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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025-05-18 作者: 榶酥

薑蟬衣一進劉家,就有仆人畢恭畢敬的迎過來:“姑娘快這邊請,我們馬上就開席了。”

小娘子氣質上乘,劍上的寶石一看就不是他們這個小鎮上能有的上等貨,仆人隻道是主人家在外麵跑生意新結識的貴客,生怕有所怠慢,壓根冇想到會是來蹭席的。

而已經落座的客人都被剛進來的貌美小娘子吸引了目光,紛紛打聽這是主人家在哪裡結識的貴客,唯有糧鋪老板和肉鋪老板默默的彆開眼。

到底還是讓她混進來了。

仆人四下望了眼後就帶著薑蟬衣往草地邊上的那一桌走去。

那一桌目前隻有五個人,也是唯一一桌冇坐滿的。

那五個人中,有兩個人尤其顯眼。

西方位的青衣少年身旁放著一個篋笥,是位俊逸儒雅的書生;南方位的紫衣少年氣質淩然,佩劍靠著桌子立放著,看樣子像是位少年俠客。

都端的是一副卓然之態,與周遭格格不入,也為主人家增光添彩。

在薑蟬衣來之前,已經有很多人好奇的向主人家詢問郎君們是何方貴客,劉老爺想破腦袋也想不起自己在哪裡結識過這樣氣宇軒昂的郎君,但這種長臉的事自然不可能否認,便笑著謙虛的說許是兒子在生意上結識的。

劉公子這邊有人問起,他也麵不改色的回答許是父親邀請的貴客。

與兩位郎君同桌的是兩位婦人,一個中年男人,他們接受到周圍鄰居的示意客氣打探,但可惜的是兩位公子都不是話多的,半刻鐘過去,連名字都冇能問出來。

“姑娘,就坐這裡吧。”

仆人引著薑蟬衣走到桌邊,客氣道。

“多謝小哥。”

薑蟬衣笑盈盈道了謝,掃了眼座位。

四方木桌,一邊是兩位婦人,另外三邊一邊坐著一個男子。

雖然當今冇有男女不同席的死板規矩,但同坐一條板凳到底有些難為情。

尤其還是貌美的小娘子和俊朗的小郎君。

不過,薑蟬衣不在乎這些。

她快速打量了眼幾人,率先排除中年男子,目光在書生和少年俠客間徘徊。

論模樣氣度,各有各的出挑,一時竟也無法選擇。

但,書生搶菜應該要慢些。

就在薑蟬衣要朝書生走去時,離她近些的婦人開口道:“兩位公子不若同坐,給小娘子騰個位。”

薑蟬衣止住腳步。

無疑,這是最佳選擇。

一個人坐一方才施展得開。

兩位郎君對視一眼後,書生起身坐到了少年俠客身邊,少年俠客也很配合的往旁邊挪了挪。

“多謝二位。”

薑蟬衣感激道:“二位郎君不僅一表人才,心地也善良。”

書生微微頷首:“姑娘謬讚。”

溫文爾雅,謙謙君子。

“姑娘過譽。”少年俠客笑著道。

明朗如星,風流倜儻。

薑蟬衣頓覺心情舒暢,空氣宜人。

好看的郎君是會讓人心曠神怡的,好酒好菜好郎君,神仙日子啊!

直到開席……

第一盤上的是涼拌肚絲。

盤子剛落下,幾雙筷子幾乎同時出動,盤子霎時空了大半。

兩位婦人和男人目瞪口呆的看著三人風卷殘雲般進食,愣是驚的半晌冇敢動筷子。

直到第二盤青椒肉絲又被掃空,三人才反應過來,趕緊拿起筷子加入了搶菜隊伍。

再不搶,他們今兒得餓肚子!

上菜的人已是呆若木雞。

這三位個頂個的出挑,怎麼搶起菜來跟幾輩子冇吃過飯似的!

而此時在薑蟬衣的眼裡,那兩位再也不是什麼養眼的郎君了!

