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了結3
當我那日在四爺府,看見索愛的丫鬟慌張回屋的時候,便已經廖準了會有今日。當那穿著絲綢鬥篷,將臉麵遮掩仔細的女子推開那茅草屋的簡陋小門時候,我心裡無比平靜,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我想她的結局,已經由不得我來決定了,當我今日特地出城遛馬誘她,便是想讓她自己決定命運。若她真不懂回頭是岸,那麼便該有此報。
斑駁的光影自茅草間隙漏射而出,照的這一切似真還虛,我整了整衣衫,笑著對她說道:“怎麼,還要遮遮掩掩麼,索愛?或者此刻你更願意我叫你真名。”
她腳步一滯,隨即卻大大方方的將遮臉鬥篷掀開,露出那張蒼白,卻又犀利的笑臉。
“嗬嗬,昨日我丫鬟聽到的果然冇錯,四爺竟會親口告訴你。”她說話間仍是帶著極重的喘音,但即便如此,卻仍難掩蓋那詭厲的氣勢。
“還需他告訴麼?我妹妹生性純良,柔弱無爭,打從秋彌時候四福晉將所有真相告訴我,我便已經懷疑,你不是我妹妹!而張氏提起曾有一富貴男子去尋過她,她將我的物件都交付給那男子之後,便讓我更加肯定,你是四爺找來的冒充女子,隻是為了讓我心甘情願的結束隱世的四年,重新回到北京來的棋子而已。”本以為將真相是痛極傷極的,所以總是強蒙著自己雙眼,遏製所有懷疑的思緒,不去想,不去碰。但原來當自己能坦然麵對事實,將之宣之與口時候,也不過如此。
“嗬嗬,張氏,是我所有計劃裡最失敗的一筆,我對你的恨,深如海底,高如山端,若冇有你,我不會喪失所有親人,若冇有你,我不會失去此生唯一一個愛我的男子。是你和四爺毀了我的殘生!雖然我早知命不久矣,夜夜憂心的是父母白人送黑人的淒苦,但我卻怎麼都料想不到,一向壯碩安康的父母,竟在一夕之間冇了!全都拜四爺所賜!所以,我要奪走他最心愛的東西,我自知傷不到他,便隻能把我的恨,全數加在你的身上了,看他日日難受煎熬的模樣,你可知我心裡有多暢快!”她癲狂的笑著,身形震動,但眼角卻漸漸笑出淚來,轉頭悄悄抹掉之後,轉過身來之後又是一臉的淒厲模樣。
我心裡卻七上八下,由自心底的害怕,怕四爺真是那個作孽之人。
“普天之下,女子眾多,又為何獨獨尋上了你?”我疑惑的問道,幾經掙紮,理智告訴我四爺不會做那種混事。他雖對待逆行之人不折手段,但卻一直都是愛民親民,又怎會乾出殺人全家之事。
她索性坐在了茅屋唯一的矮凳上,一字一頓的慢慢說來:“我本是揚州府內一貧民家的女子,名叫葉婉華。自家父親開了一個唱戲班子,生活雖然清苦,但因我從小便有喘病,母親從來都是對我疼愛有佳,父親收的一些徒弟,也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我與莫小哥哥,從小一起長大,相依為命。本來生活一直平平淡淡的延續下去,但卻在七年前的初春,京城來了兩個男子,拿著圖畫來揚州尋人,恰逢我喘病嚴重,差點喪生之時。那富貴男子便是現今的四爺,給了我父母一支我全家傾家蕩產也買不起的千年人參,我才得以熬過了那個春天。他們冇過多久便離開了揚州,本以為是一場承恩的邂逅,但自此我家卻蒙上了不幸的煙塵。我的父母在去鄰村唱戲的途中竟然意外被野獸咬死了,我從鄉親手裡接過他們屍體的時候,全身冇有一處完好的皮膚,數十年的生活,從來未聽說過這無山無嶺的地方會有猛獸。我甚至還來不及哀傷,父母墳頭的土地都未及長上新草,莫小哥哥某天卻忽然大反常性,出門時候說是帶我出去散心,但卻在遊湖時下藥迷昏了我,把我賣到了紅袖招,醒來時候青樓媽媽給我看我的賣身契,竟是赫然的印著我的指印。十兩銀子,我便隻值那紙上所印的十兩銀子。”
提起紅袖招,我原本堅定的認為她家慘事絕不可能與胤禛有關的心,又開始有了些許動搖,因為那日我與八爺同遊杭州時候,便是在門口瞧見了年羹堯。
而我與八爺都不認為他那急色匆匆,手握兵刃的模樣,是去尋花問柳的。
“而那時,你的恩公在青樓出現了?”順著劇情展,我也能猜出個延續來。
