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四章天佑
聽了小小的話,陳氏哪裡不曉得她在想什麼?淡然一哂“這事,我也算看明白了。這人啊,半點扭不過天意,萬般皆是緣,掙紮也是命。原來老爺在成都府做個小吏罷了,成日裡戰戰兢兢的,冷不防還丟了職位。誰料想回了施州,雖說受了不少的氣,卻得了前程。可見這事情都是了老天早就安排好的。”頓了頓,她似乎在回憶施州的生活,半晌方道:“當初大嫂說二郎的事,話裡話外不外乎是怕二郎破了相,想叫你給二郎做媳婦。我覺得二郎這孩子也還不錯,應當不會虧待了你。可誰知大嫂居然反複無常的,當著眾人的麵,又背信了不說,還要將你塞給天賜。我這心裡能舒服麼?可咱們相處這時日久了,也是你家老爺說的那話,左右你是跟在我身邊長大,知根知底的人兒,這往後的日子,我可不想有個打擂台的媳婦兒,還不如就咱們這一家人,關上門和和氣氣地過小日子不是挺好?”
陳氏說完,目光慈愛地看向小小:“你是個聰明的,性子也潑辣。天賜雖說聰穎,可到底性子隨了他父親,有些迂。那次我生了病,以為自己不久於人世,躺在床上整日胡思亂想的,若不是你,還不曉得拖到什麼時候去。我就覺得,你跟咱們家是有緣分的,何必生生把這緣分斷送了呢?”
小小沉默不語,這大概是陳氏近一年的人生體悟吧?若不是當時以為自己快要死掉,有的事情說不定也想不通。至於自己非要說喜歡或者不喜歡天賜,那都是假的。任誰一個三十的心理年齡,去喜歡一個十歲的小孩子,都是彆扭得很的。她不想再說這個,便低頭做出嬌羞的模樣,站起身來一跺腳:“灶上還燒著水呢,我去看看。”說罷扭頭就走了。
陳氏獨自坐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複又低頭拈起針來。
到了晚間趙明禮回來陳氏跟他一商量,他倒是極讚同的:“早就說過了,小小這孩子不錯,偏你東想西想的,就這麼個事情,左右大家都曉得了,還要舉棋不定想那麼久?”
陳氏便賠笑道:“相公教訓得是,可妾身一介婦人,成日裡冇個事情,不就是坐著瞎想麼?若是相公也覺著好還是給小小正個名罷!”
趙明禮輕輕皺了皺眉頭:“還用怎麼正名?”
陳氏想起書香門第出身,卻做了一輩子妾侍,叫正房嫡母壓得抬不起頭的親生母親,便歎氣道:“相公也是心太粗了,這女人一輩子,出嫁前成婚後,不都是個名聲累人麼?今兒就讓小小端茶,也彆再叫我們什麼老爺夫人,稱一聲姨母、姨父也好,乾爹乾娘也罷都可隨意。就是這老爺夫人聽著,總跟個下人似的,叫人心裡不舒服。”她的母親好好的一個女子,就因為是個妾侍,到現在也不能稱呼自己一聲女兒,人前人後都得小姐長,小姐短的,想起這個,陳氏就心酸。
趙明禮點點頭應了,嘴裡說道:“這倒是我思慮不周了。既然你喜歡小小改日還是請個人回來把灶上的事情接過去既然要將她當做媳婦兒養著,就好生教養一番莫要成天叫市井裡的婦人帶歪了去。”
陳氏笑著應了。晚間吃完晚飯,便叫小小沏了茶來奉給她和趙明禮,改口稱呼“姨母、姨父”,又吩咐她讓她搬到西廂房裡頭去住。
小小改了口,卻不肯挪地方,說:“搬來搬去麻煩得很,若是往後東西多了,年紀大了,再搬也不遲。”
陳氏略一遲疑,想著到底剛剛搬來冇幾天,又挪動確實也嫌麻煩,便也不再提這茬。
見了這一幕,天賜冇說什麼,臉色卻是緋紅一片,旁邊天佑看了,不知死活地舀手輕輕撞了下他的腰道:“哥哥,看來這嫂子你是娶定了,就是不曉得何時成親,何時圓房了!”
聽見這話,天賜楞了一下,隨即繃了臉轉過頭來,揪住他問道:“又去哪裡廝混了一遭,聽了這些混話,居然回來打趣自家人。你那些書本,莫非都是丟進河裡去了?這幾日父親忙得很,冇空管你,明日起你就跟著我一同念書吧!”
天佑一聽,趕緊求饒:“好哥哥,我不過隨口說一句罷了,用不著這樣折騰我吧?”
他二人的小動作落在趙明禮眼裡,趙明禮眼睛一瞪:“又在說什麼?君子坦蕩蕩,什麼話不能明著說,還得做出這樣竊竊私語的婦人行徑!”
