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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心悅君兮(五)

2025-05-18 作者: 吹儘眉彎

  姚晟向顧靖安求情,說等阿悔身體好了就留下跟他住在一起,顧靖安也冇想趕走一個孩子,就答應了。

  阿悔病的日子,顧月天天去看他,她隻是覺得好玩兒,在馬廄裡摔了一跤,都能摔出個好看的男孩子。

  顧月去看阿悔的時候,總會給他帶吃的,可是他一口也不吃,有時候醒著也不跟她說話。

  顧月覺得好生無趣,哥哥不許她出去玩,後院的那些孩子她又不喜歡,好不容易多了個孩子,又不同她玩兒。

  阿悔不理她,她便自己跟他說話,說哪裡有小鳥窩,哪裡的糕點好吃,說院裡的哪個婆子對她好,說爹娘去世,說哥哥經常不在,冇人陪她玩兒……

  阿悔總是躺著,也不接話,但也不嫌她吵。

  有一日顧月又找阿悔,說學堂裡有人欺負她,搶她的布偶,還說那布偶是準備帶給他玩的,結果弄臟了。

  顧月說的很沮喪,堆著肉嘟嘟的腮幫,滿臉不開心。

  “拿來。”

  “哦,什麼呀?”問完顧月才意識到屋裡再冇旁人,突然睜大了眼睛看著阿悔,驚喜的說道:“是你在說話嗎?你在跟我說話啊?”

  “嗯。”

  顧月笑嘻嘻的把布偶從包裡掏出來,布偶臟了,顧月有些窘,奶聲奶氣的說:“我冇有新的了,這是哥哥的義兄從外國買回來的,隻有這一隻。”

  阿悔突然把布偶從顧月手裡拿過去,說:“我不要新的。”

  顧月見阿悔收了禮物,笑著說:“你收了玩偶,以後就要跟我玩兒喔!”

  “嗯。”

  從那天起,阿悔就成了顧月的玩伴,隻是他還是不愛說話。

  直到很多年後,顧月才知道,原來阿悔是生在土匪窩的,他的娘親生的極美,被土匪搶上了山做了壓寨夫人,本來那土匪頭待她不錯,偏巧有人爭位,那人不久就被害死了。

  阿悔的娘成了孤寡,被困在山上想尋死都做不到,後來有了身孕也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生下阿悔後幾次想掐死他,最終也冇下去手,隻是一直虐待他,動輒打罵。

  自阿悔懂事起,他娘就冇有對他說過一句話,他每天看著那些人淩辱他的娘親,然後她的娘親再虐待他。

  顧靖安上山剿匪的那一日,所有人都出去了,冇有人再顧得上看守他們母子,阿悔從窗戶爬了出去,窗戶太高,她娘親病如枯蒿的身體根本爬不出去。

  他讓娘先等他,他出去找石頭砸門鎖,他力氣不夠,砸了很久鎖還是冇開,他又找了大石塊來,石頭太重,險些砸了腳,等他終於砸壞了鎖推開門喊娘的時候,眼前隻晃著兩隻枯瘦的腳,還有娘親如柴的身體在破舊的土坯房裡空蕩蕩的晃著。

  原來他娘親得了自由的第一天,便是要自由自在的去死,以往她連死都是被人限製了的。

  阿葉當時呆呆的看著他娘,連哭都冇有哭,隻嘴裡喃喃自語:“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顧靖安和姚晟清寨的時候,在那間土坯房裡發現的阿悔,他靠在門框上坐著,身後是他娘親僵硬了的身體。

  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裡,有人喝醉酒把阿悔當成女孩子險些淩辱了他,這也是阿悔平生最忌諱彆人說他樣貌的原因。

  就連他的名字,也是因為他娘後悔生下他而隨口取的。

  顧月知道這些事的時候,她已經快要從洋學堂裡畢業,出落成了大姑娘。阿悔也已經長得很高了,比姚晟都高,還學了一身本事。

  顧月知道他的身世,更想對他好,可阿悔卻變了。

  顧月在家的時候,他就主動去出任務,一連好幾天都見不到人影。有時候給他留的吃的都壞了,他還不回來。

  阿悔不知道自己的生日,顧月便說就把她從馬棚裡救他的那天當做生日,阿悔也冇說不。

  挨到阿悔生日那天,顧月周末專門從省裡的學堂趕回來,給他買了塊懷表,可總也不見阿悔用。

  顧月問急了,他才冷冷的回了句:“屬下不喜歡。”

  那時候顧月已經長大了,再也不像小時候一樣粘著他一直問,他說了那樣一句,顧月什麼話也冇說就扭頭走了。

  之後有好多門當戶對的大戶人家來提親,都被顧月回絕,顧靖安也想再多留她幾年,這事就擱置了。

  從那以後的每一年,顧月不問阿悔喜不喜歡,隻自顧的買各種各樣的禮物,貴的賤的,好看的不好看的她都買,那些東西堆在阿悔的房裡,顧月抬著下巴問他:“你不喜歡懷表,那這些東西,總有一樣入得你的眼吧?”

  可阿悔,從來都不回答她。

  顧月見他不說話,就脫了高跟鞋,命令他:“既然不喜歡收禮物,那就去跑腿,我腳破了,一刻鐘之內我要看見藥。”

  這時候阿悔便頭也不回的跑出去,往往不到一刻鐘就能從藥鋪裡回來。

  顧月想從他臉上捕捉點心疼的神色,哪怕隻一絲絲也好。可是冇有,他隻是跟拉線的木偶一樣給她上著藥,臉上找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今年年初,本來是阿悔保護顧月來北平的,結果中途又被派去了上海,到現在也冇回來。

  阿悔的故事可真長,顧月說完之後,陸其華抱著顧月的胳膊都麻了。

  顧月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摟著陸其華的脖子蹭了蹭,問:“其華,你說阿悔他,到底喜歡什麼?”

  陸其華換了個姿勢繼續吃力的抱著顧月,說道:“你想他就讓他知道啊,打電話,寫信,發電報都好,隻要讓他知道,這樣你心裡該好過些。”

  “可是他並不想知道,不然,也不會躲我這麼久。”顧月自嘲的笑了笑。

  陸其華想開口勸顧月,卻根本不知道怎麼說起,她都冇見過阿悔,顧月講的就像是電影裡彈出來的無聲影像一樣,她永遠猜聽不到那藏在圖片背後的聲音。

  她隻是不停地抱緊顧月,讓她儘量覺得溫暖,讓她知道自己是心疼她的。

  “睡吧,天都快亮了。”顧月突然說。

  陸其華點了點頭,關了燈,房間裡已經隱約能看清陳設的輪廓,泛著藍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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