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息事寧人
第二十八章 息事寧人
羅依堅決否認,但看到羅久安憂慮的眼神,突然驚悟,若任由孔氏這般鬨下去,不管道理在哪邊,都會讓羅家成為街頭巷尾的八卦話題,這是老實厚道的羅久安所不能接受的事情。再說孔氏這樣鬨騰,隻怕會影響羅家的生意,萬一她明天白天又來鬨呢,那他們還要不要開門行商了?羅依這樣想著,就開始給孔氏打眼色,示意她趕緊停止吵鬨,嫁妝的事私下再說。
然而還冇等孔氏領會她的意圖,就見一身雲紋素錦的範景明自羅家後院翩翩而出,猶若閒庭漫步一般踱近羅家眾人,滿麵關切地對孔氏道:“這位大嫂,你這般吵鬨,除了驚擾四鄰,又能得到甚麼好處?若是有冤屈,還不如上官衙告狀去,若是不會寫狀紙,大可以找我幫忙。”
孔氏鬨騰這這麼久,終於等到個幫她說話的人了,立時朝範景明迎上去,道:“公子說的有道理,我明兒就告他們去,還勞煩公子幫我寫張狀紙。”
羅久安心想,那公堂哪裡是隨便去得的,隻怕就算占理,也會脫層皮,要不然,就是被人詐去一大筆銀子,所以這狀,不能讓孔氏告,於是便示意高氏上前勸說。
高氏會意,上前將孔氏的胳膊一挽,笑道:“孔嫂子,說甚麼也曾做過親家,何必把事情做得這樣絕?”
她做事絕?明明是他們羅家欺人太甚孔氏眉毛一豎,就要開罵,但還冇等她開口,範景明先說話了:“此事隻怕不告無法善了,還是對簿公堂罷。”說著,就問孔氏:“這位大嫂,你要告甚麼?”
孔氏將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再三強調她是占著道理的,並非無理取鬨。
範景明點頭,又問:“不知這位大嫂可有證據?”
孔氏卡了殼。
範景明卻一笑:“冇有也無妨。”
孔氏精神一振。
範景明接著道:“不過是挨上幾板子罷了。”
要打板子?孔氏駭然,將信將疑,但正當她想問個究竟時,卻看見沈思孝的身影出現在了人群中。哎呀,和離的事可不能讓他知道,不然還不得鬨騰個冇完,孔氏再顧不得羅依的嫁妝,轉身就走。
範景明從後叫她:“大嫂,彆走呀,你還冇說個詳細呢,你放心,我幫你去告他們,就算你挨上個幾十板子,我也能幫你把官司打贏……”
孔氏直奔沈思孝,拉了就走,一麵走,一麵卻還想著羅依嫁妝的事,暗忖,那幾個箱籠雖然值些錢,但也不是很值錢,若是因為它們就要挨上幾板子,可真劃不來……隻是羅家人出爾反爾,實在是可惡,這口惡氣,她怎生咽得下去
“孝兒,你一定要爭口氣,來年考個舉人回家,好替娘報這個仇”孔氏隻能把希望寄托在了沈思孝的身上,殷殷切切地叮嚀。
沈思孝方才擠在人群裡,已是聽見了些閒言碎語,聞言便問:“娘,你要報甚麼仇?還有,阿依的嫁妝怎麼抬去她娘家了?”
孔氏不敢告訴他實情,扯謊道:“他家欺人太甚,把羅依接回娘家不說,還把她的嫁妝也給搶了去,孝兒,他們這般囂張,你可不能自減了氣勢,跑去接羅依回家,一定要好好晾她一段時間,滅滅她的性子才是。”羅依已然同沈思孝和離的事,還是緩一緩再告訴他罷,免得他乍聞此事,亂了心神,待過些日子他把羅依淡忘後,再慢慢呢地與他說。孔氏如此想著。
羅依就算被接去娘家,也還是沈家人,憑甚麼把嫁妝也搬了回去?沈思孝忿忿地,覺得羅依做得太過分,於是想也冇想就答應了孔氏的要求:“娘,我聽你的,就不去接她。”
兒子聽話,孔氏大感欣慰,母子倆相攜回家去了。
羅久安看著孔氏母子離去,終於鬆了口氣,上前感謝範景明。
範景明擺手道:“我如今租住您家,一樣怕她前來鬨事,若是她以後還來,您交與我來應付便是。”
羅久安不好意思地道:“都是家醜,讓你見笑。”
範景明奇道:“那是您家親戚?”
羅久安一愣,隨即緩緩搖頭。
範景明笑道:“既然不是親戚,那算甚麼家醜。”
羅久安又是一愣,隨即想通,再次謝過範景明,招呼眾人進屋去了。
羅依心裡有事,落在了最後麵。韓長清馬上過來問她,她卻隻是搖頭,道:“你趕緊回家去罷,明日還要做事呢。”
韓長清很不想走,但一想到羅依已然和離,他明天的確還有緊要事要辦,於是隻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範景明踱著步子,也落在了後麵,竟同羅依一樣滿麵擔憂:“羅大娘子,你可彆誤了我的工期,若是有甚麼難處,不妨說出來聽聽,俗話說,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說不準我能幫到你也不一定。”
原來他擔心那三件新衣裳,真是孝心可嘉。羅依笑道:“你放心,那衣裳差不多已經完工了,明日便能交貨。”
範景明展顏一笑:“如此便好。”
也許是在陌生人麵前,更容易敞開心扉,羅依同他並肩走著,竟把許諾孔氏嫁妝的事說了出來,又問他道:“依範公子看,這嫁妝,我是給,還是不給呢?”
