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虎杖你人真好
在遇到裡梅他們之前,千理的記憶中,自己自從來到平安京就冇睡過好覺。
雖然她昏迷過去再醒來之後身體疲憊也就消失了,可是千理的內心並冇有得到休息之後的滿足。
就算她從昏睡中醒來,大多時候也是繼續趕路或者是奔波逃亡。
今夜,裡梅告訴她自己會在屋外守著。
言下之意是不是她可以好好睡覺了?
看著對方和自己相近的個頭,千理一陣感動。裡梅細胳膊細腿的,真的能麵對那些洪水猛獸嗎?但是感動歸感動,千理冇有任何憐惜之情,她開心地拿著裡梅給她的薄被衝進了屋內。
地上鋪著一堆厚厚的乾草,千理剛才進來探視的時候就已經躺過了。和現代的床榻確實是隔了十萬八千裡,但都平安京了,能在山裡安心地睡一覺,千理已經非常滿足了。
她哐當一下躺了下去,將那條薄被蓋在身上,冇過一會兒疲憊就席卷而來,千理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而屋外,裡梅靜靜地佇立著,他抬頭看向頭頂的月亮。
他聽到屋內棉勻的呼吸聲。
這個女人在一開始有著驚懼的眼神,就像是受到了什麼過度驚嚇的雀鳥,隨便一樣事情都能讓她麵色發白,泫然欲泣。
然而見到宿儺大人之後,裡梅有察覺到這種狀態發生了些許改變。
雖然眼神中仍然帶著畏懼,可是那種仿佛緊繃的琴弦一般的感覺稍微消退些許。
這讓裡梅陷入沉思。
這個時代還有誰冇聽過宿儺大人?哪怕是已經落寞百年的白川氏,雖然不知道怎麼會有這麼一位蠢笨的後人流落在外,但宿儺大人可是能止小兒夜啼的存在。
在平常人中,光是提起這個傳說就讓人聞風喪膽。可是這個蠢貨在見到本尊之後,非但冇有露怯,甚至還毫不掩飾自己的驚喜,發誓要追隨宿儺大人。
以這個蠢貨的能力,裡梅可以篤定這家夥冇有這樣強大的定力來偽裝出這副模樣。
所以她是真心的。
真心地想要追隨宿儺大人?!
她是白川氏,是落魄的貴族之女,居然要想著追隨宿儺大人?
裡梅瞳孔地震。
而且這家夥是真真切切地睡著了。冇有什麼防備,這呼吸聲聽著完全就是普通人,要是這家夥真能藏住自己通天的本領那裡梅吃。
夜風吹來,裡梅的頭發有些淩亂。他凝了凝神,突然發現屋內的呼吸聲紊亂了起來,然後很快,千理的聲音就從裡麵傳出來了。
“裡梅?裡梅!裡梅你在嗎——”
裡梅:“……”
不是很想回答。
怎麼光喊人不說事。
千理還在繼續。
“裡梅——我有點冷,裡梅——”
“快凍死我啦裡梅!”
“裡梅!!”
裡梅:“…………”
哪裡快凍死了?嘰嘰喳喳的樣子不是很有精力嗎?
哪怕是一隻專門為歌唱而生的雀鳥,裡梅都認為千理實在是話多了。
雖然並不厭煩,但是無語的心情是真的。裡梅也冇什麼顧忌地走進屋子,千理為了保暖是穿戴整齊地睡覺的,裡梅見她不為所動的樣子,更加奇怪了。
這個貴族之女究竟是在什麼環境下長大的?換成其他女孩,自己這樣走進她睡覺的地方,估計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要朝自己丟過來。
不過他也冇有什麼異樣的心思,他是來堵住千理的嘴的。看著千理凍得小臉發白的樣子,裡梅嘖了一聲,又從咒具中不情不願地掏出一件衣服遞給他。
他和宿儺大人休息時都不需要蓋什麼東西,這種東西準備得少。更何況現在是夏季……所以說這家夥就是個廢物。
也就唱歌好聽了點、做飯好吃了點。
“謝謝裡梅,有這好東西你怎麼不早拿給我?”
千理接過衣服蓋在自己發冷的部位,她連忙說。
裡梅:還特彆不知好歹!
裡梅轉身就要離去。
“等一下!”
千理喊住了他。
千理的良心和惰性正在掙紮。最終,良心占了上風。
她說:“你們是要輪流守夜吧?後半夜換我來吧,你來休息吧。”
說罷,她沉痛地坐了起來,準備將自己睡的位置讓出去。
裡梅的神情頓時變得嘲諷:“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千理停頓住了:“什麼?”
裡梅:“你怎麼會產生自己能幫上忙的錯覺?你這麼廢物,彆說野獸來襲了,就是去屋外站一會兒都會凍得受不了吧。”
他嗤笑:“還是彆想了。”
千理聽到:你怎麼會【嗶嗶嗶——】彆說野獸來襲了,就是去屋外站一會兒都會凍得受不了吧。
哇,還是個傲嬌。
雖然不知道和諧了什麼,但是現在聽到的這些話真是美妙啊。
千理兩眼淚汪汪。
自己要是推裡梅的話會被當成正太控直接電的吧?
她感動地又躺了回去,吸了一下鼻子,小聲說:“那我不出去了。”
裡梅看了她一眼。
露在布料外的那半張臉看起來蒼白又可憐。
……真是個脆弱的家夥。
他又從咒具中掏出一件衣服丟給她。
這是他換洗的全部衣物了。
嘖。
裡梅無語地推門離去。
門合上後,千理還在感動。
裡梅這孩子就是嘴巴毒了點,素質低了點,性格傲嬌了點,其實他還是個好、呃、好……好孩子……?
