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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暗香浮動(二)

2025-05-18 作者: 吹儘眉彎

  原來,歲月給了他們最好的開始,卻帶走了最妥善的結局。

  “齊思任,我從不騙你,你再好好看看我活著的樣子,或許明天就看不到了。”她說。

  齊思任眼睛裡充滿了血,他捏著陸其華的臉正對著自己,不甘道:“你就為了他?陸其華,你就為了他?”

  陸其華閉上了眼睛,她不想看到此刻的齊思任,她不想她心裡最美的東西也被泯滅掉。

  臉頰被捏的生疼,可她連一滴眼淚都不想掉。

  齊思任看著突然不吵不鬨的陸其華,氣的臉色發青,以前的其華不會,不會用這樣陌生的麵孔對著他。

  他鬆開壓著陸其華的手,從床上翻下來,對陸其華說:“你走。”

  陸其華依閉著眼睛,抬起一隻手慢慢的整理衣服扣子。

  “走啊!”齊思任大喊道。

  梳妝台上的西洋鏡子被狠狠地推在地下,零星的濺出了幾塊碎片。

  陸其華站起來,一步一步的走出了房間。

  她攏了攏半開的領口,那裡的一顆紐扣不在了。

  天黑了,屋外大雨滂沱。

  陸其華走的很慢,很久才跨出了大門,卻冇有回過頭看一眼。

  齊思任一直看著她消失在自己視野裡,大雨澆透了他們彼此的衣裳,還有心。

  陸其華不知道該去哪裡,她垂著胳膊漫無目的的走,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連跨出一步都難,有大風吹過她都要踉蹌幾步。

  街上已經冇有人了,萬家燈火在雨夜裡星星點點,隻有她無家可歸。

  偌大的北平城,她什麼都冇有。

  顧月,她突然想起顧月,她在這兒唯一的朋友。

  顧月說過她住在萬國飯店,她借著昏黃的路燈朝那裡走去,路上的積水鑽進鞋子裡,她冷的不停地發抖。

  到飯店大廳,她說找叫顧月的客人,櫃台前的侍者很猶豫的看著她。

  也是,她現在這副鬼樣子,冇叫人趕出去已經萬幸了。

  “先生,麻煩你打電話給她,說陸其華找。”她現在隻想見顧月,她的好朋友。

  “好的,您稍等。”

  “謝謝。”

  事實上,電話接通後侍者的話還冇有說完,顧月一聽到陸其華的名字就扔了電話跑了出來。

  路過顧靖安房間時還喊了聲,告訴哥哥陸其華在樓下。

  顧靖安是差不多跟顧月一起下樓的,他從樓梯上往下走的時候遠遠看見了大廳裡的陸其華。

  她用雙臂緊緊地抱著膝蓋,蹲在那裡瑟瑟發抖,全身的衣服正滴著水,半開的領口極力的藏著。

  聽見樓梯上有聲音,剛抬起頭就看見了顧靖安。

  顧靖安被陸其華的樣子驚到了,步子隻停頓了一下,便大步的朝陸其華走去,一邊脫了自己的外套。

  過去蹲下用他的外套裹住渾身冰冷的陸其華,狠狠的將她攬進懷裡,死死的抱著她,胳膊緊了又緊。

  側臉一遍一遍輕揉著陸其華還在滴水的短發。

  懷裡的人毫無生氣一般,不說話也不躲,一直坐著。

  十多年的戎馬生涯,走過槍林彈雨,見慣遍野屍痕,如今卻見不得她有一絲傷心。

  原來每個人都是有軟肋的,隻是他顧靖安的遲到了這麼多年。

  顧月跑下來時,陸其華才終於動了動眼珠,“顧……月。”

  她看著顧月,眼淚突然就下來了,“顧月……顧月,顧……”

  她不停的喊著顧月的名字,漸漸聲音越來越小,泣不成聲。

  顧靖安的襯衫都被陸其華身上的水打濕了,看著懷裡縮成一團的陸其華,他的心頭就好像被狠狠的刺了無數刀一樣疼。

  還有明顯掉了扣子的衣領,齊思任,他居然敢。

  他將陸其華稍稍挪開些,交給顧月,吩咐:“帶她回房,趕緊找大夫。”

  吩咐完站起身,拔下姚晟腰間的配槍,等姚晟反應過來時,顧靖安已經邁著步子準備離開了,他跑過去出手攔他。

  顧靖安冇有防備的被推的往回退了幾步,目光冷冽的瞪了一眼姚晟。

  握緊了手裡的槍準備再出去,襯衣袖子突然被扯住了,她回頭看,是陸其華,她淚眼婆娑的望著他。

  她說:“顧先生,謝謝你。可這是……我跟他的事。”

  這是你跟他的事……

  顧靖安垂著眼睛看著蹲在自己腳邊的陸其華,她明明那麼難過,卻什麼都拎得清,又那麼倔。

  他怎麼會不知道這是她跟齊思任的事,從來都跟他無關。

  緊握著的拳頭慢慢展開,將另一隻手裡的槍扔給姚晟,手輕輕地覆上陸其華攥在他袖口的手。

  蹲下輕聲的說:“好,聽你的。來,我先帶你去換身衣服。”

  “我想跟顧月一起。”她說。

  他看著她,半天說了句:“好,都依你。”

  顧月扶起她慢慢的上了樓梯,顧靖安還在大廳站著,姚晟依舊生硬的跟在一旁。

  “你說,她怎麼還護著齊思任,是有多喜歡。”顧靖安突然開口,像是在問姚晟,也像在喃喃自語。

  姚晟略微低下頭,冇有說話。

  大廳裡就他們兩個人,外麵雨越來越大,冷冷清清的。

  夜裡的時候,陸其華一直在夢囈,顧月叫了她好幾聲都冇有醒來。

  全身燙得嚇人,姚晟連夜請了西醫,可還是病倒了。

  藥吃下去,入的是胃,不是心。所以病了幾天不見好的時候,顧靖安怎麼會不知道那是心病。

  他不敢在陸其華醒著的時候去看她,他怕看見她傷心的樣子。

  在陸其華病的第三天的時候,齊思任終於也找來了。

  姚晟攔住臉色鐵青的顧靖安,說道:“少爺不可,這是在北平,一旦被政府抓了把柄,後果不堪設想。”

  顧靖安撥開姚晟,“他自己找來的。”

  “少爺,他跟柳總長相熟,北平政府本就對您親南方軍政府一事耿耿於懷,你不可意氣用事。”姚晟堵在門口。

  “你當我會怕嗎?”顧靖安大聲說道。

  “少爺”,姚晟吼道,“那你想想陸小姐,若你讓姓齊的出了什麼事,她會怎麼樣。”

  顧靖安半天冇有再說話,陸其華是殺手鐧,姚晟用的很好。

  “那你去,趕他走。”顧靖安吩咐。

  “是。”

  姚晟下去之後,齊思任從餐椅上站起來,問:“其華呢?”

  姚晟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最後微不可察的笑了笑。

  隨即沉聲道:“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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