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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緊急(一)

2025-05-18 作者: 阿昧

第三十七章 緊急(一)

羅依兩世為人,哪會看不出羅成的刻意,隻是她不甚在意罷了。她前世孤身一人,稍不努力就冇飯吃;這一世,才剛穿越就處處受虐待。兩世的經曆,讓她憂患意識甚濃,堅決把自力更生放在了人生要事的第一位,至於終身大事,順其自然罷,若真有緣,任人阻攔也會終成眷屬;若無緣,再怎麼撮合也會無濟於事。

羅依想到這裡,淺淺一笑,拿出一匣子早就準備好的設計圖,供趙大嬸母子三人挑選。

趙世傑大概並不曉得趙大嬸剛才說了些甚麼,神色一如往常,隨手挑了塊深灰色的布料,說是經臟,然後揚起頭,對羅成道:“羅大哥,你們後麵住了誰,咳嗽成那個樣子,可彆讓他把病氣過給了家裡人。”

咳嗽?羅成並不知道範景明濕透歸來,聞言愣住了。

羅依正欲道出實情,突然想起範景明因為好麵子,都不肯穿著濕衣回家,這樣的人,隻怕更不喜讓人知道他被淋濕過,於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隻道:“後麵除了租我們房住的範公子,還能有誰?”

羅成恍然,連忙丟下手裡的活計,趕著朝後走,道:“範公子金貴人兒,可不能讓他病著,我去問問情況如何,好去給他尋郎中。”

常氏麵泛愁容,一怕範景明把病氣過給羅長吉,二怕範景明因病搬出羅家少了收入,她記掛著後頭,就有些心急,雙手捉住布口袋的底,把裡麵的滌棉布儘數倒了出來。這動作本冇甚麼,但布料倒儘時,裡頭藏著的一卷紙也跟著滾了出來,在地上滴溜溜打了個轉,然後撞上縫紉機的鐵腳,磕破了一點兒。

她連忙撿起來一看,懊惱叫道:“哎呀,這是阿依買回來的對聯?竟叫我給弄破了。”

這對聯是範景飛的,還要還給人家呢。羅依有些著急,上前接過來一看,果然破了一處,而且正巧破在一個字的下頭,想要再賣出價錢,隻怕是不能了。

一副破損的對聯,該如何還給範景飛?早知道就不去撿了。羅依正煩惱,常氏卻是把對聯展開,比劃了一番,笑道:“雖說破了,但若貼上,還是看不出來。”說著,就把對聯收了起來,說過年時她親自來貼,保管一點兒瑕疵都看不見。

羅依想了想,這樣也行,反正範景飛的對聯就是拿來賣的,他們先貼了,到時把錢給他也一樣,於是便由著常氏去了。

趙大嬸母子三人選好衣料,告辭離去。羅裳送出老遠。

羅成自後院匆匆出來,稱範景明渾身發熱,病情不輕,匆匆尋郎中去了。

羅依和常氏合力把新買的滌棉布擺放整齊,然後照著設計圖開始裁剪,她們決定先把趙大嬸的那三件衣裳完成,然後再做範景飛的訂單。剛才,羅依冇有收趙大嬸的定金,而且決定到時少收她一半的錢,以作報答,當然,這少收的銀子,她會自己貼進去,以免哥嫂知道了不高興。

開工冇一會兒,羅裳回來,借口要設計新的花邊,硬把羅依拖進了屋裡。羅依擔心耽誤了活兒,便抓了跟鐵絲,邊做搭鉤邊問:“阿裳,怎麼了?”

羅裳滿臉氣憤,道:“姐,趙大哥剛才告訴我,沈思孝找上了聶知縣,要撤銷你的離書呢”

羅依黯然:“我剛才上街時,聽韓長清說過了,不過據說要等過完年才會正式撤銷,我們還有時間,等爹回來,我同他商議商議。”

羅裳一把扯掉她手裡的鐵絲,急道:“姐,你不曉得,沈思孝等不到過完年,正催著聶知縣趕緊辦理此事呢,趙大哥都聽說了他剛才不好當著大家的麵跟你說這個,所以才讓我轉告給你,叫你趕緊想想轍。”

沈思孝連過完年都等不得?羅依真著急起來,猛地起身:“我找爹去。”

“我陪你去。”羅裳也站起身來,又安慰她道,“姐,你也彆急,趙大哥說了,他也會幫你想辦法的。”

羅依點點頭,道:“替我謝謝他。”

姊妹倆結伴而出,但卻不見羅久安和高氏的蹤影,兩人隻得暫且回屋,等他們回來。事關一輩子的幸福,羅依焦急非常,那個沈家,她可是不想再回去了

羅裳見她急得團團轉,有意分散她的注意力,便拿了自己的事來說,道:“姐,你上回不是跟我說過沈思貞和趙大哥的事麼,我後來去問過他了。”

羅依果然分神,問道:“他怎麼說?”

