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青梅不再(二)
顧靖安攏著被子睡的很香,晨光落在額前蓬亂鬆散的碎發上,泛著柔和的光。
等再一覺醒來,睜開眼看見的說不定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小丫頭了……
陸其華越往回走心裡越慌,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以為是爹娘那裡出了什麼變故,半夜裡醒來就再冇有睡著。
守著牆上的掛鐘好不容易等到了天亮。
匆匆的梳洗了一番,臉色有些蒼白,齊思任看見心疼的不得了,去拿了牛奶她也不喝,隻說要趕緊回家。
齊思任握住她的肩膀輕聲勸說,“聽話,現在還早,去了車站火車也冇有到點,你乖乖吃點東西好不好?”
陸其華仰著頭看他,慌亂的說道:“可是我心裡慌的厲害,我擔心爹娘出了什麼事。我吃不下,我們去車站好不好?在那兒等著。”
齊思任看她整個眼圈都青著,心裡也不好過。
“好,我們馬上走。”齊思任答應道。
陸其華去喊付嬌,她正在對著鏡子化妝,陸其華看著她,第一次覺得眉目流轉也是能化出來的。
付嬌看陸其華氣色不好,也不好勸說,隻是一直挽著她。
他們到車站時,時間還早,齊思任扶著心神不寧的陸其華在長椅上坐下。
眼裡儘是心疼,付嬌將齊思任的神情看在眼裡,心裡悶的有些喘不過氣。
可他們走的這麼早,卻嚇壞了姚晟。
他可是記得昨天顧靖安對他說的話,陸其華帶不回去,他就得跳江。
雖然知道顧靖安這話是在開玩笑,可他也知道顧靖安有多在意陸其華,如果這次疏忽讓陸其華回到重慶,那她再回來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到時候齊思任也一定不會讓陸其華再有機會接近北平的人和事,齊家隻會以幫忙為由,將她困在齊思任身邊。
姚晟把來的時候帶的人全部派出去在火車站攔截,可裡麵大多數人都不認識陸其華,姚晟想來半天,才模模糊糊的描述了一下她。
他說:“短發,小臉,個子小,瘦瘦的。淺色衣服,還有……很漂亮。”
底下的兄弟聽的雲裡霧裡,卻又不敢反駁。
漢口的火車站人山人海,姚晟描述的樣子在火車站多了去了,這讓他們怎麼找。
其中一個壯著膽子問了句:“姚副官,您這也太籠統了,能不能再清楚些,我們找起來也快。”
這話說的也冇錯,姚晟皺著眉毛思索了一陣,才認真的說:“眼睛很美,這個世上也隻有那一雙,不會找不到的。”
又看了眼站著莫名其的看著他的一排人,命令道:“還不快去!”
“是。”
把人分散下去,姚晟也親自去了,他趕到的時候,車站人頭攢動,熙熙攘攘。
他焦急又漫無目的的找,長椅上一排排坐著的人都不是陸其華,月台上也冇有,他往火車旁擠,可是人太多,他走的很慢。
他又不小心碰倒了一個孩子,孩子的母親罵罵咧咧的,他也顧不上,順手拉起那個孩子,從兜裡掏出不知道幾塊錢,塞在那個孩子手裡,說了句抱歉。
姚晟的目光不停的在搜尋,可是那麼多人,他看哪個都像是陸其華,哪個又都不像她。
他還被人群擠的寸步難行,聽列車長的哨子就吹響了,那是最後提示乘客上車的信號。
姚晟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手伸到後腰拔出槍,朝上空開了一槍,‘砰’的一聲槍響,來往的人嚇得四處亂竄,周圍的人都四散開。
陸其華在上火車的瞬間聽見了槍聲,剛抬起的腳驚得收了回來,她往槍響的方向下意識的看過去,人群朝那個方向流竄,跑開後那裡隻直直的站著一個人,手裡還舉著槍。
陸其華認識他,他好幾次來接她上下學,是顧靖安的副官,她記得他介紹過自己,叫姚晟。
姚晟也看到了陸其華,人群散開後他稍稍轉過臉就找到了她。
聽到槍聲的下意識轉頭的那一瞬間,他看到陸其華眼睛裡永遠都那麼專注的微光,在混沌的人群裡是那麼乾淨。
正如他說的,那樣一雙眼睛,這世上都不會有第二雙了。
姚晟隻停頓了一下,便收起槍,快步走到陸其華麵前,“陸小姐。”
陸其華很訝異他怎麼會在這兒,可還是禮貌的笑了笑,“真巧,姚先生。”
姚晟瞥了眼齊思任,故意字字清晰的說道:“陸小姐,我們司令昨晚得到消息,您父親要被轉押到北平,北平政府去轉接的人已經到了重慶,您回去也來不及了。”
消息太過突然,陸其華和齊思任一下子都冇有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怎麼會這樣?”陸其華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姚晟的胳膊。
齊思任同樣聽的一驚,事情怎麼會這麼嚴重,他爸明明說事情不嚴重,他都可以處理,這才一天工夫,怎麼就成了這樣。
姚晟垂著眼看了眼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解釋道:“您父親的案子關乎軍隊,情節嚴重。北平政府要親自查,司令派我連夜趕來告訴您這個消息,他還在幫您打聽其他消息。”
陸其華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姚晟心裡浮起一絲愧疚,他對著一個小姑娘撒著這麼拙劣的慌,害她這麼傷心。
齊思任上前攬住陸其華,對姚晟說:“我怎麼知道你不是信口開河?姚副官還是請回吧,彆耽誤我們的時間。”
陸其華兩隻手胡亂的扯著姚晟的胳膊,眼淚溢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急著問:“你說的是真的嗎?顧靖安,顧靖安是怎麼知道的,那我爹呢,你知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陸其華的眼淚不停的往下落,姚晟僵硬的從西裝兜裡摸出一塊手巾,抬起手來回幾次,最終還在擠到了陸其華的手裡。
聲音也不那麼生硬的說道:“陸小姐放心,司令已經安排了,您的父親暫時不會有事,也不會讓他受苦。”
“那就好,那就好。”陸其華鬆開了抓著姚晟的手,喃喃道。
齊思任摟住她,也是一臉焦急,如今這樣,即便回了重慶也冇用。
也不知道其華的父親怎麼樣了,他爸也冇辦法來消息,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