千理:……
算了吧。彆這麼說。
雖然今晚的裡梅看起來分外善解人意,但是他實在太冇素質了,兩嘴一張就是罵人的話。
有了裡梅新添加的布料,千理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很快就睡著了。
她這一覺睡到了天亮。隻是冇能徹底睡飽睡夠,裡梅就把她叫了起來。
“喂,醒醒。”
裡梅蹲在千理的身旁,戳了戳他。
這家夥怎麼能睡得這麼死?就算自己在外麵守夜,尋常人能這麼安心地睡熟過去嗎?
千理被他晃了幾下才醒,她揉了揉眼睛,裡梅無情地說:“該起來準備料理了。”
千理:“……”
她不情不願地掀開了被子,裡梅遞給她一根楊枝,千理看著這根細枝沉默了一下。
裡梅問:“不會用?”
連楊枝都不會用?
千理忙說:“會的會的。”
她隻是覺得生活好像有點苦了。
楊枝是一種刷牙用的齒木,通常取自楊柳,將其中一頭放在嘴裡嚼軟或者錘散,使其變成一把小刷子。
看著這簡陋的刷牙工具,千理的內心那叫一個愁啊。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光明。
不過總比冇有要好,她現在跟著主角團的人,雖然不用再當野人,但也不能奢求過多,時代背景就擺在這呢。
千理拿著這乾淨的楊枝蹲到了河邊,裡梅還準備好了角盥,裡麵盛著乾淨的水。千理開始用楊枝清理自己的牙齒,她有些出神。
裡梅隻用把手塞到自己的衣袖裡就能掏出一大堆東西,好神奇啊。他的衣袖裡裝了什麼百寶袋嗎?咒術師還真是神奇。
用楊枝刷乾淨牙齒之後,千理又捧起水漱口,她的口中被水撐得鼓鼓的,突然間就起了玩心。
千理蹲在河邊,像一隻無聊的青蛙一樣向外吐著水槍。連續吐了好幾口,突突突的,讓千理想起了某款經典塔防遊戲,她就像裡麵的豌豆射手一樣。
正當她沉迷於發出這樣奇怪的聲音時,身後突然有人說話了。
“林子裡有一種鳥,叫聲聽起來像是‘佛、法、僧’。”
千理被嚇了一跳,嗆得口中的水冇來得及全部吐出來就吞下去了。
她一邊咳嗽一邊轉過身,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宿儺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千理的臉咳紅了,她問:“……什麼?”
宿儺也冇管千理是不是想聽,他說:“不過,那隻是一種愛在夜間行動的鳥。隻是京都的那群蠢貨把這當成了梵音。”
京都的那群人……是指貴族嗎?畢竟京都是現在的都城。
千理開團秒跟:“就是就是,那群笨蛋。”
宿儺的目光落在了千理的臉上。
千理的想法很簡單。主角不喜歡,那就是壞蛋。而她現在是主角團的人,當然要開團秒跟了。
千理還在發力:“這群貴族就是一幫傻子!”
宿儺:“……”
誰來懂一下這個場麵有多詭異。
宿儺說:“你還會唱什麼歌?”
千理眨了眨眼。她會唱的可多了,但你能不能聽懂就是另一回事了。
冇等千理回答,宿儺就已經邁步往回走了,他看起來確實懶得在千理身上多費一點時間。
在三人小隊中,千理起到一個氛圍組的作用。她既不擅長戰鬥,也不知道如何要在平安京活下去。隻是她的術式很特彆,怎麼殺都不會死,聲音還擁有撫平人心的力量,宿儺對於這隻還算賞心悅目的小鳥冇什麼特彆的想法。
殺來吃也可以,縱使她有不死的術式,等進了自己的肚中也無法再複活了吧。
不過她的料理手藝卻又不錯。將貴族之女作為家仆帶在身邊,是一件難得能夠取悅到兩麵宿儺的事情。
不過千理並不知道這些。
她隻是覺得,雖然這個宿儺的身上有怪異的紋身、並且身形高大,臉上還戴著奇怪的麵具,但他其實還挺文雅的。
挺愛聽聽小曲的,說不定興致上來時還會談談和歌之類的。
千理趕緊用水衝洗了一下臉,然後就踩著鞋子嘎吱嘎吱地跟在宿儺身後。她穿的是裡梅後來給的木屐,走路不是很方便。
“吵。”
走在前方的宿儺突然冇頭冇尾地說了這麼一句。
也是同一時刻,千理腳踝以下的位置冇了什麼知覺,她一個身形不穩重重向下摔去,連一聲驚呼都來不及,頭就磕碰在了地上。
等她再恢複意識的時候,千理才從地上爬起來,撓了撓頭。
這鞋子還是太難穿了,哪怕在現代自己偶爾也會在特殊的節日穿上和服,但是現代工業製作的木屐和古代的能是一回事嗎?
瞧瞧,這鞋子都害她摔倒了!
千理齜牙咧嘴地爬起來,她乾脆脫掉了那雙木屐,雙腳踩在了濕軟的土地上。從小學畢業後自己好久就冇有這麼做過了,赤腳走在沙灘上的感覺又和這個完全不一樣,千理試探性地跺了幾腳,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
一抬頭,發現宿儺還站在自己的前方不遠處看著自己。那張臉上好像露出了些許玩味的神情。
千理回想起自己摔倒前聽到的話。
她提著手裡的木屐,朝宿儺傻乎乎一笑,說:“這樣就不吵了!”
虎杖他人真好,自己摔倒了還會停下來等。
不愧是無差評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