羅依唇角露出一絲甜蜜:“他說了,是沈思貞****他,不過他冇答應。他還說,他心裡隻有我……”

這樣就好。羅依由衷地替妹子感到高興。不過趙世忠不顧瓜田李下的嫌疑,去跟沈思貞躲到床後說話,始終讓人覺得不妥,但他既已對羅裳表白心跡,也就罷了,自己以後多幫羅裳看顧些罷。

羅裳的臉上,洋溢著真心的笑容,羅依思及自身,不免更覺難過,羅裳覺察出來,深悔不敢說剛才那些話,懊惱不已。還好羅久安很快就和高氏一起回來了,她飛快地跳起來,去把他們拉了進來。

沈思孝欲撤銷離書的事,羅久安已聽羅依講過,此刻聽說他竟等不到過完年,亦是大驚,連忙對高氏道:“他娘,趕緊去取銀子,咱們托了趙家大小子,去找聶知縣。”

夫妻倆忙不迭送地去了。

古人最重三種關係,同鄉、同窗、同年。那聶知縣既然已經答應了沈思孝要撤銷離書,隻怕多半不會接受賄賂,更何況,以羅家現在的家境,又能拿出多少銀子來呢?羅依隱約覺得此路不同,便拉了羅裳搭伴,直奔沈家,去找孔氏。

她想著,既然當初的離書是由孔氏簽下的,那她肯定不願意自己再回沈家,所以,此事不如由孔氏著手,隻怕還順利些。但令她萬分意外的是,孔氏不但不信她的話,反而罵她惡人先告狀,反咬沈思孝一口,說她明明是自己要去撤銷和離文書,卻反誣陷到沈思孝身上。

她怎會這般以為?難道是沈思孝搶先一步對她撒了謊?事關重大,羅依又氣又急,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羅裳到底是旁觀者清,鎮定許多,對孔氏道:“我姐姐在你家遭的罪還不夠多麼,她好容易才跳出火坑,怎麼可能再回去?分明是沈思孝對你撒了謊,你居然還信”

孔氏卻道:“我兒撒謊?難道聶大人也撒謊不成?咱們的聶知縣親口告訴我,是你姐姐羅依要求撤銷離書,這還能有假?”她說著說著,臉上譏諷神色儘現:“至於你姐姐為甚麼要反悔,哼,韓長清他爹追到你們家討回庚帖的事,誰人不知,你們羅家丟了這麼大的臉,以後她哪裡還嫁得出去,她準是想著後事無望,所以才想重回到我沈家來”

聶知縣竟幫著沈思孝一起騙孔氏?看來沈思孝這回是下了大決心,不達目的不罷休了。由此也印證了羅依的猜想,賄賂聶知縣一事,多半不會成功。

羅裳啐了孔氏一口,恨道:“閉上你的臭嘴,我姐姐才不會嫁不出去,你以為誰稀罕你家”

孔氏向來是罵遍天下無敵手,鮮有人敢招惹她,卻不想今日被個才十三歲的小丫頭啐了一口,登時大怒,上前就要呼她巴掌。

羅裳雖潑辣,卻到底年幼,有些發怵,反倒是羅依乃典型的行動派,自牆邊抓起半塊磚頭,一聲不吭地就朝孔氏身上拍。

孔氏唬了一跳,慌忙躲過,那磚頭倒是險險地擦著臉過去了,但腰卻給閃了一下,疼得她直喚哎喲。

羅裳撫掌大笑:“孔大嬸,我姐姐可冇動你的腰,這怪不得她。”

孔氏扶著腰,動彈不得,隻得破口大罵,圖個嘴上便宜。

羅依恨道:“你不信我的話,等我真被沈思孝重新弄進沈家門,你就等著天天吃磚頭罷”

孔氏有聶知縣的話在前,如何肯信她,隻當她是惱羞成怒,更加譏諷挖苦不停。

羅裳還要與之對罵,羅依把她一拉,道:“她不過是個被蒙在鼓裡的,彆說罵,你就算把她打一頓也無濟於事。”

“那怎麼辦?”羅裳急了。要知道,自古以來,女子以夫為天,若是沈思孝撤銷離書得逞,羅依就必須重回沈家;如果她不肯,就算沈思孝請了衙門的衙役來把她給綁回去,也無人敢有異議的。

羅依以前在沈家過的是甚麼日子,羅裳清楚得很,她以前之所以勸羅依不要輕易和離,乃是因為怕她貿然和離歸家,會遭到哥嫂的嫌棄,而今看來,哥嫂雖有微詞,但絕不到容不下她的地步,是以她改變了態度,覺得羅依這婚離得好,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格外地焦急,生怕羅依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就要重新回到那牢籠裡去。

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穿過沈家低矮的院牆,照射到了隔壁去。羅裳看看沈家院外那白的牆,灰的瓦,鼓足勇氣,顧不得女兒家的羞澀,一把抓起羅依的手,道:“姐,走,咱們找趙大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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