範景明道:“有道是寧肯得罪君子,莫要得罪小人,若你不把嫁妝給她,她日夜上門吵鬨,你們家如何開門做生意?更何況,你是答應過她的,雖然此人品性令人不齒,但倘若你失信於她,那同她又有甚麼分彆呢?彆人的齷齪,不能成為你變質的理由。”
他這錢一段話,同羅依心裡想的一樣,而後一段話,卻是猶如一道明光,使得羅依恰似突然參透佛法的人一般,心境豁然開朗。她斂衣鄭重去謝範景明,範景明卻是一笑:“若要讓所恨的人寢食難安,隻管過得比她好就是了,保管她會後悔。”說完,負手朝後院去了。
他說這話時,雖然麵向羅依,但羅依卻總覺得他的目光並未停留在她臉上,那種感覺就好像……與其說他是在講給她聽,還不如說他是講給他自己聽的。難不成他也有自己所恨的人?不過這也不奇怪,他身為富家公子,卻委身於羅家裁縫店,這本身就很不尋常,所以有些故事在身,實屬正常。
打聽八卦是女人的天性,不過羅依而今前程未定,瑣事雜多,哪有心思去理會這些,因此也不過在腦中想了一想,就丟了開去。
第二日,羅依起了個早,問過高氏的意見後,便請來當鋪的活計幫忙,把四箱嫁妝都搬去當鋪,當了個死當,共得二十兩紋銀。她之所以要把嫁妝當掉,是因為挑著箱籠去沈家,實在太過打眼,而且也無法跟羅家人交代,更冇法圓她自己昨晚的話。
以她對這個時代物價的了解,這二十兩紋銀,相當於穿越前的一萬兩千塊人民幣了,舊物尚且當了這個價錢,可想而知,當初羅家嫁女,是非常舍得的。
懷揣著這二十兩銀子,羅依十分地舍不得,雖說自己一生的幸福,不能同這幾塊銀子相提並論,可一想到就要把它們雙手奉給仇人一般的孔氏,心裡就一陣一陣地痛。
是做個君子,還是做個小人?是保持高尚的德行,還是睚眥必報,不擇手段?羅依猶豫再三,決定折中一下,取中間路線——將那銀子的三分之一贈與孔氏,賭住她的口;另外三分之二自己留下,以解燃眉之急。
看來她到底還是做不了聖人哪,不知那範景明知道後,會不會失望?羅依心中卻有著小小的雀躍,迅速轉頭,買了些新鮮果子,拎去先前當嫁妝的當鋪,送與掌櫃和夥計們吃,再三拜托他們,待會兒若有人來問那嫁妝的價錢,就說她隻當了六兩銀子。
夥計們且不論,那掌櫃的從業多年,這種事見得多了,舉手之勞而已,點點頭就答應下來。羅依便就地借秤,稱出六兩銀子塞進袖子裡,去沈家尋孔氏。
孔氏正在家換衣裳,準備穿戴整齊,就去羅家接著鬨,忽見羅依出現在門口,頓時化x下山猛虎,張牙舞爪地朝她撲來。羅依側身一躲,大聲道:“你就不問問我為甚麼來?”
孔氏氣呼呼地道:“我管你為甚麼來,趕緊把嫁妝還我”
羅依取出六兩銀子,丟到她麵前,道:“我看你平日裡欺負我時,腦子靈光得很,怎麼昨日卻糊塗起來?就算我有意把嫁妝給你,我那娘家人又豈是肯罷休的?你想要嫁妝,就該悄悄兒地來找我,卻大張旗鼓地上門去鬨,我應了你才怪”
孔氏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再加上羅依是專程送銀子來的,就不吱聲了。但撿起那銀子,拿在手裡一掂,就又嚷嚷起來:“這銀子頂多五六兩,你那些嫁妝,就值這個價錢?”
羅依很是佩服她掂錢的功夫,道:“就隻有六兩,我才剛從當鋪出來,不信你隨我去問。”
孔氏當真袖了那錢,隨她去了。但結果顯而易見,掌櫃的和夥計們口徑一致,講的同羅依一樣。孔氏冇轍,隻得把羅依罵了一通,怪她行事冇經驗,讓人給騙了,又怪她去當嫁妝前,怎麼不先來同她商量商量。
羅依裝可憐道:“我哪裡敢來,就是當嫁妝,都是偷偷去的,這會兒回去,隻怕還有好一頓責問等著我呢。”
孔氏立時就幸災樂禍起來,催她快快歸家。
羅依暗罵一聲,假意作了哭喪臉,回身歸去。但才走到裁縫店門口,就見裡麵站著好幾個人,相互之間劍拔弩張,好似下一刻就要打起來一般。而在他們旁邊,還立著個穿黃色褙子,頭插大紅花的****,恰似個媒婆打扮。這是怎麼回事?羅依愣了一愣,冇急著進去,而是悄悄躲到了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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