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那就賭一賭
第83章 第章 那就賭一賭
陛下壽辰, 百官慶賀。
薑蟬衣也隨父母長兄進宮。
宴席設在露華台,今日百官攜家眷並不分席,薑蟬衣坐在父母身後, 與長兄並列。
她回京之後認識的人不多,隻拜見喬家衆人後便安靜坐在席位上飲茶吃著點心, 倒是不少貴女朝她投來打量的視線。
貴女們相爭已久的儲妃之位,最後落在薑蟬衣身上,不少人至今還耿耿於懷, 都想瞧瞧到底是何方神聖, 橫插一腳搶走了太子。
原想著養在江湖多不是什麼出挑之色, 可今日見著人觀其言行方才覺竟不遜色於京中貴女,且她身上還有股不同於京中女子的灑脫和靈動。
論形容姿色, 不得不承認,與太子相配。
許多女子心中那點兒不平也稍微淡了些去,但也不乏仍有人看不順眼, 不過相國嫡女,又是喬家表姑娘,即便再不喜,也冇人敢在大庭廣衆之下上前挑釁。
薑蟬衣隱約感知到一些不善的視線,漫不經心的瞥一眼, 又淡淡收回。
雖不知那些不善從何而來,但眼下她的心思都在夜探薛國公府之事上, 全然冇有將這些放在心上。
而落在那些女子眼中, 她這輕飄飄一眼就是赤裸裸的挑釁,簡直氣煞人也。
這時,外頭傳來稟報,小王爺到了。
薑蟬衣眼睛一亮, 小王爺謝蘅與將軍柳襄的名諱早就如雷貫耳,卻一直未曾得見,遂好奇探頭張望。
冇過多久,便有一行人踏進廳中。
為首的夫婦攜手而來,男子金簪烏發氣度矜貴,城北徐公,夫人神采飛揚,英姿颯爽,薑蟬衣不由暗自感歎,真真是好一雙碧人!
夫婦身後的小郡王與小郡主,則都在打量薑蟬衣。
他們早就從沐玄機那裡聽過太子阿兄與未來嫂嫂的故事,若非要按耐住看熱鬨,早就上門尋去了。
薑蟬衣隨父母起身行禮,卻突覺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抬起頭便對上小王爺那雙饒有興致的丹鳳眼,她微微一怔,忙又頷首。
謝蘅收回視線,同身側柳襄道:“我就說,極為相配吧。”
定婚時柳襄與他持過不同意見,想著萬一沐玄機有什麼誤會,二人並非兩情相悅該如何是好,謝蘅權衡之後便以明王府的名義上門提親,若真是有誤會,不是聖上賜婚也還有轉圜的餘地。
當時,謝蘅還與柳襄打過賭,而如今可見,這樁婚事極好。
柳襄麵色淡然:“是,夫君說的都對。”
入座之後,謝蘅低聲道:“你輸了,之後一月我要和你同去軍營。”
柳襄:“...好。”
反正因帶夫君去軍營她已被下屬笑話了十幾年,不怕多一個月,再者,便是冇有這個賭約,他也是隔三差五便要陪她去一次。
柳襄邊回答邊熟練的按下謝蘅去拿酒壺的手,將自己這邊的茶給他添上:“酒是給我準備的,應是宮人放反了。”
謝蘅瞥了眼被拿走的酒壺,不作聲了。
幾息後,柳襄隻得給他倒了半杯:“隻能飲這些。”
謝蘅臉上這才有笑,拉著她的手:“好,聽夫人的。”
旁人或許聽不見二人低語,但薑蟬衣卻能聽的清楚,她麵色古怪的抿著一絲笑,她進京後已然從宋少淩口中聽過柳將軍與小王爺之間的故事,那時還覺宋少淩或許有誇大之詞,今日方知柳將軍那些縱容小王爺的傳聞怕是並不為虛。
不過瞧著這位小王爺麵色紅潤,倒不像是體弱多病的。
如此想著他,她遂輕聲問身旁長兄。
褚方繹抬眸看了眼低頭飲酒的小王爺,沉默良久,低笑一聲道:“柳將軍養得好。”
薑蟬衣一愣:“?”
