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入甕
“想必大少爺也聽說了陳家將春風樓頭牌姑娘**的事情,足足花了八百兩白花花的銀子,為的就是把絲綢賣給朝廷從中獲利。可是眼前不用我說,那王大人必然首先考慮莫家,她那銀子不是打水漂是什麼?”徐伯說的異常動情,下巴上的山羊胡子一抖一抖的,臉色也氣的煞白。
莫芳信突然想起王清洋已是出去了一天,必然是見那藍媚兒去了。可是也未曾聽說他要采辦絲綢,這倒是有些子蹊蹺,看來倒是自己疏忽了。他心裡翻江倒海,麵上卻一片鎮定,陪笑道,“這事我倒是聽王兄提起過,但是若論起來這豐澤縣裡也隻有陳莫兩家的絲綢夠格兒,可是到底王兄也是為朝廷辦事,這可容不得你我在下麵私自議論,還得看了具體的物件才能下結論。”
“唉,陳家的絲綢品質固然不差,但是之前一直荒廢,也就這兩年剛起色兒,哪裡必得起莫家大門大戶的,一直都有保證。我看這次必然要敗了,可憐我苦心巴力的累了兩年,卻是這麼個結局,由不得人不傷心。”
莫芳信聳鼻一哼,心道,“說了半日,竟是來投奔我莫家的,白惜恩那丫頭終究是太過自滿,想和我莫芳信平起平坐,門也冇有。”
“老先生何必憂愁,我原說過陳莫兩家情義深厚,莫家向來惜才愛才,斷冇有把你這樣的老賬房、老掌櫃往外趕的事,你放心好了。”話頭一轉,“萬一陳家一時不濟,你隻管隨時過來尋我便是。”
徐伯見目的達到,忙攜了徐駝子一同起來給莫芳信作揖行禮,隨即告辭而去。
“大少爺,您覺得這事可信嗎?”
“你怎麼看?”莫芳信反問道。福伯拿捏了一會方道,“白惜恩愛走險招,這和她要飯花子的出身相關,橫豎一文不名白手起家,不把陳家當自己家也是有的。”
“我原以為她去春風樓是有個獨特的愛好,冇想到這丫頭想的倒是周到,老早就開始鋪路。隻是她萬萬冇想到王清洋和莫家還有一層關係,此時隻怕正急得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團團轉,下麵的人倒是先給自己尋起了後路。讓工人們抓緊時間乾活,過陣子把那三家鋪子收來,豐澤縣裡就是我莫家一枝獨大了。”
福伯應了聲“是”,轉而又道,“王大人回來了,我讓廚房準備了酒菜,少爺今晚陪著多喝幾杯。”
王清洋憑窗而立,清秀的麵容上有著淡淡的欣喜,因為是借住此處所以著了便服,一身青色緞子的長衫,襯托的整個人清新俊逸。
“王兄麵有春色,敢情今日有甚桃花之遇?”莫芳信給王清洋親自倒了杯酒打趣著。
“哪裡,為兄我吃的是朝廷的俸祿,擔的是朝廷的差事,哪裡敢趁職務之便做此有違法度的事情。”他喝了口酒,一時也來了興致,“不過今日也確實尋得昔日一位故友,難得的。”
“哦?想來這位故友必然還是個絕色的佳人,清洋兄豔福不淺啊!”
王清洋想及今日見藍媚兒情形,那樣的身姿容顏,竟是如仙人一般。隻恨尋得她晚了些,當即發誓此生此世非她不娶。
“不瞞你說,她原本是我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子,我也尋了她幾年,未料上天憐憫,終得相見。待此次事務了結,我將即刻攜她回京完婚。”
“恭喜,恭喜,兄長有此大喜,小弟必然要送上一份大禮才是。”說著一個眼神,福伯已是將備好的一方沉香木的巴掌大盒子拿來。
王清洋看的出神,沉香木已是難得,更難得的是盒子上麵的雕工乃是存世不多的微雕。長不盈尺的盒子上雕了熱熱鬨鬨的一副清明上河圖,人物清晰,衣縷紋路儘現。打開看時,裡麵放著一隻溫潤如玉的徽墨,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這稀罕巴物兒,也虧你尋得來。”
莫芳信看王清洋的眼神,便知今日自己送對了禮。這樣的讀書人,自有一股子酸味,禮重了不可,禮輕了冇趣。要一絲一毫不差的拿捏準,否則反而事與願違。
“彆人送我的,為兄知道我現今已是個一身銅臭味的商人,要這東西也無用。寶劍贈英雄,好墨自然送才子。”
王清洋被他不動聲色的馬屁拍的通身舒暢,忽而又歎道,“隻是公務在身,不知何時才能過來接藍妹妹回京啊!”
莫芳信眉頭一皺,忽而拍腿道,“這有何難,你采買的不過是些子絲綢錦緞,不誇口的說我豐澤莫家的貨大抵也不比江南的差多少,您不妨看看再做定奪。”
“我定是要看的,但醜話說在前頭,這是公差為兄不敢馬虎。且價錢上都是實報實銷,也未必比一般行市貴多少。”
“莫兄來了貴客卻不請小妹過府瞻仰一番,實在是拿我當外人不是?”惜恩嬉笑間從外間走了進來。她今日一身男子打扮,白衣白褲,手中一把泥金折扇,瀟灑俏皮,比房內兩個真正的男子還要多出些味道。
莫芳信與王清洋皆是看的一愣,莫芳信忙引見道,“陳家鋪子的大小姐,也是我的至交好友,這位是清洋兄。”
王清洋心中卻有數,今日剛聽媚兒提起陳家鋪子的絲綢品質絕好,冇想到晚間陳莫兩家就都湊齊了。
“小妹來晚了,自罰一杯。”惜恩舉杯一飲而儘,嘴角兩個梨渦笑得比那美酒還要醉人。
“明人不說暗話,我今晚是特意為了生意而來,橫豎莫兄也不會介意分一杯羹給小妹不是?”她笑的蜜甜,莫芳信卻冇這份心情。他瞅了眼旁邊一臉無奈的福伯,眼神殺死人,直恨怎麼就放了這瘟神進來,轉而又陪笑道,“哪能呢,隻是這事我也不得做主,還是要清洋兄說了算。”
兩家的絲綢都擺在桌上,王清洋細細的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良久不言語。
“若論質地,都是極好的。”他坐回桌邊,端起茶盅喝了口茶水潤嗓子。
莫芳信拿不準王清洋是個什麼心思,忙也陪著道,“這是自然,隻是清洋兄辦的是皇差,細致些總冇過餘的。”
王清洋慢悠悠喝了一陣茶,又起身看了一刻,這才又道,“莫家不愧是經營絲綢的世家,這貨一點說的也冇有。隻是陳家的這貨染色卻有些瑕疵,一般人不留意看不出來,但是細細看去卻是極為明顯的。”
惜恩一驚,猛然站起身來,“這怎麼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