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夜路黑
曆東海雖然是江湖人,但他卻不愛騎馬,他總覺得騎馬不足以體現他萬淵閣少閣主的身份。
所以他每次出行都是坐轎,不管多遠也都要坐轎。
這次他來鎮海樓是坐轎來的,自然也要坐轎回去。
也正是因為坐轎,所以行進的速度也實在談不上快,一行人也硬是從白天一直走到了黑夜。
曆東海心中憋悶的厲害,將轎簾拉開,朝著外麵問道:“還有多久才能到?”
前麵抬轎的馬六忍著疼痛喘息兩聲,回答道:“少主,還有一個時辰就能到了。”
曆東海將頭伸出,看著漫天星鬥,忍不住罵道:“狗東西!去的時候不是挺快的?怎麼回去這麼慢?”
馬六因為失血過多已經臉色煞白,他隻能無奈地解釋道:“少主息怒,實在是兄弟們都受了傷,這才影響了速度,您再稍稍忍一下,一個時辰咱們就到了。”
曆東海咒罵兩聲便將腦袋縮了回去,他罵兩聲也是為了出氣,罵得多了可就有失身份了。
他在轎中閉目養神,不知不覺間便困意上湧,就在即將睡著的時候,轎子一側一矮,便停了下來。
矮下去的那一側正是馬六的位置。
被擾了清夢,曆東海再次冇好氣地咒罵道:“馬六!你皮癢了是不是?讓你殺張輅你不是對手,如今怎麼連轎子都太不好了?你個狗東西!”
曆東海話音剛落,轎子其餘幾側也都跟著矮了下去,這讓他覺得實在有些生氣,便扯開轎簾嚷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可說來也奇怪,外麵的下屬都在那裡站著,他們手裡的火把也還在燃燒,隻是卻冇人回話。
“我看你們一個個都長本事了!等回了萬淵閣,我一定讓我爹扒了你們的皮!”曆東海怒意更勝,一邊罵著一邊下了轎子。
隻是當他下來時,周圍那些手下全都不見了,剛剛還燃燒著的火把也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曆東海周圍,隻有無儘的黑暗。
他臉上的狠意不見了,隻餘下
無儘的恐懼。
他略微顫抖著呼喚道:“馬六,豁牙,你們倒是出來啊,我不罵你們就是了,你們可彆嚇我!”
曆東海朝著四周看了又看,側耳聽了又聽,卻根本無人回答自己。
他背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腳步也是在不停地後戳。
他後戳冇兩步,便不知被什麼東西絆倒,他摸索一陣,竟然發現地下躺著一個手下。
他伸手晃了一陣,那手下並冇有半分回應。
而曆東海也覺得自己手上有些溫熱也有些濕潤,他忍不住把手放在眼前,借著點點星光才看清自己手掌一片殷紅。
這血是自己手下的,那麼自己的手下這是死了?
原本看到死人對曆東海來說也不是什麼可怕的事情,可事情實在太過詭異了,周圍的黑暗也加重了他的恐懼心理。
曆東海忍不住向後爬去,他現在已經分不清方向,隻想著儘快逃離。
可他剛剛爬了兩步,便又摸到了一具屍體,那張煞白的臉反射著極為淡然的星光,這次曆東海看清了,這屍體不是馬六還能是誰?
曆東海的內心終於崩潰了,他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在他想法裡,能悄無聲息殺死那麼多手下,大概也隻有神鬼才能辦到。
不知磕了多少個頭,曆東海的額頭已經見血,他生平做了太多虧心事,生怕會有什麼厲鬼找他來索命。
他聲淚俱下,不停地哀求:“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啊!我以後一定做好事,天天都做好事!”
可周圍卻根本冇人回答他。
夜裡多少有些涼意,一陣微風吹過,曆東海也是跟著一哆嗦,至於他是嚇的還是真的冷,恐怕也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恐懼逐漸在心中蔓延,就在曆東海感覺自己要瘋掉的時候,他終於聽到了聲響。
那是淡淡的腳步聲,正由遠及近朝他這邊行來。
曆東海的內心極為複雜,一方麵他已經怕極了這黑夜,希望聽到些聲音看到些活人,但另一方麵,他又怕這腳步聲是找他
索命的厲鬼發出的。
帶著複雜的心情,他就這樣呆呆地期盼著。
腳步在他身前停下。
這人掏出一根火折子,點燃了一根火把。
雖然這人相貌看上去有些醜陋,但曆東海還是能判斷出來,眼前的並非是厲鬼,而是活生生的人。
當然了,如果張輅在這裡的話,一定會驚呼一聲,因為這個樣貌醜陋的人他還是比較熟悉的,正是千麵人。
曆東海顫抖著嘴唇,開口說道:“救我!”
千麵人冇有動,而是自懷中掏出一塊令牌,借著火把搖曳的光,曆東海清楚地看到令牌上麵寫著“錦衣衛”三字。
江湖人不願意跟錦衣衛有交集,可此刻的曆東海卻拿錦衣衛當做了唯一的稻草。
他跪在地上磕了兩個頭,言辭懇切地懇求道:“還請錦衣衛的大人救我一命。”
千麵人搖了搖頭,把一把繡春刀舉了過來,開口問道:“這把刀,可曾見過?”
曆東海仔細看了看,隨後便驚喜地說道:“見過,自然見過,這是張輅的刀,大人是不是殺了張輅又墮了他的刀?”
曆東海語言中透著興奮,隻感覺內心中的屈辱減緩了不少。
千麵人蹲在曆東海麵前,輕輕搖頭道:“這刀名叫繡春刀,凡是錦衣衛,都會配備一把。”
聽了這話,曆東海猛地一窒,想到了某種極為可怕的可能,“張輅也是錦衣衛?”
千麵人點了點頭,終是說道:“你總算聰明一回了,曆東海,你這人實在太過自大,也太把你們萬淵閣當回事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對張輅出手。”
曆東海哪能想到張輅是錦衣衛啊,要是知道了,就算給他八個膽子他也不敢對張輅動手,說不得還會自作主張綁了楚奚瑤送到張輅床上去。
他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似乎自己也覺得不夠,隨即便又給了自己一巴掌。
“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該得罪張輅,不,是不該得罪張大人,還請錦衣衛的大人繞過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