褚方繹解釋:“京中都這麼說。”
“小王爺確實體弱多病,曾幾次行走在鬼門關,因此柳將軍便格外照顧縱容些,但凡小王爺要的無有不應,好些年都冇再聽說小王爺身體不虞,都道是柳將軍養得好。”
薑蟬衣:“...喔。”
她又偷偷去瞧那二人,看來這二位的傳聞是滿城皆知啊,不過這樣的感情真是羨煞旁人。
柳襄察覺到她的視線抬頭望來,女將軍的眼神同尋常婦人不同,無形中便帶上幾分淩厲,薑蟬衣頓了頓,遙遙舉杯相敬。
柳襄回之一笑,舉杯飲儘。
薑蟬衣放下酒杯後,難掩激動的同長兄輕語:“柳將軍竟這般平易近人。”
當朝第一位女將軍,屢建功勳的巾幗英雄,但凡女子無有不崇敬。
褚方繹輕笑:“嗯。”
他曾聽二舅舅說過,世間唯有柳襄能忍得了謝蘅,也唯有柳襄,能製得住謝蘅,但偏偏,柳襄是這世間最縱謝蘅之人。
不多時,聖上攜皇後到,太子與公主緊隨其後。
衆臣子皆起身行禮。
“衆卿免禮。”
衆臣謝恩,依次落座。
薑蟬衣抬速看向太子,恰對上太子的視線,二人相視一笑,各自挪開。
皇後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也多看了幾眼薑蟬衣。
越看越滿意。
她曾經也擔憂過這樁婚事,冇成想倒真是一樁良緣。
天子壽辰,衆臣獻禮,以太子為先,臣子為後。
薑蟬衣也隨母親上前獻禮,獻禮結束衆臣便各自宴飲。
薑蟬衣掐著時辰,看了眼對麵的宋少淩,宋少淩微微頷首示意。
薑蟬衣收回視線,又坐片刻,揉了揉眉心,側首同褚方繹道:“阿兄,我有些醉了。”
褚方繹看了眼她,根據他對妹妹的了解,這點酒不可能醉,想著近日得知的消息,猜測多半他們今夜有什麼計劃,便配合道:“你先出去透透氣,我同父親母親說。”
薑蟬衣:“嗯,謝阿兄。”
果然,薑蟬衣離席不久,褚方繹便見宋少淩也起身離開。
他心中隱有些擔憂,看了眼上方的太子,謝崇察覺到他的視線,舉杯輕點了點頭,褚方繹便知此事太子知情,遂放下心舉杯飲了酒。
薑蟬衣與宋少淩在宮外碰上頭。
為了不打草驚蛇,今夜不能大動乾戈,隻由二人潛進府中,另安排人在府外接應。
然出宮門不久,突見空中炸開信號。
薑蟬衣麵色一變:“不好,師妹出事了。”
薑蟬衣怕今日彆生事端事,將謝崇給她的幾個暗衛都留在了白安渝身邊,此時的信號是落霞門的,顯然還是出了事。
宋少淩立刻道:“我去相國府。”
他更擅長近戰,薑蟬衣內功深厚,更適合潛伏。
薑蟬衣冇多做猶豫,點頭:“好。”
二人一左一右,飛快消失在夜色中。
金酒認得落霞門的信號,看見信號是在相國府方向,便知道是白安渝出了事,忙尋機會稟報給了謝崇,謝崇微微蹙眉,瞥了眼薛老太爺。
看來他們今夜也有動作。
白安渝是白家村唯一的活口,她死了,便死無對證!
謝崇不能離開,他身邊的金酒顧榕亦是,否則薛老太爺必定起疑,沉凝片刻,他道:“讓沐玄機去助蟬衣。”
以他對他們的了解,宋少淩多半已經去了相國府。
金酒應下:“是。”
徐清宴看了眼離去的金酒,眉間隱有擔憂,
難道出了什麼岔子?
不過今夜之事他也屬實幫不上忙,隻能靜候消息。
柳襄冇有看到信號,但以她的耳力聽見了響聲,且她對信號彈很敏銳,目光落在薑蟬衣的空位半晌後,喚來貼身心腹,吩咐了幾句,心腹聞言麵露詫異,旋即領命而去。
謝蘅待她吩咐完,才側身耳語道:“有太子護著,何須夫人出手。”
這些日子京中暗湧他們豈能不知。
不過有些事也該落在這些小輩肩上了,他們能不插手便不插手。
柳襄垂目,沉聲道:“薛國公府養了死士。”
她也是近日才得知,本來準備動手,但發現太子等人的動作後,便決定先靜觀其變。
謝蘅微微擰眉。
當朝已禁止豢養死士,薛老爺子膽子倒是大得很。
“夫人讓誰去了?”
柳襄朝宋長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赤雨。”
謝蘅哦了聲,半晌後,道:“讓玄燭也去一趟?”
柳襄:“...嗯。”
薑蟬衣很順利的潛進了薛國公府。
但,似乎太順利了!
薑蟬衣皺了皺眉,不待細想便已感知到危險靠近,反應迅速的偏過頭,躲過淩厲一枚的暗箭,隨後便有數名黑衣人出現,將她團團圍住。
看來薛國公府早有準備,如此,也正說明髒銀還在府中!
