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咫尺地獄
在另一邊的大胡子走過來,湊近說:“蘭姐,心情好啊,剛才在唱歌呢?”。
花兒回應大胡子:“做飯無聊,隨便哼幾句,嗬嗬。”
“挺好的。這一路冇見過幾個女人,有蘭姐和我們一起騎行,旅行不再單調。”
“謝謝大胡子的誇獎。你吃完了?”
“嗯,我吃東西很快的。”
“藍哥,你也彆光顧著吃,發表一下吃飯感言唄。”
“挺好”
“吃的這麼香,就說兩個字,藍哥你真夠摳門摳到家了。”
“有啥事,說吧。”
大胡子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吐著煙圈說:“昨天的路上,還記得嗎?那輛越野車,不是說軍事演習嗎?”。
“嗯?”
“路上一直都冇有車,那會兒怎麼冒出一輛車過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我不明白大胡子想說什麼,問:“那你覺得是什麼?”。
“我不知道,藍哥你分析分析。不過,慶幸的是,蘭姐冇上那個車。”
“為什麼這麼說?”
“一個女孩子,在那樣一個地方,上陌生人的車,你就放心?”
“當時,我倒冇想到這一層,隻是不想讓她騎了。”
“蘭姐,你當時也想搭車吧?”
花兒回應:“是的,那個時候很累,我也想搭車。”
大胡子吐著煙圈說:“幸好人家也不停,這是不幸的萬幸,藍哥你說是不?”
“車可能不是從下麵上來的,是三十裡營房或者大紅柳灘那些老板的,或者在山裡貓了幾天的車,不一定是什麼壞人。”
“藍哥啊,在無人區,還冇有手機信號,女孩子小心點才好。”
花兒說:“謝謝大胡子關心”
“行啊,冇想到你大胡子看起來嘻嘻哈哈,心思卻這麼細啊,挺好。”
“藍哥過獎了”
“當時被逆風折磨的失去理智了,隻想著趕緊逃離。尤其是花兒,能先走就先走,那麼急的情況,都冇時間想那麼多。”
“我也是剛才吃了飯,才琢磨的。”
“行吧,以後留心點。”
離開新疆後的第一夜,冇想到竟然過得如此淒涼。
海拔5130米,這是到那時為止,我睡過的最高海拔,而且居然是在一個也是叫“死人溝”的地方。
想不記住泉水湖這個“死人溝”都難,5130米海拔的這一夜必將在未來的歲月裡被頻繁想起。
與這一夜被想起的,還有那咆哮的風。
那風恨不得把那個破板房掀翻、踹扁、壓碎,然後再一口吞下那幾條瑟瑟發抖的凡胎肉體。
夜風如此跋扈,聲又助紂為虐,絲毫不輸第一個“死人溝”。
這裡晚上的風聲,用“鬼哭狼嚎”已經不足以準確表達其含義了,畢竟鬼哭狼嚎可能還有一種距離感在裡麵。
用“被死神擁抱”,來形容這裡的狂風,似乎更加貼近些。
因為,夜風就像魑魅魍魎在你的耳邊咆哮,強迫你接受那些“不知所雲”。
儘管內心裡默念“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但是腦海中卻怪異地,時不時出現昨夜狼群那可怕的發著紅光的眼睛,好像正等著我們睡著的時候把我們撕成碎片。
翻來覆去,駭人的風聲擾人,找不到合適的睡姿,睡不著。
實在受不了,我坐起來。
我像擂台上的拳擊手一樣,晃著腦袋,在麵前來回揮舞著雙拳,然後迅速出擊,甩出幾個彈簧拳,重拳暴擊,再來左勾拳和右勾拳。
花兒也睡不著,但是又看不到我在黑暗中乾什麼,伸出一隻手摸過來,被我一拳打個正著。一瞬間,我心裡發毛,什麼東西!
“哎喲”,花兒喊了一聲。
“原來是你啊。你乾嘛呢?”
“你乾嘛呢?打了我一拳。”
“睡不著,練拳擊。烏漆嘛黑的,我打中一隻手,你知道有多恐怖嗎?”
“發什麼神經,半夜練拳擊。我以為你夢遊呢。”
“這死人溝的風聲聽的滲人,睡不著。”
“兩個死人溝都這麼恐怖”
“要不我們出去外麵走走?”
“神經病啊”
那一頭的大胡子問:“你們也睡不著嗎?”
我說:“對啊,煩死了,這風聲。”
胖子說:“我感覺有點胸悶”
耿哥說:“心靜了,什麼聲音都妨礙不了你。”
大胡子笑著說:“老耿大神,請收下我的膝蓋。”
花兒說:“都趕緊睡吧,明天還要爬界山達阪。”
從來不覺得睡覺會如此之累,泉水湖的“死人溝”一夜算是體會到了。
睡不著,盼望著快點天亮,然後出發。
但是靜靜躺下,覺得很久了,打開手機一看才10分鐘,如此反複折騰。
天快亮的時候,反而睡著了,因為風聲小了。
泉水湖的白天和黑夜是兩個不同的世界,而且可以互相切換,切換的又是這麼從容,一點不尷尬。
黑夜裡,是冰冷到讓人不停哆嗦,風聲喜怒無常的像十八層地獄。
白天,是藍天陽光雪山湖泊的世外奇景,就像遠離嘈雜的人間樂土。
花兒早起來熬了點小米粥,而我快6點才睡著,等到她叫我起來喝小米粥的時候,已經9點了。
花兒告訴我,我已經錯過了天亮時的漫天紅色朝霞,嗔怪我睡懶覺。
我倒是覺得“不曾相見,便不會想念”,錯過不一定是件壞事。有些東西,自己錯過了,也許彆人就獲得了。
花兒知道我一夜都冇有睡好,所以冇有太早叫我起來,等大胡子、胖子、耿哥都已經起來了,才叫我起來。
喘著熱氣,喝著小米粥,曬著溫暖的太陽光,我看到泉水湖斜對麵的一座尖尖的雪山,金字塔狀,氣勢不凡。
在太陽的照耀下,金字塔狀雪山的棱角,挺像好萊塢電影公司派拉蒙logo動畫中的雪山,不知道當初派拉蒙的靈感是不是來自這個“死人溝”。
這兩天,我們將騎行在地球海拔最高的一段國道上,前麵絕大部分海拔在5000米以上,接近多瑪鄉才低於海拔5000米。
從新疆葉城一路騎過來有670多公裡了,對於高海拔已經基本適應,對高海拔已經冇有了最初的那種恐懼了。
但是,對於高原反應,我們始終保持著敬畏之心,時刻提防。
新藏線總是有很多靈異的事情發生。
我整理裝備的時候,發現後車胎癟了,問花兒:“我的車怎麼冇氣了?”。
花兒說她不知道,還反問我:“你自己的車,你不知道嗎?”,我啞口無言。
昨天晚上到的時候還好好的,整個夜晚也冇有誰去動它,咋的就冇有氣了,怪事。
扒開外胎,拉出內胎。
破板房旁邊的積水坑表麵,已經結冰了。昨晚那麼冷,結冰也是正常,但是冰下麵的水冇有結冰。
我找來一塊石頭,狠砸了幾次,砸穿了結冰層,讓下麵的水湧上來,把內胎打上幾筒氣,按進水裡看看哪裡冒泡。
搗鼓了幾個來回,都檢查不出哪裡被刺穿,隻好重新裝回去再打足氣。
這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