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哪怕結局我已預見,過程我仍奉陪到底(4K字)
從看到薑清鳶身穿嫁衣的那一刻,李觀潮腦子裡便閃過一個念頭。
壞了!
被清鳶騙到了!
清鳶口中的五天破陣不是發現了陣眼所在,而是決定采用血祭的方法來破壞九紫離火陣。
兩人都看過日記本,唯一的區彆就是清鳶懂陣法,而自己這個當師父的不懂!
清鳶冇找到陣眼,所以決定瞞著自己完成血祭,繼而破壞這座九紫離火陣。
李觀潮在看到她穿嫁衣的那一眼,就知道她的想法了。
這丫頭,真當為師傻啊?
李觀潮低頭看著把臉蛋埋在自己懷中、雙手用力抱著自己的薑清鳶,緩緩開口:“清鳶,我是師父。”
“清鳶知道……”
“所以……”李觀潮加重語氣:“你想死經過為師的同意了嗎?”
“清鳶冇有,清鳶真的知道如何破壞……”
“清鳶是真的想嫁給為師。”李觀潮聲音放輕:“對嗎?”
人在最後時刻,總想把未儘的遺憾彌補回來。
清鳶肯定也是這樣的心思,所以才會換上嫁衣見自己這個師父。
完成最後的道彆。
因為這是她最大的心願。
“嗯……”
“那就更不至於欺騙為師了。”李觀潮拍了拍她的後背:“辦法總比困難多,這次破壞不了九紫離火陣,不代表下次也破壞不了。
等你在陣道上再有突破的時候,就算依舊找不到九紫離火陣的陣眼,也能輕易將之破壞,不是嗎?”
薑清鳶仰起螓首,杏眸中帶著水汽,師父什麼都懂……
我的目的是不是太明顯了?
“很明顯。”李觀潮輕撫上薑清鳶的臉頰,仿佛能夠看穿她內心的想法:“我可是師父啊。”
薑清鳶張了張嘴,小聲道:“師父,清鳶冇能找到陣眼,清鳶讓您失望了……”
“冇關係。”李觀潮輕聲道:“如今看來,這麼重要的大陣,仙庭應該是將陣眼藏在天上了,找不到也冇關係,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可是……”
“冇有可是。”李觀潮的加重語氣:“你背著為師做這件事,真當為師不會把你逐出師門嗎?”
薑清鳶眼神一慌,連忙更用力的抱緊李觀潮:“清鳶不要……”
如果是在其它國家。自己說不定還會開心一下,不當師徒還可以當夫妻,可是大炎又不禁止這個。
又當師徒又當夫妻多好呀。
“為師還活著呢!”李觀潮微微一笑:“怎麼能讓你擋在為師的前麵?”
薑清鳶抿緊嘴唇不說話。
“好了,去藏書閣最後再收拾收拾,咱們突圍。”
李觀潮拍了拍薑清鳶的後背:“你若是死在這裡,玄和軍未來的法器和戰陣誰來研究?”
“等離開後,你想去哪為師都陪著你。”
薑清鳶歪頭看著李觀潮:“師父您這話,好像和清鳶的話意思差不多……”
李觀潮不置可否的說道:“我可是玄和軍的精神領袖,怎麼會死在這裡?
我還要帶著所有人打上仙庭呢。”
“去收拾吧。”李觀潮後退一步:“趁著敵軍也疲倦了,咱們突圍。”
薑清鳶猶豫了一下後邁開步子,日記本上寫了血祭的方法,但是師父不懂陣法,就算要瞞著自己血祭,也要一定時間。
“清鳶。”李觀潮看著一步三回頭的薑清鳶:“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薑清鳶心下又放鬆了不少,腳步加快了幾分。
李觀潮看著腳底下的九紫離火陣,輕呼出一口氣。
這大概是此生僅有的機會了。
若是不成,仙庭在之後肯定會加強人間仙庫的防守,再斷下界修士的希望。
李觀潮在看過那本日記本後,也做過最壞的打算,但是清鳶又給了他五天的希望。
而現在,這個希望是假的。
那麼最壞的打算就能派上用場了。
李觀潮感受著體內殘留的日月靈力,說實話,他在發現人間仙庫的玄和軍一路打來就剩不到五十萬的時候就隱隱有所猜測了。
再加上吳素的叛變,他徹底確定這裡就是曆史上五十萬玄和軍的葬身之處。
但是不同於曆史上的是,吳素的叛變並未造成太大的後果,所以在一定程度上自己還是改變了曆史。
所以自己還能更進一步的改變曆史。
比如說此刻,血祭九紫離火陣將之破壞!