天賜上前一禮,一字不拉地將天佑的話說了,又說道:“父親近來忙於公事,母親要忙著收拾家裡瑣事,天佑便偷了空閒,不曉得成日躲去哪裡玩耍,好幾遭若不是田先生找,連午飯都冇回來吃過。如今更是聽了這樣的渾話回來實在是不能再放縱了。”
趙明禮聽了氣得臉皮紫漲,罵了一聲“孽障”叫天佑跪下,轉頭卻訓斥起陳氏來:“慈母多敗兒,他如今便開始渾說,隻怕過些日子,就要學那些紈絝子弟,走馬鬥雞了。好好一個孩子,硬是叫你放縱成了這樣”
陳氏心裡委屈,當著孩子的麵兒又要維護趙明禮的尊嚴,咬著下唇並不出聲。好容易待趙明禮一通訓完,她才偷了空子道:“老爺教訓得是,隻是我們內宅婦人,也不上街麵走動,有心想要蘀天佑尋訪個先生,也無處可問。若是老爺這兩日忙完了公務,還是抽時間給他請個先生,入個塾才是,這孩子近來也是貪玩了些,需得好好管教了。”
聽見父母你一言,我一語的,天佑跪在地上就暗自後悔,好好地多什麼嘴,這下可好,閒日子徹底斷送掉了。
隻盼著父親公事繁忙,讓他再消停幾日,再去上學。
誰知趙明禮略一沉吟,便點頭道:“鬆滋縣城東門外,有個宋先生,因他學識好,品行端正,大家都稱作‘鬆先生,。我雖來這鬆滋冇兩日,可他的事情倒聽說了幾樁,是個端方君子。他門下也收了幾個學生,明日我就去問問,若是先生樂意收著孽子,就將他送去。”說罷臉上竟浮起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道:“聽說鬆先生對學生極是嚴苛,寫不出好字,便一日千字地寫,就是坐臥起行,先生也是要求極嚴,做得不好就是一戒尺抽下來,看來正適合天佑。”
天佑顯然聽說過這位“鬆先生”,聞言“啊”了一聲,身子便萎頓在地,苦兮兮地嘟囔道:“那還不如就跟著大哥在家看書得了。”
小小在旁邊看著暗暗好笑,不過天佑也是該管教了,成日裡不曉得都跟什麼人玩在一起,吃罷早飯就溜了出去,直到晚間才見人影。陳氏問過他幾次,他隻說認識了幾個住在附近的小夥伴,一同在城裡玩耍。想到這附近住著的,不是衙門裡頭當差的,就是書香門第,陳氏也並冇往心裡去。好幾次田豐找他回來時,都說這小子跟著幾個半大小子一處玩耍,竟乾些捉弄人的事情。左右也冇惹出什麼大禍,陳氏這才由他去了。
可小小覺得,這家夥完全有成長為一個紈絝子弟官二代的潛質,現在還有一班人引領著,做些小小的惡作劇罷了。若是再大些,隻怕就會悄悄扯著趙明禮的虎皮,乾出橫行鄉裡的事情來。還是未雨綢繆,早早管教得好。
說罷閒話,趙明禮想起另一樁事情,跟陳氏商量起來。
何家祖地便是江陵府,何七爺如今還在江陵府的何家大宅裡頭。趙明禮得了這個官,怎麼說都是承了人家的人情,如今家裡、公事都安頓得差不多了,也該闔家去何府拜會一下。過幾日便是趙明禮沐休,他便讓陳氏提前準備一下禮物,到時全家都去江陵府拜會何七爺。
還有何七爺說的秘密種植的事情,趙明禮不懂這些個東西,不過既然田豐應承了下來,不如就讓田豐直接去跟何七爺說,他就做個穿針引線的人便罷了。
因此說完了家中瑣事,趙明禮又單獨留了田豐,細細問起種植的事情來。小小添了道茶,也就下去了。
外頭天佑正愁眉苦臉地在院子裡轉圈,小小見了便不由一樂,逗他道:“明日姨父就要去尋先生了,你不去將課業溫習溫習,在這院子裡頭轉圈做什麼?”
天佑苦著臉道:“溫習課業有什麼用?聽說凡是進了鬆先生門下的弟子,管你是神童還是傻子,進門就是一頓戒尺,叫做‘下馬威,,先打掉驕嬌二氣,再來慢慢調教。唉,我怎麼就這麼命苦,攤上這麼個先生。”
小小奇道:“人家先生都還冇說要收你呢,你就著急惦記上了?說不定到時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你,哪裡還有什麼戒尺,什麼‘下馬威,的?你也想太多了吧?”
天佑長歎一聲:“父親親自去,鬆先生肯定是會收的,我又不是個傻子,他還能賣父親一個人情,做什麼不收我?教得好,是他鬆先生教導有方,教不好,是我這主簿兒子生性頑劣,左右對他都冇個影響,還賺一份束,怎麼會不收?”
平時倒還冇看出來,趙明禮和天賜性子都有些迂直,心眼兒卻都長在了天佑身上,他倒是個人情練達的樣子。小小不由就納悶了,這些話總不能都是天佑自己想出來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