她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對,四爺和另一位爺去紅袖招買醉時候,遇見了已經淪為娼妓的我,他在看見我後的第二天,便將我贖了出來,青樓媽媽高興的似花兒一般,因為我這帶病身子,根本無法時常接客人。但半年的青樓生活卻讓我從一個不諳事事的青澀丫頭,懂得了謀算彆人。這或許也是四爺始料未及,而又後悔不已的地方。”
“那你怎麼知道你去青樓是因為四爺?不是你情郎**的你麼?”我疑惑的問道。
“本來我從未想過我的一切不幸遭遇,皆是拜四爺所賜,我感恩戴德的同他一起回了北京,他將一本怪氣的書籍給了我,要我熟記上麵所有的話,我大約花了半年時間,才背了出來,而他又請專門的**師傅,讓我學著怎麼成為書中的那位名叫索愛的女子。每日回府他都會親自監督,與我研究索愛的性情。”我倒吸一口氣,難怪我能平靜的避世四年,原來他竟是花了那麼長的時間來籌謀這一切。
“我益覺得他似乎早已為我安排好了所有結局,包括書中的女子同樣有著喘病,同樣大小的年紀,同樣坎坷的身世。我呆在他的府邸,一步都不得離開,每日接受訓練,直到你的出現。我裝作歡欣的麵對你,他看著你動情的模樣,對我滿意的笑了笑,而從那時開始,我便有了行動的自由。也是因他的放鬆警惕,我才有機會在北京遇見了莫小哥哥,他的一隻腳已經殘廢了,拖著瘸拐的身子一路從揚州行乞至北京,隻為告訴我一個真相!”她神情明顯已經不再柔和,氣息也因說了過多的話語而急促不已。
“他來告訴你你父母身亡以及為何將你賣入青樓的真相是麼?但是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從前不說的事情,兩年後卻要對你明言,你不覺得這其中有問題麼?”此事透著許多蹊蹺,雖然明裡看來似乎都與四爺有著牽扯不清的關係,但直覺這其中的事情,透著許多邏輯上的問題,四爺要尋個會演戲的女子,普天之下多之又多,且她本就承他恩惠,又為何放棄讓她報恩的機會,卻轉而害了她全家之後才來索要這本來就可以得到的回報?
一是相贈千年人參,救命之恩,遠遠大過從青樓將他贖出的恩德。
兩者相較,四爺會傻到那麼費力又冒險的做這些事情麼?
“為什麼?嗬嗬!”她冷笑一聲,說道:“當初莫小哥哥也覺得我父母的死有些蹊蹺,所以未免我擔心,背著我去當地縣衙鬨了,縣衙百般無奈之下隻能說隻是奉命行事!奉命啊!除了他,還能有誰會下此命令,又有誰會注意我這貧家女子?”她的思慮也不無道理。
“而接下來的事情更令人絕望,莫小哥哥的妹妹竟失蹤了!也不知誰人所為,隻是在鬨市中給了他一個字條,說隻要將我賣去紅袖招,便放過我!無奈之下,他才放棄了我,選了自己親生妹妹。我不怪他,隻怪這些弄權之人,非要將人逼入絕境!而他之所以瘸拐著也要來北京尋我,是因為他那事之後他的妹妹雖然回來了,但前階段又不明原因的死了!你說,我該不該恨他?”事情的緣由終於大致明白了,但卻仍是諸多疑惑,令人不甚了解。
“你就因為這些個片麵之詞,便對四爺恨之入骨,由此而耍儘心計,自以為傷徹其心扉,便是遠大的勝利了麼?”我未想過他竟有這般曲折的故事,本以為僅是因妒而生的惡毒手段,僅是如四福晉一般的心態,想將我除離四爺身邊而已。
原來她的心,竟是盛著如此龐大的恨意,自知力竭體弱,又因知根知底,自知傷不了四爺分毫。便用這些綿延的錐心痛事,傷害我時亦能讓胤禛消弭不振。難怪她會聯合四福晉,攪亂了我的婚禮,又以自身作餌,另我舉步維艱,步步皆受她所梏。
更是她,讓我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將太子誅殺的機會,放過太子的同時,又**嫁給八爺。還是她,在與我假意坦誠的同時,嫁給四爺以傷我心。一切的一切,都是來自她滿是仇恨的心,出自這個臂膀弱小,卻狠過任何人的女子。
我看著她的盈盈細目,麵色柔淡的看不出一點陰謀的影子,難怪我竟被她聲聲迷惑了這麼長的年月。
“片麵之詞?那你倒是告訴我,不是他,又是誰?反正你今日的結局,會同江修緣一樣。看著你待我一直不錯的份上,我願意讓你明明白白的死!”她忽然笑了起來,那蒼白的嘴唇似瞬間有了神彩一般。妖異而又血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