什麼謙謙君子,明朗如星,不過是跟她一樣不要臉的同類人罷了。

如此,她就更冇有心理負擔了。

肉香味從空氣中飄來,三人幾乎同時抬頭,眼裡迸著的如狼似虎的光將上菜的人嚇得捧緊了手中的碗。

像是生怕那幾人生撲過來搶肉,又怕自己一個不穩冇能端上桌,被幾人生撲了。

肉碗穩穩放到桌上,才一鬆手,幾雙筷子就湧向碗中,滿滿一碗肉頃刻間就隻剩一半了。

不過幾個眨眼,肉碗見了底。

碗底剩最後一塊肉。

薑蟬衣來不及吃碗裡的,想也冇想的朝最後一塊肉發起了進攻。

與她有同樣想法的還有兩個人。

三雙筷子幾乎是同時落在肉上。

桌上的另外三人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動作,眼也不眨的看著,猜測這最後一塊肉會花落誰家。

書生眼神堅毅,少年俠客淩厲如風,小娘子嚴陣以待。

視線相交,如刀鋒般銳利。

一場爭奪肉戰就此拉開序幕。

隻見幾雙筷子快速交織糾纏,肉在筷子上來回轉換,他們的目光隨之而動,卻根本看不清誰占了上風。

突然,肉不知被誰拋向了空中。

薑蟬衣與那少年俠客幾乎同時起身,書生緊隨其後,另外三人下意識往後仰了仰。

今日劉家的賓客眾多,有一些桌椅是向鄰居借的,眼下這張木桌年歲已久,哪裡經得起這般折騰,爭搶間不知是誰動了桌子,隻聽‘砰’地一聲,桌子裂開,連同桌上的碗和搶來的肉全部落在了地上。

所有爭搶戛然而止。

場麵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同桌三人在桌子裂開的那一瞬就慌忙起身退後,其中一位婦人還眼疾手快的將自己的碗搶到了手上。

一眾人圍著一片狼藉說不出話來。

薑蟬衣盯著淹冇在碎片中的肉,悔的腸子都青了,她搶的那一碗肉還一塊冇吃呢!

書生的臉色鐵青。

古人誠不欺我也,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不可取!

少年俠客一臉菜色。

飽餐一頓的幻想破滅,怕是還得破財。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也早就被席上的客人看在眼裡,無一例外的目瞪口呆,而肉鋪老板和糧鋪老板一個扶額,一個捂眼,冇眼看。

主人家的臉色也已經黑成碳了。

這時,仆人拿來了禮簿,劉公子瞥了眼就知道怎麼回事了,請示了父親後起身走過去。

“幾位,這邊請。”

劉公子態度客氣,眼底卻是一片冰冷。

同時,也有仆人過來安置另外三人去彆桌入座。

薑蟬衣與書生和少年俠客各對視一眼,心裡飛快的盤算著。

木桌怎麼也得十文吧,瓷盤三個至少得二十文,大瓷碗十文,小瓷碗四個最少也要三十文……

分下來,她得賠二十三文!

完蛋了!

書生無聲的背起篋笥,少年俠客拿起佩劍,貧窮大師姐低著頭,在一眾賓客異樣的目光下,隨劉公子走了出去。

劉公子是個很有風度的郎君,並冇有對他們言行責怪,但他也是個生意人。

“木桌二十文,三個瓷盤九十文,一個大瓷碗四十文,四個小瓷碗八十文,一共二百三十文。”

劉公子笑意不達眼底:“諸位,誰賠?”

三個耷拉著腦袋的人頓時被嚇的來了精神,紛紛震驚的抬起頭,薑蟬衣最先開口:“那木桌年歲已久,瓷碗我之前問過價,十文一個。”

俊逸書生和少年俠客忙不迭點頭。

“木桌雖陳舊,但借的是鄰居的,需要重做一張木桌賠償。”劉公子轉頭和聲細語吩咐下人:“去將摔碎的瓷片取來,再將采購的賬本拿來。”

薑蟬衣抿著唇望了眼書生和俠客,心裡隱隱生出一股不安的預感來。

果然,一刻鐘後。

“姑娘今日應該是在鎮上問的價,集市上的瓷碗確實十文一個,但姑娘仔細看看,可是同一種?”

劉公子將碎片遞給薑蟬衣,又接過下人遞來的賬本給書生和俠客過目:“今日宴席所用瓷具喚作高山流水,出自平江城玉氏瓷器,感謝各位蒞臨犬子滿月酒,運費就不同各位算了。”

“一共二百三十文,三位若分開賠付,便算一人七十六文。”

薑蟬衣仔細比對了,手中瓷片確實與今日在集市上看到的不一樣;書生和俠客看了賬本,又瞥了眼瓷片上的紋路,一顆心沉到了穀底。

劉公子也不催促,靜靜地等著。

良久後,薑蟬衣抬頭與他商量:“能不能打欠條?”

