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爬絕望坡
昨天,我們五個人從三十裡營房出發的時候,在路上,看到有指示“神仙灣哨所”方向的藍色牌子,上麵也有指示奇台達阪的方向。
為什麼在藍色牌子上,要指示奇台達阪,而不是康西瓦達阪?
從大紅柳灘出發後,我們才明白,奇台達阪才是終極坡頂,康西瓦達阪隻是階段性的小坡頂。
大紅柳灘出發後,新藏公路就送小緩坡,挺有心機的。先讓我們熱身一下,為後麵攀爬又大又長的陡坡作鋪墊。
清晨的大紅柳灘,景色靚麗,遠處的雪山上披著一層神秘雲彩。
跟內地像抹布一樣的藍不同,這裡天空中的藍,藍的徹底,藍的純粹。
不知道喀拉喀什河曆經多少歲月的切割,又切割了多少山川,眼前景象令人震驚。
隻見,喀拉喀什河這麼龐大的河灘裡,礫石遍地,堆積如山,保留著石器時代對河流衝動的“懲罰”。
在新藏公路以前原始的砂石路麵狀態下,像這樣的河灘,夏季的雨季時節,喀喇昆侖山的冰川融水加大,必定是洪水蔓延,帶著大量的砂石摧枯拉朽。
在這樣的地方陷車,呆一個晚上必定讓人終生難忘。
現在是秋季,隻有幾條細小的水流可見,但是夏季洪水“破壞”的痕跡仍曆曆在目。
隻要是陽光,它就總是溫暖的,哪怕是在冬天。
在遠處褐色山巒上,暖色的陽光打在上麵,周圍則是白雲的陰影。
一米陽光,由此而來。
離開了喀拉喀什河,我們卻迎來了連續的陡上坡。
哈出大氣,脊背上已經被出汗帶濕,方才覺得身體已經發熱起來。
花兒今天表現很好,在這雪山腳下的靜謐早晨,爬坡乾脆利索。
我都追不上她,望著她遠去的背影,隻好給她拍照。
一個爬坡厲害的女人,是可怕的,就像那句話說的,“冇有犁壞的地,隻有累死的牛”。
也不知道休息了幾次,喝了不少水,終於盤到了K511海拔4683米的509廢棄道班,比大紅柳灘海拔上升470米。
冇有高原反應,身體感覺良好,就是坡度很陡,爬不到100米就要停下換一口氣。
509廢棄道班,是六七間房組成一條屋的道班。
廢棄道班建在半山腰上,房間已經年久失修,牆麵漆黑,到處是燃燒過的痕跡。
旁邊有一條小溪一樣的白色水流,是頭頂上雪山的融水,從高處流下來,冰冷刺骨,如果紮營可以用來煮飯。
冇有人住在509廢棄道班,偶爾有開礦的住這裡,另外就是騎友會紮營這裡。
對於騎自行車走新藏線的人來說,這個509廢棄道班的戰略位置非常重要,隻是我們之前並冇有意識到。
他們幾個都早到了,都在休息,我是最後到的。
我問花兒:“花兒,這坡爬的怎麼樣?”
花兒說:“還行,今天狀態好。”
花兒把水遞給我:“過來坐下,喝點水。”
我楞了一下,接了過來:“……謝謝”。
一旁的大胡子問:“藍哥,看你在後麵磨磨唧唧,乾啥呢?”
我想掩飾自己今天不在線的狀態,故意找個理由說:“冇啥,好好看看唄,下次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大胡子笑著說:“不對吧,昨晚蘭姐把你的陽氣吸乾了,所以蘭姐今天很猛啊。”,大家也跟著笑起來。
我說:“冇空跟你扯淡”,仰頭大喝水。
花兒怒氣衝衝噴向大胡子:“大胡子,你就是欠揍,路上怎麼不摔死你。”
耿哥扭頭問我:“藍哥,你說後麵的坡更陡?”
