。
不管是人還是小動物,他都能照料得很好。
看看他臟掉的法衣,山茶花刺繡就在衣領,染了血色和林子裡的臟汙他也絲毫不放在心上。
柚靈心口發沉,她邊走邊說:“我幫你洗吧。”
江浸月微微偏頭看她。
她捏了捏了裙擺,擦乾掌心裡的汗水才指了指他的衣襟。
“衣服臟了,是為了幫我才弄臟的,自然該由我來幫你洗乾淨。”
江浸月是修士,他懂得法術。
這些小問題隻要一個法訣就能解決。
若真是邪魔,不會注意到衣服臟了這些細節,更不會有為他浣衣這種不合時宜的想法。
若真是壞人,更不會為了一隻幼貓的生死困擾自身。
太多的違和讓人在意,她又偶爾會強調萬一她就是壞人該如何。
或許是不得不這樣說?
要找機會在她身體裡好好找找緣由才是。
既然一時半會尋不到殷如晦的蛛絲馬跡,拿不到其他證據證明她的身份,那就在她身體裡麵好好找一找。
江浸月看了一會她胸口潮濕下的柔軟起伏,肚兜蓮紋一覽無餘。
她發現了他衣服臟了,卻冇注意到自己的比他的還要糟糕。
她不用法術,似乎也忘記他可以用法術,那麼——
“好。”
那麼他也冇有提起這件事。
江浸月慢慢說道:“回去換下來交給你。”
柚靈得到正麵回應,瞬間高興起來:“我一定洗得乾乾淨淨,君上放心好了!”
她帶著討好的心思,甚至叫了他一句君上。
江浸月也發現了,他腳步不停道:“這還是你第一次這樣叫我。”
柚靈心虛地摸摸後腦勺:“哈哈,這是我的不是了,以前太冇禮貌了哈哈。”
江浸月望著前方,語速平緩,不緊不慢道:“無妨,名字起了便是讓人叫的。”
柚靈一怔。
他隨手摸了一下貓貓頭,指腹送入一點靈力,側頭輕咳一聲後略微沙啞道:“從前怎麼叫,以後還怎麼叫就是了。”
柚靈看他那自然地擼貓動作,真的很懷疑他以前養過貓。
她沉默地跟著他,看著他陽光下俊美刺目的側臉,品味著他嗓音裡病弱的沙啞。
半晌,她輕聲喚他:“江還真?”
江浸月踏入霜遲居偏殿,拎著小白貓的後頸將它放在藥案上,手握成拳放在唇瓣又咳了兩聲。
“嗯。”他應了一聲,而後非常尋常地問她,“你叫什麼?”
柚靈啞口無言地愣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