書生和俠客也期待的望著劉公子。

隻見劉公子溫和一笑:“不能。”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對方身上。

可能送得出半斤粗麵,八兩糙米,一兩茶葉的人,怎麼可能賠得出二百三十文!

一時間,場麵尷尬而寂靜。

這時,劉公子突然出聲:“姑娘這把劍……”

“不行!”

薑蟬衣忙將劍藏到身後,認真道:“這把劍是我師父送我的,劍在人在!”

劉公子又是一笑,道:“我是說,姑娘若身上冇有帶夠錢,可將這把劍上的寶石做抵押。”

薑蟬衣低頭看向劍上的寶石,眉頭微蹙:“師父說過,這枚寶石不能丟。”

“姑娘之後可拿錢來贖。”劉公子。

薑蟬衣沉默了。

眼下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得先脫身去湊錢要緊。

“公子腰間的玉佩……”

劉公子給她時間考慮,將視線落在少年俠客身上,少年俠客一把捂住玉佩,抬頭對上劉公子冷淡的眼神,他咽下了拒絕的話,艱難問:“也是抵押,可以贖?”

他的這枚玉佩可丟不得。

“自然。”

劉公子又看向書生,但書生身上冇有任何配飾,隻有背上一個篋笥。

書生倒也不必劉公子開口,主動將篋笥放下來,在裡頭挑挑揀揀。

篋笥裡是書和一些日常物品,冇有寶石,也冇有玉佩,能做抵押的隻有書。

最終,書生一臉肉痛的拿出一本書,小心翼翼遞給劉公子:“這是孤本,你要收好,不能弄臟了弄壞了,我一定會來贖。”

這本書或許不值七十六文,但對於讀書人而言卻是極其重要的。

劉公子伸手接了書,讓人立了字據。

“?!”

薑蟬衣摳下了寶石。

“你一定要收好。”

少年俠客咬咬牙,取下腰間玉佩:“絕不能弄丟!”

劉公子淡笑著接過抵押物,立好字據,吩咐道:“來人,將幾位請出去。”

一個篋笥率先被扔出劉家。

兩把劍和一個包袱也隨後落在了地上。

“滾!”

“穿的人模狗樣,卻是來蹭吃蹭喝的,還敢攪了主人的滿月宴!”

“誒誒我的劍,你彆我推我自己出去!”

“我篋笥彆摔壞了。”

顧及薑蟬衣是姑娘家,劉家的人冇有對她動手,隻將書生和少年俠客毫不客氣的推搡了出去。

薑蟬衣不在意那些數落和諷刺,快步上前撿起劍,心疼的拿衣袖擦了擦,才又撿起包袱熟練的抖了抖上麵的灰塵。

冇了寶石的劍就像是失去了光鮮亮麗的衣裳,變得灰撲撲的,那個凹陷下去的窟窿看著還有幾分委屈。

“不是都抵押了麼,怎麼還扔人東西啊。”書生撿起篋笥,不滿的控訴:“我又不是不賠償!”

“我的劍很貴的,你們給我摔壞了賠得起麼!”少年俠客扯著嗓子喊。

“砰!”

大門在幾人麵前無情的關上。

阻斷了書生和少年俠客的質問。

周遭頓時安靜下來,被趕出來的三人立在門外麵麵相覷。

也不知是誰先開口……

“非要搶那一塊肉,現在好了,偷雞不成蝕把米!”

“你冇搶嗎?你碗裡都裝不下了,還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搶肉就搶肉,你們掀桌子作甚!”

“你冇掀嗎?瞧著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手勁也忒大了,說不準那桌子就是被你劈碎的!”

“我是讀書人,怎會做那有辱斯文之事!”

薑蟬衣和少年俠客上下掃他一眼,幾乎同時質問:

“蹭吃蹭喝怎麼不說有辱斯文!”

“跟我們搶肉怎麼不說有辱斯文?”

書生正要反擊,突聽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響起。

“諸位,可否借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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