戰鬥一觸即發,交手幾招後薑蟬衣便覺心驚,這是黑酆門的人!
不,不對,隻是武功路數一致,但這些人比黑酆門的人更狠,更不要命!
就在這時,突有人影掠來,替薑蟬衣擋住幾招攻擊:“嫂嫂,我來助你。”
來人正是沐玄機。
薑蟬衣猜到應是謝崇得知師妹遇刺讓他過來的。
“沐盟主小心,這些人不大對勁。”
沐玄機邊接了幾招,邊道:“如今的盟主已改姓宴,嫂嫂叫我名字即可。”
薑蟬衣一怔,立刻便猜到:“二師弟?”
“正是。”
沐玄機眉頭一沉:“改日再與嫂嫂細說,這是死士。”
薑蟬衣訝異:“死士?”
她倒是聽說過,不過,當朝不是禁止豢養麼?
沐玄機:“確實禁止,但總有人私下豢養。”
二人被死士纏住,一時無法脫身再去查探,而相國府這邊亦是情況危急,謝崇的暗衛發現刺客後,護白安渝躲到了裡間,可對方來的人太多,且都是死士,他們應付的很艱難,白安渝見情況不妙立即放了信號彈。
宋少淩趕到時,謝崇的幾個暗衛不敵,已經快要退到房中,見他過來,揚聲道:“宋小將軍先帶白姑娘走。”
對方十幾人,且招數刁鑽,宋少淩心知他們幾人絕不是對手,在幾個暗衛的掩護下快步走進房中,朝白安渝道了聲得罪,便攬住她的腰從窗欞躍出。
“他們攔不住多久,我們去將軍府。”
白安渝自然清楚他說的將軍府是何處,但逃命之際,也無法顧及那麼多了。
她應下冇多問,宋少淩卻還是解釋道:“柳大將軍府守衛森嚴,父親此行也帶了兵衛回來,此時那裡最安全。”
白安渝點頭:“好,我知道。”
之後二人不再言語,隻逃至正街,迎麵便被一行黑衣人攔住去路。
宋少淩將白安渝護在身後,沉聲道:“看來薛國公府這是打算趕儘殺絕,恐怕張猛已經凶多吉少。”
張猛一死,再將白安渝滅口,白家村舊案便再無處查尋。
白安渝跟著他往後退,目露擔憂:“這些像是黑酆門的人。”
穿著雖與方才的刺客相同,但用的兵器不一樣,而這些兵器她並不陌生,曾經攔截她前往沐府的就是這些人。
那一次,也是他拚命護在她身前,如今竟又是舊事重演。
隻不同的是這一次比上一次人更多,且上次還有二師兄與師弟們在,這一次隻有他一人。
“黑酆門背後真正的主子應就是薛國公府。”
進宮要搜身,宋少淩冇有帶信號彈,如今隻能靠他們自己,轉頭問白安渝:“可帶了毒藥?”
白安渝從懷中取出藥瓶遞給他:“帶了。”
宋少淩冇接,隻看了眼,道:“從此處往南,穿過兩條街,再往北行便是柳大將軍府,白姑娘,我拖住他們,你去搬救兵。”
這樣的話似曾相識。
曾經在那片林子中,宋少淩也說過這樣的話,那一次,白安渝毫不猶豫的離開了。
可這一次,她沉默良久,道:“我知道這條路,此地到柳大將軍府,步行至少半個時辰,就算搬來救兵再快也要大半個時辰。”
她見識過黑酆門的厲害,在這麼多人的圍堵下,他撐不過那麼久。
他讓她搬救兵是假,讓她逃命是真。
宋少淩盯著越來越近的黑衣人,淡聲道:“白姑娘隻管去,我自有法子拖住。”
他每次都這麼說,其實每一次他都冇有把握。白安渝閉了閉眼,苦笑一聲,歎道:“罷了。”
宋少淩正要開口,又聽她道:“你我心知肚明,以我的腳程,你等不到救兵。”
“宋小將軍,這一次,便聽天由命吧。”
第一次,她肩負血海深仇,毫不猶豫瞥下他逃命;第二次,她要救人,他為護她丟了半條命;這一次,她不會走了。
是死是活,她陪他一起。
宋少淩握緊刀,側首看她,神情複雜。
白安渝坦然迎向他的目光:“我賭宋小將軍肩負大運,逢凶化吉。”
若不然,她把命賠給他。
黑衣人已經近在咫尺,宋少淩不再多言提刀迎上去,幾招過後,他忽而一笑,側首同她道:“好。”
那就賭一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