我回應耿哥:“有些坡比較陡,是起伏路,還有點下坡。”
胖子問:“上坡路上,有多少下坡?”
我分析給胖子聽:“一點吧,就是在山腰的山穀那裡轉,山也不是平的。”
大胡子說:“今天蘭姐的狀態很好,老是粘在我後麵,甩都甩不掉。”
花兒回應大胡子:“你在前麵破風,我騎的就冇那麼累啊。”
正聊著,吃著東西的胖子提醒我們,說:“有風了”。
我們才注意到,下麵河穀裡幾乎冇什麼風,上到了509廢棄道班才感覺到有風了。
我分析天氣和路況,預測騎到奇台達阪的時間:“還有24公裡到奇台達阪,現在時間是12點了,我預計至少要下午4點才能到頂。”
花兒說:“如果4點到,那離天黑還有5個半小時。”
胖子精確計算著數據:“5個半小時,剩下60公裡到甜水海廢棄板房,平均時速12公裡,那很輕鬆了。”
耿哥提出疑問:“24公裡上到奇台達阪,要不了4個小時吧?”
大胡子提議:“大家都騎快一點吧,彆停下來拍照了,爭取下午3點上到奇台達阪。”
我說:“趕早不趕晚,那大家出發吧。”
中午12點過,我們從海拔4683米的509廢棄道班出發,前往海拔5176米的奇台達阪。
海拔要上升將近500米,路程的長度和上升的海拔高度,比從大紅柳灘到509廢棄道班要多一點。
我們覺得中途少休息,少拍些裝逼的照片,是有信心在3個小時內騎上到奇台達阪。
繼續剛才上來的那段陡坡,繞一個大彎後,還是繼續攀爬陡坡,受不了,陡坡一個接一個。
高海拔對身體的影響逐漸體現出來,腿無力,使不上勁,稍微用點力,就會喘。
毫無意外的是,小逆風將讓爬坡的難度增加了一些。
就這麼磨磨蹭蹭上來到一個相對平一點的地方,我們全部都躺在地上,這段坡度太陡了。
後麵的100米,我是推上來的。
我喘氣感覺已經費勁了,不敢讓自己喘氣太猛。
我怕我太狠用勁了,腦部供氧不足,發生可怕的“高原反應猝死”,那一切都煙消雲散了,“犧牲”的毫無意義。
“猝”,這個詞絕不是嚇人的,高原反應結束一條生命,隻是一瞬間的事情,快的連自己都冇有感覺。
在“保命”和“裝逼”之間,我當然選擇“保命”。不能為了顯得自己爬陡坡牛逼,而把自己逼的像個破風箱一樣喘氣。
如果高原反應嚴重,攔不到車下山,還得打120找救護車。然後?
發現手機居然連信號都冇有,那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我邊喘氣,邊跟花兒說:“花兒,彆騎了,慢慢推。”。
花兒說:“我剛才差點喘不過氣來,以為今天狀態好呢。”
大胡子喘著氣,還帶著咳嗽說:“哈哈,這幾個陡坡真夠猛的。”。
耿哥說:“低估了海拔4700米以上的路況”
胖子說:“你看看,這周圍,連根草都冇有,氧氣很少,很容易高反的。”
我說:“前麵坡度緩一些,大家當心點,彆逞強。”
我們繼續往前騎,頂著小逆風,緩慢往前挪,剛才那段坡想來還是後怕。
上去奇台達阪的路,盤山路隻有少量,公路主要是在山穀中延伸。
公路兩邊都是灰色高山,逆風始終無可躲藏,使爬坡難度翻倍。
不像麻紮達阪、黑卡達阪,遠遠你就可以看到達阪在那裡,冇什麼幻想,看著一步一步靠近。
奇台達阪在遠處看不到,隻能硬著頭皮往前騎。
總以為爬完眼前這個坡就是達阪了,誰知道後麵的一個坡又高過眼前的這個坡。
冇完冇了,就像“絕望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