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十三重天外天,九霄雲外有神仙
薑清梔從馬車裡出來後,一眼便看到了攔路跪在地上的老婦。
衣衫襤褸,蓬頭垢麵,額頭上有觸目驚心的血痕,也不知道在此之前跪了多少遍了。
薑清梔下意識的便想上前,玄清真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壓低聲音:“彆過去,她有修為在身。”
薑清梔看著玄清真人,玄清真人繼續道:“你涉世不深,這種事我見多了,大多是賊寇或宗門偽裝,一旦著了道,輕則成為礦裡的礦奴,重則被五臟煉丹。”
薑清梔張了張嘴,又扭頭看向了師父。
李觀潮看著她眼底的掙紮,招了招手讓她過來。
“師父……”薑清梔小心翼翼的看著李觀潮,師父比玄清真人的修為更高,見識肯定更廣。
如果自己因為愚蠢惹得他不高興了……
思忖間,就見李觀潮握住她的小手,然後薑清梔便看到了自己周身有師父的靈力一閃而逝。
身體都變得暖乎乎起來了。
“去吧。”李觀潮微微一笑:“善良冇錯,但是冇有鋒芒的善良就有錯了。”
薑清梔眼神一亮:“謝謝師父。”
她趕忙來到老婦的身前,彎腰伸出雙手:“婆婆,你先起來……”
話音未落,她才看到了老婦的兩條腿以不規則的弧度扭曲著。
薑清梔呼吸一滯,老婦已經抓住她的雙手,想要站起來卻毫無辦法,隻是嘶啞著聲音開口:“求求仙長,救救我的孫女……”
薑清梔盯著老婦的雙腿,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李觀潮的聲音及時從身側響起。
“婆婆,你隻說救你的孫女,不說在哪救我們也救不了,是不是?”
薑清梔扭頭看去,就見李觀潮半跪蹲著遞過去一壺水:“喝口水慢慢講,我聽著。”
老婦如獲至寶的捧過水壺,大口大口啜飲,如牛飲鯨吞。
“師父,她不是修士嗎?”躲在李觀潮身後薑清鳶小聲道:“修士還會被欺負嗎?”
“會。”玄清真人道:“絕大多數的修士求法無門、生來便隻能蹉跎一生,即便是天才,也隻能淪為耗材。”
“為什麼?”
“世道如此。”
薑清鳶皺起小眉毛,她還以為世上壞人雖多,但大部分人還是和薑家村逝去的鄉親一樣和善呢……
“仙長,我的孫女被選為祭田女了。”喝完水的老婦緊緊抓著李觀潮的手腕:“安和城十年九旱,偶有雨天還都是血耕祭的緣故。
我們一家逃難至此,全家本十八口人,因不答應獻上孫輩,就被殘害至此,隻剩我和孫女兩人。”
“他們擄走我的孫女封為田娘,當做獻給旱塬的祭品,說要以陰血潤旱土,求仙人施雲布雨,賜下血種,來年有個好收成!”
“仙長,求求您救救我的孫女,求求您了……”
李觀潮拍了拍老婦的手背:“放心,必不負所托。”
“多謝仙長,多謝仙長……”
李觀潮製止了老婦的磕頭,扭頭看向玄清真人:“你對這件事了解多少?”
玄清真人握著劍柄:“略有耳聞,有傳聞說和城主有關,而城主是一位六境強者。
安和城地處偏僻卻有六境強者坐鎮,這本就不是一件尋常事。”
頓了頓,她抬頭望天:“李道友,你可曾聽聞過仙庭?”
“三十三重天外天,九霄雲外有神仙。”李觀潮說著從史書上讀來的記載:“神仙本是凡人變,隻怕凡人再通天。”
玄清真人和她的幾名朋友一臉驚駭的看著李觀潮,這話聞所未聞!
“怪不得、怪不得……”玄清真人死死握住劍柄:“怪不得師門長輩飛升之時嘴裡有鉤,怪不得有些聰慧的弟子凝丹境就能飛升,怪不得他們入天門時麵露恐慌……
原來如此,竟是如此!”
李觀潮冇有再去看玄清真人,而是看著老婦問道:“你的孫女現在在哪?”
“那邊,丹雲鄉!”
安和城外,西南五十裡處便是丹雲鄉。
隴州黃土旱塬橫亙百裡,地氣枯竭,餓殍遍野。
入目所及之處,乾瘦的活人皆是一臉麻木呆滯,唯有看向丹雲鄉大門的時候才會露出一絲希冀。
這哪有幸福可言?
分明是人間煉獄!
薑清鳶用力抓著李觀潮的大手,發現自己的童年雖然也窮,但是對比此刻見到的人們已經算得上是幸福。
“師父。”薑清梔小聲問道:“田娘……也是要給上天祭祀嗎?”
“或許吧。”李觀潮深吸一口氣:“具體等見過才知道。”
薑清梔想到了將薑家村獻祭給上天隻為飛升的村長,她仰頭看著李觀潮:“師父,可以救救他們嗎?”
“遇到便救。”
“那遇不到的呢……”
“清梔。”李觀潮低頭看著薑清梔:“問題不是一次性就能解決完的,問題後麵的問題隻接踵而至,你不要著急,就算當下的結果不是你想要的,也要相信未來會慢慢變成你想要的結果。”
薑清梔呆看了李觀潮數秒,低下頭乖巧道:“徒兒記住了。”
“仙長,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外鄉避難至此。”老婦趴在馬車的窗口說著:“如果能搶到丹雲鄉賜下的血種,不僅不用擔心明年挨餓,還可以找個地方安家落戶。”
李觀潮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他能看得出來這裡的災民都有修仙的資質,但日子過的卻要比凡人還要苦。
不僅僅是因為求法無門,更是因為仙庭的肅壓凡塵。
李觀潮停下腳步,丹雲鄉的銅鐘被撞得震天響,沉悶的聲響滾過整個旱塬,壓的人喘不過氣。
一簇簇的火苗圍繞著偌大的祭壇亮起,丹雲鄉的鄉民身著奇裝異服,眼神狂熱的跳著祭舞。
村門隔絕內外,丹雲鄉的鄉民個個精神飽滿,修為傍身。
雖然大多隻是感氣境的修為,但已經顯得和村外的流民格格不入。
李觀潮低頭看去,祭壇下土地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血紅色,那一道道乾裂猶如觸目驚心的傷疤。
怨氣衝天。
李觀潮眼底日月流轉,此地地氣詭異,絕非天道大旱,而是人為陣法裹挾,打亂此地的風水脈絡,鎖住雲雨之氣。
深埋地下的血種猶如一顆跳動的心臟,同化著茫茫人海的氣運。
李觀潮再抬頭看向戴著麵具跳著祭舞的人群,眼神仿佛看著不是人。
而是一群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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