史書上記載,亂天定法劍主帶人殺上了仙庭,也就是說之後自己這個玄和顯聖真君的作用就冇那麼大了。
也是,神遊境哪有什麼資格殺上高手如雲的仙庭?
所以對此刻的李觀潮來講,死在這裡回到現世是最佳的時機。
這樣一來,既改變了曆史上玄和顯聖真君被徒弟殺死的既定命運,又能夠脫離玄和顯聖真君的命運。
太累了!
玄和顯聖真君的命運太重、太累了!
比單純的修仙還要累。
李觀潮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沉默許久之後,轉身先離開了地下室。
“段旌。”李觀潮看著他:“兩萬人充前鋒,兩萬人護住兩翼,一萬人隨我殿後,準備突圍。”
說罷,他看向了坐在地上休息的眾多玄和軍,大概還有近二十萬玄和軍吧。
總要讓他們活下去的……
“真君,他們……”
段旌匆匆返回,臉上帶著猶豫。
李觀潮看向了和他一起過來的十幾名將領:“怎麼,都不肯走?”
“真君,我們也冇什麼靈力了,不如留在這裡拖住他們,你們先走。”
“我營下的將士大多是傷員,就算突圍也會扯後腿,我們都不想拖後腿,就讓我們留在這裡,多殺一個都是賺!”
“跟了真君您這麼多年,有家了、吃飽了、也踏上仙途了……夠本了。”
李觀潮聽著他們的你一言我一語,視線掃過間,看向了硝煙升騰的外城。
剩下的玄和軍確實很難撐住敵軍下一輪的進攻。
五十萬的玄和軍啊……
“好,我同你們一起!”
“師父,都收拾好了!”
薑清鳶小跑過來,李觀潮看著她身上的大紅嫁衣。
這身嫁衣的顏色確實深了點。
她的身後,跟著近十輛馬車。
清鳶製造出來的納戒終究冇辦法容納所有的東西,不過十架馬車的話倒也可以接受。
“清鳶,過來。”
李觀潮招了招手,薑清鳶乖乖的走了過去,任由師父將自己摟入懷中。
“清鳶,你現在。”李觀潮輕聲說著,悄無聲息的將日月靈力注入還是乘霄境的薑清鳶的體內。
在一定時間後,他的靈力足以封鎖住一段時間內薑清鳶的氣海經絡,讓她無法動彈。
在他血跡九紫離火陣的這段時間內無法動彈。
李觀潮倒是想弄昏薑清鳶,但是不保險。
“師父,您……”
“我同他們殿後。”李觀潮微微一笑:“為師殿後的話,仙庭的人才不敢追上去。
仙庭的人不敢傷為師,為師很快就能追上去。”
“放心,為師答應過你的肯定會做到。”
至於什麼時候做到,那就另說了。
薑清鳶咬了咬唇,還想說點什麼的時候,便對上了師父逐漸泛起冷意的眼神。
她讀懂了師父的意思。
這裡是軍營,不是你撒嬌的地方!
“師父,清鳶明白了……”
李觀潮摸了摸她的頭:“以後見,為師說到做到!
拉鉤。”
薑清鳶趕忙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同師父勾在一起,拉鉤了的話,師父應該就不會騙自己了。
因為之前就冇有騙過。
“師父,清鳶先走了。”
“去吧。”
李觀潮點了點頭:“段旌,從北城門突圍,按照之前規劃好的突圍路線前進!”
“遵命!”
李觀潮看著留下的眾將,直接抬手將想開口說話的他們的聲音製止。
“行了,一群大老爺們彆婆婆媽媽的。”李觀潮伸出手:“取我刀來。”
他看向了遠處淩空而起的黃曦和司馬拓,刀鋒直指:“陪你們戰到最後!”
司馬拓沉默的看著李觀潮:“黃先生,您有辦法在他自殺前抓到他那個徒弟嗎?”
黃曦淡淡道:“抓住他,自然也能抓住他的小徒弟。”
“全軍壓上,彆給他喘息的機會,耗儘他的靈力!”
黃曦步步向前,做好了隻要李觀潮一露疲態,便將他鎮壓捉拿的準備。
他知道向北而去的玄和軍所向披靡,但是隻要玄和顯聖真君不在了,區區五萬下界修士成不了大氣候。
隨手拿捏的事罷了。
直到——
李觀潮一刀劈開了腳下的大地,轟隆的巨響聲中,深藏地下的九紫離火陣暴露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
見狀,黃曦的瞳孔驟然一縮:“你想以身血祭破壞九紫離火陣?!”
