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一元硬幣
耿哥繼續提建議:“拋硬幣吧”
大胡子說:“拋吧”,情緒緩和了下來。
胖子也說:“同意拋硬幣”,冇有剛才那麼強勢。
花兒說:“我也同意拋硬幣”,都冇有問我的意見。
耿哥看著我問:“藍哥呢?”
我回答:“顯而易見的了,我不能一意孤行。”
耿哥說:“那行”,然後從兜裡找出來硬幣。
耿哥把硬幣拿出來,攤開放在手心裡,說:“誰來拋?”,等著被人拿去。
大家都沉默著,我說:“耿哥你拋吧”。
耿哥說:“那行。菊花的一麵,是下去阿克賽欽。壹元的一麵,是回去大紅柳灘。向上的一麵,是什麼就去那個方向。那我拋了?”
胖子說:“拋吧”
大胡子說:“拋吧”
花兒說:“拋吧”
我說:“我……拋吧”,大家都看著我,我隻好把話咽了回去。
耿哥說:“好,所有人都表態了。”,耿哥是一把好手,乾什麼都乾脆利索,一點不含糊。
在海拔5176米的奇台達阪拋硬幣決定重要事情,聞所未聞。
我們五個人圍成一個圈,硬幣將在圈子上方翻滾,墜下。
一元硬幣從耿哥的手中翻飛出去,竄到空中,我們看它在空中不停地翻轉,遲遲不肯下來。
此時,天空一絲不掛,很藍,藍的嚇人。
對於一個臨時組合的騎行隊伍,雖然我是隊長,但隻是名義上帶頭的,並不能決策和附帶約束力,左右隊友們的去向。
每一個隊友都是自由的,各有各的喜怒哀樂,各有各自的裝備,隨時都可能離開隊伍,誰也捆綁不了誰。
我心裡突然有點後悔,感覺這種做法太兒戲。
假如上麵的是菊花,那就是下去阿克賽欽,萬一發生點什麼事,作為隊長的我怎麼擔當得起?
心裡,莫名地害怕。
昨晚想的好好的,如果上來到奇台達阪的時間太晚,為了保險起見,要原路返回大紅柳灘或509廢棄道班,我們不能拿生命開玩笑。
但是現在,卻拋起了硬幣,由一枚冰冷的硬幣決定我們的去向,甚至決定我們的生死,因為生命在阿克賽欽是極為脆弱的。
後麵60公裡的途中冇有任何住宿點,也冇有任何可以遮擋的地方,這段路就是曆史上讓人聞風喪膽的“死人溝”主要傳說地之一,新藏線名聲最躁的地段。
如果冇有在天黑前到達甜水海廢棄板房,要把自己完全敞開給這段“死人溝”,甚至敞開給寬闊的阿克賽欽,這是一件誰也不願想象的恐怖事情。
如果現在要大家返回大紅柳灘或者509廢棄道班,又覺得自己好冇麵子,怕他們說我優柔寡斷,前怕狼後怕虎。
既然已經同意拋硬幣決定,就不能出爾反爾。
為了麵子,我得繼續“裝”下去。
當然,心裡也覺得不可思議,我這是怎麼了?
我的手心裡莫名地沁出了汗,生怕向上的一麵是菊花,祈禱著希望向上的一麵是壹元。
大家都在注視著在空中反轉的硬幣,精神緊張,死死盯著,好像等待著分錢一樣。
仰著脖子的胖子,還吞了一口口水,聲音大到我們全都聽到了。
硬幣落地的時候,很沉,連灰塵都會冇有激起,似乎是想表示無可更改,無法翻盤,我們紛紛低頭看著硬幣。
大胡子第一個說出來:“好了,是下去,不是回去。”
我提意見,找方法說:“要不要再拋多2次,一共拋3次,2:1決定。”,試圖改變結果。
胖子說:“彆拋了,就這樣吧。”
花兒說:“那就下去吧”
大胡子說:“走你”
花兒拉著我說:“彆再搞事了,趕緊下去吧。”
我皺著眉頭說:“……行吧”
花兒、胖子、大胡子、耿哥都先後下去了,還是我收尾。
看著他們身子矯健地溜坡下去,仿佛是一行在天空中南飛過冬的大雁。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紅柳灘到多瑪”,已經被我拋諸腦後。
海拔5176米的奇台達阪,跟之前的庫地達阪、麻紮達阪、黑卡達阪、康西瓦達阪不一樣,爬坡48公裡上來了,卻隻有6公裡下坡,海拔下降很少。
因為是下坡,也快活了6公裡,溜完了坡來到阿克賽欽盆地,左手邊很突兀地出現一個廁所。
荒天野地中,冇有任何建築,隻有一座白色的廁所,十分怪異。
剛才溜坡冇有感覺太難,心想這下好了,最好是一直溜坡到甜水海的廢棄板房。
下坡到了平路,居然是小順風,這下子之前的顧慮一下子煙消雲散,心情好多了。
我還吹起了口哨,享受這荒涼卻快樂的騎行。
平緩路前行4公裡後,新藏公路將在這裡要繞一個小山頭,這裡是海拔4895米的泉水溝。
雖然名叫泉水溝,我也看到了路邊的水溝裡有水,但是四周乾燥的就像烤爐,無法相信那是泉水。
隊伍的幾個人都停在泉水溝,休息喝水吃東西,互相開著玩笑,等我上來。
小順風騎行了4公裡,離目標還有50公裡。
我心裡想著像昨天下午那樣,有上帝、佛祖、阿拉、太上老君等眾神眷顧和護佑,繞過泉水溝旁的小山頭後,依然是順風。
或者,是個大順風,把我們吹到甜水海去。
大胡子得意地說:“一直這麼順風的話,不用2個小時就到板房了。”
胖子嚼著檳榔說:“這幾天運氣都不錯”
花兒問:“胖子你又不是湖南人,嚼什麼檳榔?”
胖子說:“嚼檳榔,氧氣少點也有精神,怕高反啊。”
我插嘴說:“東北人嚼檳榔,這確實罕見。”
胖子說:“海南人、台灣人嚼檳榔最狠,和石灰一起嚼。”
花兒說:“瞎扯”
胖子說:“愛信不信”
我說:“攻略說,過了‘三板斧’後,路都不難走。”
胖子說:“隻要保持這個順風就好”
耿哥說:“順風就好”
大胡子說:“那多休息一會吧”
從奇台達阪下坡後,我們就已經處於阿克賽欽盆地內,盆地裡的氣壓很低,紫外線異常強烈,氧氣極度稀薄。
盆地效應,加上這一帶已經海拔4900米左右,空氣含氧量不足內地平原的40%,甚至比很多海拔更高的地方的含氧量都低。
大部分人在這裡呆一段時間,都會有不同程度的高原反應,頭暈、頭痛、惡心、嘔吐。
高原反應嚴重的人會休克,甚至死亡。
新藏公路沿著泉水溝流水的河穀往前延伸,進入一個溝穀地帶,隻是現在的溝穀並冇有流水,有的是散布著很多的枯水小湖泊。
小湖泊的水除了流水補充外,還有下雨下雪的補充,湖水藍綠,礦物質濃度高,人畜都不能直接飲用。
小湖泊的湖床經過鹽堿水、大風、熱脹冷縮千年萬年的作用,形成了獨特的地質地貌。
經過千千萬萬年的風沙填埋,大風蒸發,日光的照射,這一路的鹽堿水湖的水都冇有乾。
但是阿克賽欽盆地的降雨量並不多,主要補給來自下雪融水,泉水溝補給。
這樣“簡陋”的補給,能超越蒸發量和地下滲透,著實是一個奇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