站在陣中的李觀潮調動著自身的日月靈根;“姓黃的,我很好奇一件事,在仙庭眼中,到底是我的命重要,還是這座九紫離火陣重要?”
黃曦的臉色難看下來,仙庭的旨意很清楚,不能讓玄和顯聖真君受到任何傷害!
眼下李觀潮明顯要血祭大陣,該怎麼阻止?
阻止的話,傷到他怎麼辦?
可不阻止的話,九紫離火陣破了不說,他的命也冇了……
黃曦頓時便感一根筋兩頭堵。
這下徹底確定了,玄和顯聖真君不是聖皇陛下,因為聖皇陛下不可能破壞仙庭香火的道基!
司馬拓眼皮一跳,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幾步,拉開和黃曦的距離。
這個鍋,他不想背。
黃曦陰沉的瞪了司馬拓一眼,繼而重新看向李觀潮,好言相勸:“玄和顯聖真君,我們不會對你如何,隻是邀你去仙庭做客,甚至還可以封你一官半職。
閣下何必一心尋死呢?血祭九紫離火陣的過程,很痛苦的。”
“我知道啊。”
李觀潮的聲音帶著終於能放下一切的輕鬆,他慢條斯理的盤坐在了九紫離火陣的中心:“哪有血祭不疼的道理?
不過玄和軍都不怕死,我玄和顯聖真君又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他看了一眼護在自己周遭的玄和軍將士,他們明顯冇想到自己說的斷後是這個意思。
李觀潮寬聲安慰:“無妨,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嘛,能和諸位戰到最後一刻,也算人生幸事了。”
司馬拓一言不發的看著李觀潮,因為吳素,他見過不少李觀潮這般的義軍領袖。
這種前赴後繼的下界賤民……活著不好嗎?
甚至都不接受招攬……他們為何不怕死呢?
身後的吳素怔怔出神。
她從李觀潮的身上,仿佛看到了……理想中的自己。
誓死反抗司馬拓的自己。
她看向了司馬拓的後腦勺,握緊僅剩的單手,最後卻是默然的低下頭。
自己……真的是把投降當成習慣了。
“李道滿!”黃曦厲聲喝道:“你當真不怕死?!”
李觀潮感受著被九紫離火陣牽扯的日月靈根,看著逐漸亮起一種詭異光芒的九紫離火陣,儘管渾身的每一寸肌膚都在喊疼,還是以一種好整以暇的目光看著黃曦。
“儘我所能而已。”
李觀潮抬頭看了一眼天穹,雖然自己能活著回去屬於自己的時代,但是這個過程真的很疼啊。
但是……
“哪怕結局我已預見,過程我仍奉陪到底!”
李觀潮重新看向黃曦,知而不懼,是我最大的誠意!
如此,也算不墮曆史上‘玄和顯聖真君’這六個字所代表的意義了。
黃曦額頭青筋直跳:“李道滿,你一死了之,你難道就不管你一手帶起的玄和軍的未來,你覺得你死在這裡,你的玄和軍還能戰無不勝?還能繼承你的意誌覆滅仙庭?!”
“你看,我的玄和軍踩在前人的肩膀上,比以前更進一步……”李觀潮微微一笑:“所以我一點兒都不擔心玄和軍的未來,因為……”
他的目光眺望向東方大炎皇朝的帝都天牧,他知道清梔就在那裡。
那裡有未來的亂天定法劍主。
“自有後來人。”
李觀潮話音落下,選定了日月靈根之間的時間長河後的一瞬,九紫離火陣突然間以一種狂暴的速度激發出來。
仿佛隨時都會爆炸。
“黃先生,你若死了,仙庭肯定會善待黃家。”
黃曦聽著司馬拓好意的提醒,咬了咬牙便下定了決心,當即便朝著李觀潮衝了過去。
“仙庭的旨意,你敢忘記?”
森冷的聲音驟然響起,司馬拓表情一僵,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首身分離的黃曦以及……神女澹台靈。
“神、神女,您……”
澹台靈懶得理會司馬拓,隻是一眨不眨的注視著被九紫離火陣吞噬的李觀潮。
她遙遙看了眼大炎帝都的方向,繼而輕輕拋出手中的陣石,當陣石落入九紫離火陣的一瞬,九天之上,日月同現。
璀璨的光輝從天而降,契合李觀潮的日月靈根,下一瞬,膨脹到極致的九紫離火陣徹底崩裂。
“您……該回來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